《穿越之幸福长安》陌路之菡

2、第二章 似曾相识的双眸 今夕何夕，

　　我在床上躺了半月，小姨每天都会来看我，一坐就是一整日，跟我说些有的没有的。开始时我怕穿帮小心翼翼地回答，后来便也随意应付，因为小姨的问题和话题永远只有那么几个，但是我知道，她是真心疼爱林若紫的。
　　林爹爹不常来，偶尔过来也只是默默陪着小姨坐在我床边，看着我不说话，我每次都会甜甜地叫一句爹爹，然后假寐或是和小姨聊天。毕竟，王爷的气势不是我这个原本的平民百姓可以随意亲近的。
　　小姨却有些不满意我和爹爹的相处方式，嗔道：“你们两个是父女，就不能好好说话么？每次都跟陌生人一般。”所以，我只好在林爹爹来的时候，问问好，时间久了，两人的关系也慢慢熟稔。
　　日子就这么无聊的在床上渡过，直到有一天，负责给我看病的刘太医，大发慈悲地说了一句在我听来有如天籁的话：“小姐身体已好，可以到园子里晒晒太阳，活动活动，不用整日躺在床上了。”
　　我终于可以跨出这一方斗室，重见天日了。这是我转世以来第一次出房门，激动的心情可见一斑，仿佛当年高考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
　　我掀开被子，扶着如花的手准备下床，谁知林爹爹竟一把抱起我，几步跨出房门：“身体才好，就不必走了，我抱你出去晒晒太阳便可。”
　　我有些错愕，看着他硬朗的侧脸，也因着这慈爱的动作柔和了许多，我见他今天心情大好的样子，心里一动：“爹爹，阿紫有事求您。”
　　他低下头，挑了挑眉毛：“说来听听。”我巧笑倩兮：“爹爹，阿紫想改名。”
　　小姨在旁边听了，忙插话：“阿紫，不得胡闹！”
　　“说说看，你的理由。”林爹爹沉声说道。我细看了他的脸色，浓厚的眉毛仍是舒展着的，我这才放心回道：“我知道，紫薇朱槿，阿紫的名字定是为了纪念母亲而取。这番生死历劫之后，阿紫想将名字改作林安紫，希望母亲，佑我全家平安，也希望她在天之灵能安心。”
　　爹爹有些惊讶地看着我，沉吟片刻：“难得你有这份心，槿儿，你觉得如何？”
　　小姨颤声道：“安紫，安紫……姐姐，你能含笑九泉了吧，咱们阿紫已经如此懂事。王爷，您就允了吧。”
　　于是爹爹转头吩咐身后的管家：“林宏，你去户部把小姐的名碟改做林安紫。”
　　我如愿以偿，开心地亲了一口爹爹表示感谢，不料，泰山压顶不弯腰的林爹爹，瞬间满脸通红，我指着他的脸，咧着嘴看向小姨：“娘，爹爹羞羞！”
　　小姨也用手帕遮着嘴，看着我们爷俩轻轻地笑了。爹爹竟也不恼，紧了紧抱住我的右手，腾出左手牵起一旁的小姨。
　　小姨受宠若惊，红着脸巍巍颤颤地握住爹爹的大手，眼眶分明有泪珠打转。
　　我知道小姨的苦，如花说小姨她嫁给父亲七年，两人以礼相待，从未同房。这样的女子，实在值得林爹爹好好珍惜，我真心希望他们可以携手相伴。
　　我歪着头，奶声奶气地又吐出一句吓死人不偿命的话：“爹爹，娘，阿紫想要一个弟弟。”
　　于是，我很满意地看到，红霞又飞上两个人的脸颊。小姨羞涩地挣开爹爹的手，飞奔而去。林爹爹抱着我，看着小姨纤弱的背影，眼里闪着莫名的光。春末的阳光暖暖地洒在我身上，我打了个哈欠：“爹爹，阿紫累了。”
　　翌日清晨，我早早便起来，想着如花近日照顾我都未曾休息，便未去惊动她，径自出了洛怡园开始晨练计划。身为21世纪人类的我，自然知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一至理名言，故前世我一直坚持晨跑，转生而来，自是不能放弃，前先日子，因为身体虚弱不能下床，现在不能耽搁了。
　　我沿着府内的石子小径一路慢跑，顺便参观林府的景色，不愧为王爷府邸，果然有皇家气派，只见亭台楼阁，雕梁画柱，假山奇石，曲径通幽。
　　顺着石径绕来绕去，最后我竟迷失了方向，不过横竖是在自己家中，倒也不慌。如花起床后发现我不见，定会禀报小姨派人寻找的。于是，我晃晃悠悠地四处闲逛起来。
　　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读书声，我循声而去，发现前面不远处的水榭里坐着几个男孩，每人手上拿着一卷书帛，正摇头晃脑地跟着一位白衣男子朗读。
　　我一直不明白，古人读书脑袋都喜欢晃来晃去，觉得好笑，一听之下，他们所读的却是《诗经·绸缪》中的那一句“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我微微发怔，正欲上前听得仔细，不想脚步踩空，竟摔倒在地，被石头磕得疼痛，我低呼一声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灰，整理好衣物，抬头却看到一双永远都不能忘记的眼睛，星空一般，能将我吸引进那浩渺的碧潭。
　　“小丫头，还好吧？”眼睛的主人开口打断了我无限的回忆，我这才看清来人的面貌，一袭白衣，温文儒雅，俊逸的脸上挂着柔和的微笑，正是之前水榭里教书的先生，竟然是如斯风姿轻盈的少年。
　　我慌忙摆手回答：“无妨，有劳先生了。”说完，转身便走，我不敢多做停留，我怕自己会舍不得那双璀璨的眼睛，只是惊鸿一瞥却已经心如刀绞。身后，孩子们朗朗的书声传来：“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没有任何的预兆，我准备度过这平凡的一天，却在这清晨太阳初升的时候，在这小径的拐角处，遇见了一双同样晶亮如星的眼睛，心底埋藏着的荆棘，这一刻深深地刺进心窝。
　　慌不择路，而我根本不知归路，胡乱挑了一条小道，撒开脚丫就跑，却一头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丫头，我不是老虎，你跑什么？”我心里一颤，不敢抬头，伸手想推开他的身子，却有如蚍蜉撼大树，他纹丝不动。
　　我顿时也来了气：“先生，人道读书人都是讲理之人，怎么今日却有你这样拦人去路的呢？”我微微仰起头，正好对着他那分明带笑的眼睛。
　　他扬起嘴角：“丫头，谁人告诉你我是读书人呢？”
　　我一愣，指着水榭里那几个探头看向这边的男孩们：“那些个，可不是你的学生么？”
　　他摇了摇头：“不是，他们先生今日有事，我只是帮忙照看的。”
　　我无语，又使劲推了推他：“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我要回房，你行个方便，让个路可好？”
　　“你认识回去的路么？”他轻轻吐出一句，彻底打败了我，“那个方向是跑马场哦。”
　　我心里一声哀嚎，神啊，救救我吧。
　　神真的听到了我的呼唤，如花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小姐，小姐，您在哪里？”我忙应声：“如花，这，我在这里。”
　　“原来，你就是林若紫？”他眯眼，打量着我。
　　我瞪了他一眼：“我便是林若紫，你待怎样？”他突然笑开，眼里光华绽放，也不答话，跃身翩翩回到水榭。我被他最后的眼神惊呆，痴痴站在原地，直到如花近前唤我，方才回神。
　　我准备问她那男人是谁，但看向水榭时却已人去楼空，只有桌案上那本本散落的书帛证明着，刚刚那一幕不是我的幻觉，我问道：“如花，这水榭平时是用来做什么的？”
　　“噢，那里是公子们读书的地方，凌波水榭。”如花漫不经心地回答。
　　我这才记起，林爹爹不只我一个女儿，我还有三个哥哥，大哥林晚荣和二哥林晚言，是爹爹去世的大老婆司徒锦衣生的，只有三哥哥林晚秋是我苏薇娘亲所出，甚得爹爹宠爱。不知哪个是我那三哥哥，据说因为我身体虚弱，他来看我几次都被爹爹阻在我的洛怡园外。
　　如花搀着我，一群寻我的仆人跟在身后，走了小半时辰才回到洛怡园，小姨和爹爹早等在房中，见我进来，小姨忙冲过来抱住我：“阿紫，你吓死娘了，你去哪里了？身体才好，怎么便乱跑？”
　　爹爹把我和小姨分开，冷声说道：“跪下！”看着小姨双目通红，我已经知错，乖乖地跪下等待爹爹处罚。
　　他举起手，却迟迟不见落下，最终叹了一句：“阿紫，莫让你娘伤心了，以后出去记得带上如花。”
　　我知道他心里有阴影，不舍得打我，今日他肯定也是非常担心，但不愿说出口，只说我小姨会伤心。我心里感动不已，想我两世为人，前世20余年，除了莫襄哥哥从未感受亲人的温暖，今世才短短数日，却真切体会到了父爱和母爱。
　　小姨看着跪在地上的我，心疼地说：“王爷，阿紫还小，身子又弱不能长跪，您让她起身吧，知错能改变好。”爹爹动了动嘴唇，准备开口，我却抢先说道：“爹爹，娘，此番是孩儿不对，阿紫知道，阿紫认罚，娘您别心疼。”今天是我对不起他们，让他们担心，我自己想着处罚自己。
　　小姨一听，倒是愣住了，爹爹却若有所思，点头：“那么你便跪上一个时辰吧，如花，时间到了，再扶小姐起来。”
　　我大病初愈，身子又弱，跪了一会便开始吃不消，如花在旁边含泪劝我歇歇，但是，我惩罚自己的念头一直没有消去，我咬咬牙，硬是支起身子，不让自己跌倒。
　　我暗暗发誓，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小姨和爹爹难过，我答应林若紫，替她照顾他们，我一定会做到。
　　我如是想着，眼前却一黑，昏迷前感觉自己往后倾倒，后脑落地的钝响，还有如花的惊呼，接着便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