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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水鬼 我最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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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擅长的事情是遗忘,不过确切点来形容更像是在心里挖个坑把事情埋进去,再压得死死的,把自己也骗过去,盖起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然后把自己哄睡着,想起来一点点就努力压下去。
不过我的心就这么点大,埋不了那么多事。往事一一浮现,快点忘记,快点忘记吧。只要睡着了就没事了,我会好起来的。
房间突然发亮,外面一道闪电把整个房间都点亮了,又忽的逃走。“轰隆——”一声巨响,我缩进了被窝。我怕打雷,也很怕黑。
以前家里有我和爷爷两个人,爷爷总是陪着我。后来他去世了,我没有哭。我不太懂,但是从那以后就没人陪我一起睡觉了。我开始害怕打雷。
我挺怕死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害怕。是不想和爷爷一样什么也没有,只能任人摆布躺在棺材里,那样孤独吧?
房门被打开了,有人进来了。
床塌下去了一块,有个声音问我:“你睡着了吗?”
是季雾泽的声音,周旺想到了刚才好像发脾气了,有点尴尬不好意思说话,就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这怎么办呢,旺仔好像睡着了。”季雾泽嘴角勾起。
“我在寒山观的时候,有个女孩子和我说她很痛苦,我不明所以,自然也不知道怎么做。”季雾泽开始自言自语,“后来我问师父一个人痛苦难过的时候该怎么办,我师父说一个人活着当然会痛苦悲伤,有些人感到痛苦就强加到别人身上,所以他们没有多少痛苦。还有些人痛苦就自己承受着,所以他们会得病。温柔的人才会痛苦难当,而自私自利的人会活的畅快。感受到痛苦的时候不能让别人痛苦,也不能自己承受。自然只能排解,和人一起。一个人承担痛苦自然比两个人一同承担的多。”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一个人独自悲伤。”季雾泽拍了拍缩在被子里的周旺。“我会陪着你的,直到你开心。”
周旺把脑袋从被窝里钻了出来,然后老天爷非常不赏脸地又劈了道雷。
周旺又用被子盖住自己。
“你怕打雷啊?”季雾泽哭笑不得。
季雾泽手脚麻利把窗帘拉上,从兜里掏出耳机,掀开被子,乘周旺有些迷茫,把耳机塞在周旺耳朵里,又把被子盖上。
“想不到,再见面会是这场面,你所做的,一定是贴近灵魂深处里面,感觉到不经意的瞬间,你有上帝的成分在里面。”(沈以诚《里面》)
“晚安。”耳机外的声音。
一觉睡到大天亮,耳机躺在床角,窗帘拉着,所以体会不到时间,打开手机一看已经九点半了。
周旺抓起衣服,从楼上跑着下来。
季雾泽,张楼川,林子祥坐在餐桌上吃早饭。
“旺仔,快来吃饭,你再不起我们都要去喊你了。”林子祥打着招呼。
“好。”周旺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喏,你的小笼包。”季雾泽把小笼包和豆浆推给周旺。
“谢谢。”周旺夹起一个小笼包道谢。
“小老板,别忘了谢我啊,我去买的早餐。”张楼川说道。
“谢谢。”周旺也同样道谢。
“那么客气干嘛,我开玩笑的。”张楼川嘻嘻哈哈,“别说,小老板这性格还挺好的,好欺负。”
大家一同笑了起来,周旺也笑着。
转眼到了周六,全班都去那个乡下游玩。林子祥开着车带着三个人开着导航一起去。
“别的不说,你这车真不错啊。”张楼川仔细端详林子祥的车。
“那是,这是我当初考上大学,我老爹给我买的。”林子祥靠着他那辆迈凯伦570s春风得意。
“老板,你有车吗?”张楼川问道。
“有,不过我不喜欢开车。”周旺说道。
“我连驾照都没有去考呢。”季雾泽挠了挠头。
刚到地方,迎面扑来乡下的清新空气。阳光明媚,前面就是一个村庄,白墙黑瓦,人烟稠密。
一行人浩浩荡荡从村庄中穿过,来到一片空地,草地旁边就是池塘。班上有人带了鱼钩和鱼线,随便找了个木棍就去钓鱼了。其他人带了毯子,铺在草地上,把带的吃的摆了出来,开始拍照留念。
张楼川也把毯子铺了出来,把带的吃的也拿了出来,“老板这能报销吗?”
“能啊。”周旺豪气挥手。
“老板就是大气。”张楼川更卖力地摆放物品。
林子祥眼尖:“那边是什么地方啊?”
大家往林子祥所指的地方看去,也同样是村庄的模样,不过看上去毫无人烟,有些阴暗,附近的树木也半死不活的样子。
季雾泽眺望过去,又坐了下来。
“那个地方风水不好。”季雾泽淡淡说道。
“确实啊,这一看就是四鬼抬轿。”张楼川附和道,“等等是不是还有铃声?”
“四鬼抬轿是什么?”周旺问道。
“住宅四周有路风水上属于四鬼抬轿,住不安稳,又称井字煞或者抬轿煞。属于有形煞,住宅四方皆由道路所包围,形状似井字。”季雾泽回答道。“估计那边还挂着一溜三清铃呢。”
“四鬼抬轿能怎么影响人啊?”林子祥问道。
“四面交道主凶殃,祸起人家不可当。若不损财灾祸死,投河自缢井中亡。四面交道形同井字,所以说井中亡。”张楼川接过话茬,“不过能做到这样封村的,估计不是什么小事。”
“三清铃能淡魂,估计那边有怨念极深的鬼怪。别轻易过去。”季雾泽提醒道。
周旺听完点点头,林子祥站着眺望那个废弃的村庄。
“卧槽——”河边传来呼声。
周旺等人走了过去。
“这什么玩意儿?”靠得近的都皱眉捏鼻看着鱼钩上挂着的臭鱼。
“我发誓啊,我刚刚在钓鱼的时候,绝对钩上是条活鱼,一直在跟我较劲,游来游去,力气可大了。”钓鱼的同学蹙眉摊手,回忆刚才钓鱼的情形。
“对对对,我们在旁边一直看着的,都在讲这绝对是条大鱼。”其他同学也说道。
“哦吼吼吼~”张楼川捂嘴笑着。
“你笑什么?”林子祥一脸嫌弃。
“我笑你这同学要倒霉了。”张楼川不怀好意。
“为啥啊?”林子祥问道。
“因为那条死鱼是水鬼给他挂上去的嘞。”张楼川盯着鱼钩上的死鱼说道。
“那你不帮帮他?你不是道士吗?”林子祥皱眉看着张楼川。
“道家讲求无为而治。再说了,又不会死人,最多倒霉而已。你这同学也确实倒霉,这边估计很久没人来了。”张楼川咧嘴笑道。
“无为个屁,无为就是这么看别人倒霉?你他妈歪理真多。”林子祥气愤道。
“如果人人都得病了,你是不是人人都要去救?”张楼川抱着胳膊,“有句老话叫量力而行。”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打不过那个水鬼?”林子祥明白了。
“对,爷就是这么弱。”张楼川把这句怂话讲得理直气壮。
“你们能看见那个水鬼吗?”周旺问道。
“普通状态下看不到。”季雾泽回答道。
“我看见了。”周旺小声说道。
周旺直直盯住站在水中的一个身影,大概这就是水鬼了吧?全身湿漉漉的,脸发白,穿着白色短袖上衣,半截身子在水面上,头发很长,头上似有青苔,浑身周围散发着黑气。水鬼则看着拿鱼钩的同学咧嘴笑着。
季雾泽突然挡在周旺面前,周旺吓了一跳。
“你别盯着他看!”季雾泽急忙捂住周旺眼睛。
“怎…怎么了?”周旺眼前一抹黑。
“水鬼会魅人,你看久了别让魂勾走了。”季雾泽回答道。
“我没事,我带着护身符呢!”周旺开心的说道。
“还是小心一点好。”季雾泽放下手,手心被他睫毛扫了一下,以前没注意到,周旺睫毛挺长的。小心收回手,却还是不让周旺乱往水里看。
“而且,我不止带了一张,是一沓。”周旺从包里掏出一沓护身符,没错都是他画的。
周旺又没控制住自己往水里瞟了一眼,水鬼好似看见他了,恶狠狠瞪着周旺又不敢有什么行动。周旺举着护身符对着水鬼,笑了一下,水鬼愣了一下。
“不是叫你别看水鬼吗?你还去挑衅他。”季雾泽拿他没办法。
“你看你看,他缩回水里了,只有半个头漏出来了。”周旺描绘的栩栩如生。
林子祥一身鸡皮疙瘩出来了:“旺仔,旺仔。给我几张护身符。”
“给。”周旺豪气的给了几张。
季雾泽看着周旺这豪气之举哭笑不得。
周旺走到拿着鱼竿的同学那里给他们递了些护身符。
“给,护身符。不怕万一,就怕一万。”周旺给他们每人发了张。
同学们都觉得有些稀奇,收下了周旺送过来的护身符。
“你是怎么看见水鬼的?”张楼川问道。季雾泽和林子祥也很好奇。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知道你们嘴里说的水鬼在哪里,就突然能看见了。”周旺挠挠头。
“心念动,即现吗。”季雾泽思考着。
“牛逼。”张楼川竖起大拇指。
“那你能看见那边村庄的鬼吗?”林子祥虽然有点怕鬼,但是又抵挡不住好奇心。
“那我试试?”周旺往村庄看去。
废弃的村庄寸草不生,铃铛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一个鬼吊在村头枯萎的大树下,双脚离地,荡来荡去。饱含怨念的眼睛死死盯住周旺,周旺往后倒退几步,寒从心生。
是什么样的眼神?怨恨,愤怒,悔恨,不甘…形容不上来,太可怕了。这就是鬼吗?周旺甩甩头,甩开害怕的情绪。
一个红色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周旺低头看,是个小女孩。准确点是个穿红裙子,没有脑袋的孩子。她用手指着自己站着的地方。
她没有脑袋,所以没办法说话。
“有铁锹吗?”周旺突然开口。
“谁出来玩带铁锹啊?”张楼川疑惑道。
“我帮你去村里借把。”季雾泽毫不质疑地跑去了之前路过的村子。
季雾泽扛着个铁锹回来了。
周旺拿着铁锹挖开女孩站着的地方。
挖了许久,终于挖到了点东西,一块醒目的红布裹在土里,红布下面是一具白骨。
这具尸骨骨架尚小,估计是孩子的尸体。已经白骨化了,肯定已经过了很久了。而且这具骨架没有头骨,和这个小孩一样。
没头的小鬼还在这,只是不敢靠近周旺,她蹦蹦跳跳指着尸骨又指指自己。
周旺明白,这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