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风起颂》九镑十五便士

2、第二章

　　林颂平时是不抽烟的，也不怎么喜欢烟酒的味道，但这人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恰好可以让他保持清醒，大脑也不会控制不住地乱想那些画面。
　　暖洋洋的阳光落在杨枫裸露在外的白皙皮肤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让林颂心底的寒意好像也慢慢消散了一样。
　　林颂轻声道：“谢谢。”
　　杨枫受宠若惊一般扭头看了他一样，他又笑了起来，认认真真地说：“不客气。”
　　林颂被那笑容晃了下神，好像某个时候，他曾见过这样肆意热切的笑容，也见过那样很温柔似的眼神。
　　这样恍惚的情绪一直维持到公交车出现，缓缓在两人面前停了下来。
　　“再见。”
　　林颂怀疑自己太久不出门耳朵都出问题了，竟然从对方这短短两个字里听出依依不舍的情绪出来。
　　林颂上车投币，透过玻璃窗还能看见杨枫在和他摆手，依旧是笑着。
　　林颂抿了抿唇，声音轻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清楚：“再见。”
　　半个小时后。
　　明亮宽敞的包厢里，一群青年凑在一起嘁嘁喳喳地说话。
　　有人问：“真的是疯子吗？确定吗？”
　　“不确定。”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说道：“但钱静是这么说的。”
　　这人说话时神色自若，比起周围这一圈激动的几乎控制不住面部表情的全是十分镇定了。
　　但仔细看，还是能发现他紧紧攥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你不是跟他从小玩到大吗？他要是还活着怎么不告诉你？”
　　“就是，说不定什么人冒充杨枫搞诈骗！”
　　刚推门打算进来的杨枫：“……”
　　杨枫看着这一屋子神色各异的人，尽量自然道：“班长，你这想象力没去当编剧真是屈才了。”
　　“杨枫？！”
　　金丝眼镜“噌”的一下就站起来了。
　　“没死透，没诈尸，没让人魂穿，我就是杨枫本疯。”杨枫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对向他狂奔而来的金丝说道：“冷静，兄弟我是有家室的人了，不要搂搂抱抱。”
　　众人才从一个爆炸性消息中回过神来，又被杨枫另一句话炸的愣住了。
　　连金丝的雀跃神情都一下子消失了，瞪着眼睛问他：“什么家室？疯子你外面有人了？”
　　“滚蛋。”杨枫哭笑不得，说道：“我的家室除了林颂还能有谁？”
　　众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不是，你等一下。”金丝皱了皱眉，问：“你又跟他搞上了？”
　　有人在一旁补充道：“对了，你这几年不在……林颂他出院之后就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知道。”杨枫笑笑，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说道：“就算他忘了我，也会再爱上我的。”
　　众人哄然大笑，由此以来刚才那股淡淡的疏离感也没了，本来都是上学时关系极好的同学，没一会儿气氛就热烈起来了。
　　杨枫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果汁，金丝在一旁打趣道：“这么多年不见，你就喝这玩意儿糊弄我们啊？”
　　“我现在身娇体弱，喝不了酒。”
　　杨枫将近一米九的个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包间都鸦雀无声。
　　金丝酝酿半天，终于在一众殷切期待的眼神中说道：“当年你和林颂出事的时候，就只有钱静离你们最近。后来我们赶到的时候，林颂还躺在ICU里，医生说给你家属下了病危通知书。”
　　“我他妈以为你死了呢！”
　　周围笑笑闹闹的众人也都安静下来，个个如饥似渴般盯着他。
　　杨枫回来的太急，在国外的时候属实没想到原来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后来听钱静的描述时，内心一度非常复杂。
　　“我妈在国外给我找了个什么教授，我在医院躺了几年就醒了。”
　　见杨枫面色如常，众人也都放开了问：“那你这是刚好，就千里寻夫来了？”
　　杨枫噗嗤一笑，也不在意对方的语气，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了。
　　这场同学聚会持续了好几个小时，终于在黑夜之中结束了，作为为数不多的保持清醒的人之一，杨枫挨个把人送走了，才回了家。
　　杨枫虽然现在身体没什么大碍，但常年住在医院里，他早就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这会儿已经困的不行了。
　　偏偏这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到地方了吧，有时间去一趟公司把合同签了。”
　　杨枫无奈道：“没必要这么着急吧，先让我谈几天恋爱。”
　　“……”白欣婷沉默了几秒，冷淡道：“反正那是你爸留给你的公司，你现在好了，我也不帮你管了。”
　　得，亲妈撂挑子了。
　　一心只想谈恋爱的杨枫不得不同意了明天上任，挂了电话之后漠然地想，不知道他现在如果把公司卖了，他爸会怎么想。
　　说不定会被他气的从坟里爬出来，演绎一出人鬼情未了。
　　杨枫被自己的想象激起一身冷汗，“啪”地一声，关灯睡觉！
　　一墙之隔的林颂家里。
　　毫无睡意的林颂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阳台。
　　隔壁的灯已经关了。
　　不知道新邻居怎么样，林颂漫不经心地想，这边的房子似乎风水不大好，这几年就没住进去过什么人。
　　也不知道中介这回又使了什么神通才拐来一个住户。
　　林颂关了电脑，从抽屉里拿出安眠药，一边往卧室里走，一边吃药。
　　临睡之前，林颂还迷迷糊糊地想，大概是因为便宜吧。
　　林颂是在出院之后买了这套房子的，房贷没几年就还完了，这价格在寸土寸金的A市简直堪称做慈善。
　　当然，林颂不是不知道这房子风水有问题。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还是一个写恐怖悬疑小说的唯物主义者，林颂无所畏惧。
　　他甚至无法理解为什么他妈妈来看房子时眼里惊诧的目光。
　　“你怎么不知道害怕呢？”
　　他妈妈这样说。
　　可林颂确实没什么感觉，他觉得合适，就买了。至于害怕——他大概真的没有那种情绪。换句话说，他理解不了常人的很多情绪。
　　林颂大约知道为什么，因为那段被他遗忘的记忆里，有他至今为止最爱的一个人。
　　这个人死了，带走了他二十几年的记忆，还带走了他的很多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