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慕堇卿

28、第 28 章

　　慕凌青写完最后一个字，提笔看着自己拟好的诏书，喃喃道：“该结束了……”
　　在诏书上盖上御印后，沈毅也正好来了。
　　“陛下，事情都安排好了。”
　　慕凌青应了一声，问道：“东西呢？”
　　沈毅将手中的木匣呈上给慕凌青，“地契和信物都收好了。”
　　慕凌青接过木匣打开确认，见枫林那边的地契和凝茗轩的地契还有他去东南前留给沈毅的信物都在里面，便将刚刚拟好的诏书也放了进去。
　　“放到枫林那边去吧。”
　　沈毅结果木匣却没有马上走，而是站在原地有些踌躇不决。
　　“有话就说，没事就出去。”
　　沈毅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劝阻：“陛下，这件事还请您三思。颜公子若是知道当年的事情，一定也不会愿意您这么做的！”
　　慕凌青默了默，“这是我早就决定好的。沈毅，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该知道什么当做，什么不当做。”
　　沈毅还想再劝，却被慕凌青打断，“行了，下去吧。”
　　“……是。”
　　没过两天，说着是带叶谷来京城玩的段南淮便进宫里来了。
　　慕凌青看到他沉默了片刻，“走正常路子进宫很难吗？”
　　段南淮完全没有经过下人禀报，是避开羽林军偷溜进来的，但凡他被人发现，之后就会有无数麻烦，西南世子私自进京甚至擅闯皇宫，慕凌青可不想替他收拾烂摊子。
　　段南淮没有理会他，“哐”一声往桌子上砸了一个药瓶，气冲冲地说道：“慕凌青你是不是真的有病？！有病就治啊！搁这发什么疯！”
　　不用想慕凌青也知道是沈毅找过段南淮了，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擅闯皇宫，直呼圣上名讳，对圣上大呼小叫以下犯上，需要朕帮你宣大理寺卿吗？”
　　段南淮被气的差点一口气抽过去，老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也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慕凌青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我也知道卿辰在做什么，想做什么。”
　　颜卿辰在慕凌青处理慕瑜风的时候私下里便已经有所动作了，暗地里做了不少部署，慕凌青虽没有让人盯梢，但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当年颜端行的信物，应当还是到了颜卿辰的手里，现如今不说是颜端行的旧部，恐怕羽林军也被控制的差不多了，毕竟当年颜端行不止明面上的军权，私底下也有不少交情。哪怕他这些年也没做什么甚至还帮颜端行平反，但在他们眼里到底是害死颜端行的其中一个凶手，而且还落得个杀伐狠厉的名声，他们自然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好印象。所以，颜卿辰来找他们商量行事的时候，他们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段南淮听他这么说，神色一下就沉了下去，“你以为你这么做卿辰能落的什么好名声？就算他是为了替父报仇，其他人都好说，毕竟罪证都摆到明面上了，可他接下来要做的可是弑君夺位！”
　　“外人不会知道的。”慕凌青顿了顿，又继续道：“段南淮，回去吧。”
　　段南淮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良久才接了一句：“一意孤行，你太自负了。”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慕凌青继续做着手中的事，自嘲的笑了笑，轻声道：“就当我是自负吧。”
　　又过了小半个月，一天傍晚，沈毅突然来报：颜卿辰带着一小支军队围了皇宫，羽林军也有大半反叛，如今正朝着未央殿来。
　　在慕凌青的授意下未央殿最近都没有留下太多的守卫，收到消息后他便干脆让所有守卫都退下了，就连想留下来的沈毅和一众暗卫也都被他赶了出去。
　　残阳斜照，将金碧辉煌的未央殿染的血红。
　　颜卿辰到的时候，除了慕凌青，没有任何人在未央殿。他提剑走进殿内，毫不意外的看见慕凌青形单影只地站在里面。
　　慕凌青冲他笑了笑，“你来了。”
　　颜卿辰走到殿中央站定，抬眼看向慕凌青，面色淡漠地问道：“你后悔吗？”
　　“不后悔。”慕凌青笑着走向颜卿辰。
　　颜卿辰提剑直指慕凌青，慕凌青依旧面不改色径直走过去，颜卿辰手中的剑刺中他的心脏也没有停下来，直到剑彻底从他的身体中贯穿出来，他才停下了脚步，然后一伸手将颜卿辰揽到自己怀中。
　　颜卿辰松开了手中的剑，没有挣扎，任由慕凌青将自己抱到怀中，鲜血从慕凌青的胸口涌出，染红了两人的衣裳。
　　“我先前问过你，有没有什么心愿，你说没有。”慕凌青微微喘息地说着，“但我知道你回来是为了什么。”他心中有些苦涩，明明是一开始就知道的事情，他以为自己自己早就可以看淡，可以把这一切都当做无所谓，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还是在意的。
　　到头来，他想要留下的人一个都没有留住。
　　听到慕凌青这么说，颜卿辰却丝毫没觉得有意外，像是早就清楚慕凌青会知道一样。他挣开慕凌青的怀抱，面无表情的抽出刺入慕凌青胸口的剑，血顺着剑锋滴落在地上。
　　“你还问过我，甘不甘心。”到了最后，慕凌青不知道是不是觉得以后没机会了，难得跟颜卿辰说了些真话，“我不甘心，我怎么可能……甘心……”
　　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慕凌青开始有些意识不清醒，手脚也有些发麻。
　　“……可我想要的……始终不过，一个你……”慕凌青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话还没说完就倒了下去。
　　意识的最后，他感觉好像有谁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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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慕凌青睁开眼看着有些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床架，一时有些恍然。
　　他……还活着？
　　“陛下！您醒了？！”
　　听到沈毅的声音，慕凌青还有些懵，“这是哪？”
　　沈毅将慕凌青搀扶起来给他递了杯水，然后回答道：“这是在您寝殿里。”
　　慕凌青怔了怔，没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卿辰呢？”
　　“颜公子在凝茗轩。”沈毅让人去宣太医来，然后开始给慕凌青解释两天前发生的事情。
　　原来，两天前他昏迷过去之后，颜卿辰便出来把他们叫了进去，然后一言不发的离开了，他们进去后便看见慕凌青昏倒在地上，身上也有些衣冠不整。
　　他们找来太医，太医说慕凌青身上的剑伤在心脏周围，而剑上应当是抹了麻醉药，所以导致慕凌青全身发麻，最后昏了过去。因为颜卿辰及时给他上了药，所以虽然心脏旁贯穿剑伤有点严重，但也没有造成失血过多，以慕凌青的身体底子，养一阵子便能好，对他起不到什么影响。
　　胸口贯穿伤对于旁的人来说，就算不死恐怕也没那么容易恢复过来，但慕凌青却不过两天便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可见他的身体底子有多好。
　　听完沈毅的话慕凌青也大概知道了点什么，转而又想到些别的事情：“枫林的东西给卿辰了吗？”
　　“还没有，昨天属下去找颜公子的时候，颜公子说您……您还没死的话，就让您亲自带他去，他不收……遗物。”沈毅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期间还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慕凌青的脸色，见他脸色不算太差。
　　慕凌青笑着叹了口气，“行了，下去吧。”
　　颜卿辰会这么说多半是已经知道了不少事，而他之所以会来未央殿跟他走这么一遭，恐怕多半是报复他这么多年什么事都瞒着他。
　　又在床上休息了两天，慕凌青刚能下床便去了凝茗轩。
　　“皇上屈尊降贵出宫来找草民，草民好生惶恐。”一见面，颜卿辰便刺了他一句，虽这么说着，但神色间却不见丝毫的尊敬和惶恐，反而有些淡淡的嫌弃。
　　“你……都知道了？”
　　颜卿辰瞥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道：“知道什么？知道你是阿青当年没有参与将军府一案，还是知道你写好了遗诏打定主意要骗我到底？”
　　慕凌青抿了抿唇，“谁告诉你的？”这知道的可不少。
　　“怎么，你还想找人家算账？”
　　慕凌青讪讪的笑了一声说没有，不过就算颜卿辰不说，他也能猜到是谁。
　　不过他今天来不只是想确认这件事，主要还是想带颜卿辰去枫林，像颜卿辰所说的那样，将那些东西亲手交到颜卿辰手上。
　　“我带你去个地方。”慕凌青将手伸向颜卿辰，想牵着他走。颜卿辰挥手拍开，就先他一步出门了，慕凌青顿了一顿，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慕凌青带着颜卿辰到了枫林，颜卿辰看到枫林的时候脚步顿了顿，但依旧面不显色地跟在慕凌青的身后。
　　慕凌青一路带着颜卿辰走到枫林中的小屋里，一边走还一边给颜卿辰解释道：“这里原本是颜将军的私产，颜将军走之前托付给我了，我当年找不到你，就干脆找人把这一片都买了下来，然后找人修葺了一下。”
　　慕凌青走进屋里，将吩咐沈毅放在桌上的木匣递给颜卿辰，“本该是你的东西，收着吧。”
　　颜卿辰打开木匣，入眼便是慕凌青最后放进去的诏书，慕凌青在颜卿辰打开木匣看到里面的东西时，迅速伸手过去把诏书拿走藏到了身后，但他动作再快，颜卿辰也看到了那是什么东西，好不容易因为枫林缓过来的脸色一下子又冷了下去。
　　“藏什么，做打算的时候不是挺干脆的么？”颜卿辰冷眼看着慕凌青。
　　慕凌青低着头，没敢说话。颜卿辰不知道也就罢了，但在他完全清楚的情况下，慕凌青是一个字都不敢说。
　　颜卿辰把木匣里的东西逐个看一遍，最后只从里面拿走了枫林那一片的地契，然后将剩下的递还给慕凌青。
　　慕凌青没有接过，只低声说了句“送你的”。
　　颜卿辰干脆拒绝：“不要。”
　　慕凌青低头看着颜卿辰手中的木匣，抿着唇倔强的不肯接过来。
　　颜卿辰瞥了他一眼，将木匣放回桌上，一边慢条斯理的说道：“碧泉宫还在么？”
　　慕凌青愣了愣，然后迅速反应过来，笑着说：“还在，不过许久没人住了，不如你搬到长乐宫跟我一起？”
　　颜卿辰定定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往外走，边走边说道：“走吧，陪我回去收拾东西。”
　　慕凌青脸上的笑意更大了，拿起木匣两三步跟上去，伸手尝试去牵颜卿辰，颜卿辰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任由他牵着。
　　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照射到两人的身上，十多年过去，他们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他们经历了许多，但最终又像小时候一样，互相牵着手，慢慢往前走着。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