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挽伶歌》抹茶鹌鹑

2、隐月楼

　　金陵城，天子脚下，一片繁荣。
　　有一妓馆，临江而建，黛瓦白墙，古朴素雅，名为隐月楼。
　　没有什么卖艺不卖身的说法，若艺妓们愿意，一夜风流就如大梦一场，醒后一拍两散各自欢好。若艺妓不愿，任何唐突都会被打手打个半死，扔出楼去，再不得踏入半步。

　　“伶儿，”身着紫衣红锦的隐月楼老板竹欢，半斜半靠在一二楼之间拐角处的扶手上，边唤着边往嘴里送了颗葡萄。若不是他那张明艳的脸，还真撑不起那大红大紫的华服。
　　被唤作伶儿的白衣男子立于长廊外的听雨台，正凭栏眺望江面。闻声微微侧头皱眉道“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我伶儿，我有名字的。”
　　竹欢嬉皮笑脸走下楼，左手上还稳稳托着那盘晶莹的葡萄，“知道啦，知道啦，你叫苏伶，但你见哪个青楼叫小倌大名的。”
　　“那就叫我伶歌！”苏伶最受不了竹欢那副又贱又皮的样子，这人看上去友好和善，其实剥开整个人连心都是黑的，尤其是关乎利益，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竹欢怕真把人惹生气，也收敛了许多，压低声音道：“探子来信，列北云奉旨回京，已经在路上了。”
　　“老皇帝要死了？”苏伶挑挑眉，语气一派轻松。
　　“别高兴得太早，听说老皇帝传召列北云是为了续灵丹，这年月，大妖已经不多见了，你可小心着体内那枚妖丹，别被人惦记上。”
　　苏伶兀自握紧拳头，低眉沉思。续灵丹，就是妖类体内的妖丹，但寻常妖丹最多只能当药材用，只有修炼百年的大妖，结出的妖丹才能延年益寿，达到续命的功效。
　　苏伶想起师父临终前将妖丹传予他，“狐族生性善良，可是世人贪念深重啊，薄情寡义，说我狐族妖魅惑世，伶儿你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切勿轻信他人。”
　　“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我答应过师父的。”苏伶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竹欢拍了拍他的肩，“你放心，我定会护你。”
　　苏伶闻言抬头睨他“你？无权无势的要怎么保护我啊。”
　　竹欢转过身，神气的踱了几步，“小爷虽不在朝为官，但钱权一样不差，小爷有的可是江湖！”
　　苏伶不再理他，挥开折扇径自绕过竹欢到屋内去了。

　　大堂内，云雀摇着流苏扇，自顾自嗑着瓜子。苏伶走过去挨她坐下，“看什么呢？云雀朝远处努努嘴，苏伶看去，厅内长廊里墨羽和一个俊俏男子正拉拉扯扯的，墨羽看似不愿意，却又不是在真的赶人。
　　“那呆子又闯进内间了……”苏伶摇摇头，抓起桌上的苹果也加入看官行列。
　　“呦呦呦，这是看什么好戏呢！”竹欢打外头进来，高大英俊的男子偏偏扭着水蛇腰，云雀偏过脸去不忍瞧他。
　　那边墨羽听到声音，转头就看到看戏的三人，脸憋了通红，召来鲍叔，让他将人赶出去，自己大步上了楼。
　　竹欢将人拦了下来，居高临下的看向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人“小朋友，风月场所还是少来为好”。
　　“我不是小朋友！”对方咬牙切齿的回瞪他。
　　“哦，西南莫家的小公子，我记得你还未及弱冠，怎么，看上我这的美人儿了。”竹欢说话时语气轻慢，带着明显的轻蔑。
　　“我要为墨羽赎身。”莫言朗语气坚定，认真的盯着竹欢。
　　“你拿什么赎！”竹欢声音陡然升高，“是你莫家几代炼妖得来的不义之财吗？”
　　苏伶默默握了握拳，嘴唇也抿紧收了笑意，云雀拍拍他，递给他一颗梨子，“喏，甜的。”苏伶接过梨子，咬了一口，果然很甜，放松身心的甜。
　　“我不靠家里一分钱也会为墨羽赎身。”莫言朗火气也上来了，他讨厌家里干炼妖这一营生，却又是靠这肮脏的钱活到这么大的。
　　竹欢喝了口桌上已经冷掉的茶，啧啧舌“鲍叔，别看戏了，再去沏壶茶来。”
　　他又看看莫言朗，后者被他盯的浑身都不自在。“好了，不跟你废话了，答应我一个条件，墨羽的去留我绝不干预。”
　　云雀听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被竹欢一记眼刀吓了回去。
　　“什么条件？”
　　“垄断路唐两家的炼妖行业。”
　　“什么？！”莫言朗眼珠子险些瞪了出来。
　　竹欢挑眉“很难吗？据我所知，路唐两家已经没落，炼妖现在以古巫列家独大，只要你给出他们满意的条件，他们会同意的。
　　“说的简单”莫言朗白了他一眼。想了一会儿道：“我尽量办，这事急不来”。
　　竹欢惊喜的看他，这差不多是他第一次正眼看这小子，长的呆呆白白的，年纪不大思想却挺成熟，遇上问题倒是能沉住气，若他真有能力，也不失为墨羽的好归宿。
　　莫言朗看出他脸上的惊喜之色，挺起胸膛得意起来“都说我不是小朋友了”，确实，能独自带商队来金陵谈丝绸生意的小朋友是不应该小看。
　　莫言朗走后，苏伶有些担忧的问竹欢“他能行吗？”后者只欠揍的说“即使不行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苏伶再次吐槽此人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