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慕堇卿

2、第 2 章

　　沈毅匆匆忙忙的跑进慕凌青的寝殿，“殿下！皇上下旨，大将军连同安定侯意图谋逆，安定侯诛连九族，大将军处斩，将军府其余人皆流放西北！”
　　慕凌青猛地站起身，手边的茶盏被他的动作撞的摔在了地上，但他此时也没心情管这个了，“怎么回事？！”
　　“三皇子和五皇子联合一众臣子上奏弹劾，证据确凿，皇上大怒，已经召大理寺卿入宫了，说是要他直接去拿人。”
　　上奏弹劾到下旨不到半日时间，甚至省去了御史台和大理寺的审讯直接下旨定罪！
　　安定侯有意谋逆倒是确有此事，但大将军颜端行对大夏却是绝对的忠诚，往上几辈都入朝为将，多少儿孙征战沙场马革裹尸，为慕氏皇族打下了大片江山，手握重兵威名远扬却从未有过谋逆的想法。
　　但威名远扬的同时这也出现了另一个问题——功高盖主！
　　如今四海升平，但颜端行却依然手握军权并且声名赫赫，以他父皇那多疑的性子，定然不会留着这么个“祸患”，但贸然收回权位，不但在朝中说不过去，百姓也会对此有所置喙。颜端行与安定侯年少时便交好，平日里也多有帮衬，正因为如此，安定侯给了明文帝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哪怕颜端行如今交还兵权，明文帝恐怕也是不会放过他的。
　　“父皇如今在何处？”慕凌青唤来侍从替他更衣。
　　沈毅道：“在御书房。殿下，属下还有一事。”
　　“说。”
　　“将军府的小公子前几日便被暗中送了出去，如今不知所踪。”
　　慕凌青顿了顿，看来将军府也并不是毫无准备，恐怕颜端行早便料到将军府会有这么一天。
　　更衣后慕凌青匆匆忙忙的赶去御书房，却被拦在了门外。
　　大太监拦下慕凌青，“大皇子殿下，皇上先前下过旨，让您非召见不得擅自离开碧泉宫，您这般……”
　　慕凌青从怀里拿出一支精致的金凤步摇，“公公进去禀报便是，出了事自有本殿担着。”
　　大太监跟在皇上身边十数年，见到这步摇自然懂得是什么意思，没有多言，拿着步摇便进去禀报。
　　不久，大太监便出来了，“殿下，里边请吧。”
　　“儿臣，拜见父皇。”慕凌青进去时，明文帝正拿着那金凤步摇，不知在想些什么。
　　明文帝放下手中的步摇，看着跪在案前的慕凌青，“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儿臣知道，儿臣只求父皇能放过卿辰，他如今不过外傅之年，不会对父皇产生什么威胁的。”慕凌青不与明文帝绕弯子。
　　明文帝呵住慕凌青“放肆！”
　　慕凌青顿了顿，才继续道：“母后当年予儿臣这金凤步摇时，告诉儿臣拿着这步摇，父皇会应下儿臣三件事。当年父皇答应儿臣，帮儿臣隐去皇子身份入上书房，如今还剩下两件事。”
　　明文帝默了默，这是他在元后病逝前应下的，“卿辰是个好孩子，这第二件事，朕应下了。”
　　慕凌青继续道：“还有这最后一件事，求父皇让儿臣自由进出宫，并且不插手儿臣在宫外做的任何事情。”
　　明文帝眉头皱起，因着元后的关系，他向来放纵他这个嫡长子。慕凌青从小聪慧懂事，先前他与三皇子起了争执最后动了手，之后还擅自出宫，明文帝也没有重罚他，只罚他抄书，将他禁足碧泉宫。在元后病逝时他说要退出夺位，并且隐去皇子的身份，明文帝虽是训斥了他好几个时辰，但最后也还是答应了，让他暂时退出夺位之争。
　　“朕可以让你自由出宫，也可以不管你在外面做什么，但朕会放出消息，安定侯府和将军府一事你也有参与，并且你要重新回来加入夺位之争。”明文帝也不可能一味的放任，哪怕颜卿辰只是龆年之龄，但也早该是懂事的时候了，而慕凌青自小便与颜卿辰密切交好，此番又说想随意出宫，明文帝自然也是要放到眼底下防着些的。
　　慕凌青低着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明的意味，“是，儿臣遵旨。”明文帝的用意慕凌青自然也是知道的，但他无法拒绝，否则这便是在告诉明文帝，他与颜卿辰甚至是将军府之间有联系，这样明文帝便不会轻易放过颜卿辰。
　　随后大理寺卿也到了御书房外请见。
　　明文帝示意慕凌青先站到一旁，“宣。”
　　“臣刘光仁，参见皇上！”
　　明文帝道：“你带人去抄了安定侯府和将军府，凌青也会随你一道去。”
　　大理寺卿在此之前并未见过慕凌青，但他此时也没有多问“臣领旨。”
　　大理寺卿在入宫前便已经将手下的人都叫到宫外候着，所以他们二人出了御书房后都没有停顿，直接出宫。
　　路上大理寺卿有些好奇的问道：“不知这位……额，小公子是？”
　　慕凌青既答应了明文帝，此时自然也不会再藏着自己的身份，“元后所出，慕凌青。”
　　大理寺卿瞪大了眼，世人皆知元后所出只有一个嫡长子，但在元后病逝后便再未听闻过任何与嫡长子有关的任何事情，所以所有人都说大皇子在元后病逝后也夭折了，却原来并不是这么回事。
　　“恕臣有眼无珠，竟未认出大皇子殿下。”大理寺卿连忙请罪。
　　慕凌青自然不可能将这事放在心上，“无妨，如今知道我身份的没几个人了。”
　　两人带着大理寺的人马先去了安定侯府，所有的事情大理寺卿都会处理好，慕凌青只是在门面无表情的看着侯府内一片兵荒马乱。
　　随后两人又去了将军府，相比起安定侯府，将军府中的人明显淡定的多，就像是早便知道似的。颜端行甚至在被带出门时打量了慕凌青好一会，直到慕凌青驱马离开他才收回眼神。
　　这倒也不奇怪，慕凌青如今可以说是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除了他从小留在身边、贴身的哪些个侍从，也就明文帝和他身边一些人知道，骤然出现这么一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孩子得明文帝看重并且大理寺卿都要向他请示，任谁都会好奇的打量他几眼。
　　当晚，慕凌青去大理寺见了颜大将军一面，“今日在将军府多有得罪，还望将军见谅。”
　　颜端行没有回话，而是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看着只有十多岁的孩子，他想了许久也没能想出这孩子到底是何身份，王亲贵族里这个年纪的哪些个小辈他都认识，没一个是这般模样的。
　　慕凌青继续道：“将军不必如此戒备，我虽然无法救下将军府，但已让父皇放过了卿辰，他若是想离开，便没有人会去寻他，若他还在京中，我也会派人暗中相助，将军尽管放心。”
　　颜端行还是没有完全放下戒备，“你是……”
　　“元后所出嫡长子，慕凌青。”
　　颜端行有些惊讶，“你是当年端慧娘娘的小皇子？我还以为你……”
　　慕凌青道：“当年是我让父皇隐去了我的身份，我无意夺位，也不想被卷入各种麻烦里。”
　　“那你如今怎么？”
　　慕凌青顿了顿，“这是我和父皇的交易，不过就算父皇不说，我也会说的，三皇子和五皇子既然敢弹劾大将军，便肯定不会放过卿辰，但我若没有权势、不夺位，便护不住卿辰。”
　　颜端行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留了一线，没有告诉慕凌青颜卿辰的去向，只道：“我前些日子暗中派人在城外向东二里置办了一处田地，除了我只有卿辰知道此事，但昨日我告诉他时他高热未退有些迷糊，想来也是没听清的，那处有我留给卿辰的东西，日后若是见到卿辰，还请殿下替我转交给他。”
　　“好。”
　　但慕凌青却没想到，他今日应下的事情却是在八年后才做到了。
　　翌日，颜端行和安定侯府众人在午时三刻被处斩，时间一到监斩官便下令行刑，刽子手手起刀落，鲜血喷溅染红了整个刑场。
　　随后，慕凌青叫来沈毅，让他好好安葬颜端行，然后再派些人手暗中保护那些被流放西北的将军府中的人。
　　所有的事情他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只唯一没有派人去找颜卿辰，因为他不知道颜卿辰会不会恨他，会不会再也不想见到他，但他只能这么做，别无他法。
　　等过了几日，这件事渐渐平息后，慕凌青找了一天晚上悄悄地去了颜端行所说的地方。那是一片荒林，慕凌青走进去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一间不起眼的小木屋。
　　木屋里只有一张桌子，那桌子上放着一个小檀木盒子，慕凌青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一枚玉佩，准确的说是一对，只不过分开的两块拼起来才是完整的一枚玉佩，玉佩的雕纹可谓是巧夺天工，精巧无比。
　　慕凌青有些不懂，只是枚玉佩大可在送颜卿辰离开的时候一道给他，何必要偷偷放到一个这么隐蔽的地方？
　　慕凌青如今没有想通，直到他将这玉佩给了颜卿辰，也依旧没有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