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无妄》六月息

15、一 礼容

　　“你教我本事好不好？”湖底的宫殿斑驳动人，一个稚气的孩子鼓足勇气喊出这句话。

　　无妄略带吃惊的看着他，几天前出现的小鬼，本以为缘尽于此，没想到又出现了

　　“可以，不过要付出代价的。”

　　“代价……”小小的人有些犹豫。

　　无妄笑的很平淡：“就是你死后，必须陪我一百年。”

　　李信沂听了，坚定的点了点头。

　　“值得吗？为了人生在世的不足百年，赔上另一段人生。”

　　孩子的脸还是那么稚气，却如此坚定。

　　“那么，你先跟我学，笑。”无妄看着他的脸蛋，伸手揉他的头发。

　　孩子用力笑了出来，直到留下了眼泪。

　　无妄挥了挥白色衣袖，屏风后走出一个童子——子世。

　　“那么，小鬼，以后子世教你功夫，我教你任何你想学的，如何？”

　　……

　　李信沂惊醒过来，抬头看到无妄还在翻书，乐此不疲的。

　　不由喃喃道：“已经十二年了。”

　　夜如泼墨，忽然阴沉下来的天，带起狂风卷地，摧残初开的花朵。漆黑的色彩笼罩着长安，家家户户点起了蜡烛。

　　你若站远了望，低低矮矮的民房，崎岖不平的小路，在地表上延伸。就像罅隙出现在蛋壳，一切都可能是新的。

　　李宅正门已然关闭，门口点着两盏灯笼。幽暗的光也不知能照亮多少路。叮叮咚咚的打更人已经上路，安静的街道上，不是可以听见几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二少爷、苏公子，老爷让你们到大厅吃饭。”一个青衣青年进了毓秀院传话。

　　此时，无妄正好奇地翻着李信沂的书，翻一本看一本，他的书桌上已经堆满了书。李信沂的书既多又乱，而且杂七杂八的，从论语孟子到悬疑志怪无所不有。

　　李信沂见了无妄的看书速度后，从初见时的惊讶，到后来的牙咬切齿，嘴里喊着：“天理不公啊，还让不让人活了！”，最后无妄扎进了书堆没有理他，他就百无聊赖地趴在茶几上昏昏欲睡。

　　听到门口有声音，李明朝睁着迷糊的眼睛应承着，准备埋下头继续睡。

　　忽然，“礼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李信沂在大脑当机三秒钟后，终于反应过来门口的人是谁。

　　接着兴奋地拖着他到无妄面前。无妄也被他突如其来的惊呼叫醒了。

　　“无妄，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卫礼容。礼容，这是苏无妄，我朋友兼师傅”

　　“你别拉啊……”卫礼容看着三年不见的友人苦笑，接着看着年纪和李信沂差不多的无妄：“这是你师傅？”

　　李信沂俯在他耳边，神经兮兮地说：“你可别被他无害的外貌给骗了，这个人本质恶劣，十足一个千年老妖。”

　　“千年老妖？”卫礼容哭笑不得。

　　无妄放下书卷，很有涵养地朝卫礼容点头致意。

　　卫礼容笑着说：“这个无法无天的二少爷，原来也有克星啊。”

　　“等等，你说什么呢！我哪里无法无天？还有，谁是我的克星啊？”李明朝满脸写着不服，“还有，你小子一声不吭得消失三年。说是拜师学艺，也不用一封家信都不寄吧。也不看看卫伯多记挂你。”

　　“好了，好了，你还是去吃饭吧。要算账晚上再说。”卫礼容推搡着把李信沂带出房，接着恐吓他：“小心老爷等急了，跟你拍桌子瞪眼睛。”

　　“你少恐吓我，这招已经没用了……”李信沂嘟囔着，拉上无妄。

　　无妄一直看着他们两人斗嘴，看着那个把李信沂堵得死死地的年轻人。

　　这个人一身青衣，眉眼分明，不是最英俊的那种，却是看着最舒服的那种，任谁看了都愿意亲近的那种。

　　这样的人，曾经，无妄看到过好多。无妄不明白，三百年前如此，现在依旧如此。这条看似华丽，实则寂寞的不归路，为什么总有那么多这样的人前仆后继。

　　走到终点，不知是否会后悔，虚无世界的寂寞，只有白色苍茫一片。

　　选择了这条路，只能茕茕孑立，踽踽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