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之梦》夜肖

2、第二章 南澍斋 一个有些不

　　第二天清晨，润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身旁已经没有了姐姐的身影。他突然想起之前听到的阿爹的话，心里一紧，眼眶瞬间红了，赶紧一骨碌爬起来，慌慌忙忙地下了床就要往外跑。
　　“跑那么急作甚，就穿着个中衣，连鞋也不穿，不怕着了凉啊？”
　　随着声音的响起，润清看到又是一袭白裙的姐姐从正厅走了进来，心里顿时放松下来。
　　他低下头，用手揉着发红的眼眶，悄悄拭去眼泪，假装是刚睡醒眼睛酸胀的样子，软软地回应姐姐：“我、我就是感觉好饿，想去找吃的。”
　　“啪嗒。”一声轻响过后，一股香气传来，吸引着润清抬起了头。
　　一碗热乎乎、金灿灿的小麦粥放到了他的面前，“那小润清是先洗漱呀，还是先吃早饭呀？”润明坐在桌边，微笑着调侃着弟弟。
　　润清圆嘟嘟的小脸微红，边喊边撒着丫子跑去找衣服穿：“姐姐等我，我马上就来。”他冷静下来才发现，床的另一边就有备好的热水和衣服。
　　早知道就先看看周围了，姐姐都说过不会走了，我怎么能不相信姐姐呢！润清在心里懊恼着，手上动作也没停下来。
　　看着润清慌慌张张的样子，润明的心中也满是复杂，她不知道原来弟弟这么重视自己，也不知道原来在弟弟心中自己是会随时离开的样子。怀着复杂又温暖的心情，她开始摆放带来的早饭。
　　没过多久，两人再次聚在了餐桌边。桌上金灿灿的小麦粥仍散发着热气，带着肉香的小包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洁白的瓷盘上，煎得金黄的葱香饼叠在一起，在阳光下闪着油光。润清看着这早饭，闻着浓郁的香味，肚子开始叫唤了。
　　“快吃吧。”润明笑了，随即自己也开始动起了筷子。
　　一顿温馨的早饭之后，时间也不早了，润清匆匆地向润明告别，跑去上学堂了，他可不敢忘了自己还有课要上，那个新来的夫子可凶了。
　　润明则是收拾了一下床铺和桌子，吩咐护卫看护好阁楼，便去找阿爹了，她向来不喜欢被很多人跟着，便孤身一人走了去。没成想，在平常阿爹办公的地方竟没见到人。
　　润明很少出过花苑，润府里，她也只知晓去往阿爹阿妈办公的地方和他们的居所的路。此时，她身边没人，也不愿找人询问，正想着今天该如何度过，突然就起了心思，想自己挺久没出门过了，出去逛逛也不错。这样想着，她回到了阁楼，命人取来了为她特制的手套、斗笠和披风，只带了润府的身份牌就独自一人出门了。

　　古城的身份牌有着特殊的用处，一是象征着牌主人的身份，二是可以记账，所有花销都可以通过身份牌记在自家府邸账上。当然只有五大家族里才会有身份牌，同时牌上也有着自家的标志，非特殊手法是无法制作出来，这样也不用担心仿造的问题。润府的标志，是竹。
　　润明慢慢地走在陌生的街道上，看着周围的人来去匆匆，不知去向。
　　殊不知，她在看别人，别人也在看她。
　　润明戴着垂下白色轻纱的半长斗笠，别人看不清她的样貌，却感觉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神秘与疏离，身上的洁白披风在阳光的照射下出现淡金色的光条，露出的一节裙角带着浅浅的青色花纹，不懂布料的人都能看出来这衣服质地上好。
　　然而吸引人不全是因为她别样的的穿着，更是因为她的气质，清冷、疏离，根本没人看清她的表情，却能让所有人感受到她淡淡的疏离，像是是下凡的神仙，身在尘世，却不沾染一丝烟火之气，引人注目却又不敢亵渎。
　　周围的人们不敢直接打量这个“神仙”，只偷偷的瞟一眼，再瞟一眼。谁都在关注她，却也没人敢打扰她。
　　作为人们焦点的润明也察觉到了这些目光，但她不在意他人的关注，仿佛没发觉似的依旧走着自己的路。
　　她既没逛路边的摊贩，也没进任何店铺，就那么慢慢地走着、看着。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了一大段路，她停下脚步，想着差不多该回府了，却在转身的时候留意到不远处的一个店招。
　　南澍斋。润明默念着这个店招上写的，感到一阵熟悉。
　　好像是润清读书的地方，应该是可以进去的。她想着便走了过去，进去的时候果然没有人拦着。

　　南澍斋内，许多小厮正在搬运书籍，忙得都没注意到有人进来。“这位小姐看着面生啊，是第一次来南澍斋吧？”一个书生样子的年轻男子迎了过来。润明则是稍微往后退了些，只微微转头打量着店内的装潢，并没开口回应。
　　那男子没听到回应也不觉尴尬，依旧站在原地，笑着对润明继续介绍道：“鄙人是南澍斋的掌柜，叫胤南澍。这里是招待堂，要是小姐有事情的话可以来这找鄙人。南澍斋呢，主要分左右两院。右院是书阁，是借阅书籍的地方，书架上的书籍都可以随便阅读，借走的话，需要来柜台登记。”
　　胤南澍边说边引导着润明向招待堂右边走去，并将从柜台上取得的小册子递给润明，“这本册子上有南澍斋的大致格局和一些其他相关的介绍。小姐可以看看。”
　　润明伸手接过册本，并未立马打开看。她戴着手套的手露了出来，胤南澍却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般，也没做多余的疑问，依旧在一边带着路介绍着。这倒让润明对他多看了一眼，许久之前遇到的许多人在看到自己的手套后要么忍不住提出疑问，要么总是关注着，很是麻烦。这个南澍斋掌柜倒是也有些不同于寻常。
　　“左院是这一块儿的孩子们读书的学堂，学堂是不能随便进入的。不过斋内有座花园，倒还有些花草，小姐要是想要放松歇息，可以去走走。”
　　说着，他们走过招待堂，进了一条半长的封闭式走廊。走廊挺宽阔，左边一排是房间，门上挂着说明房间用途的门牌，每两个门的中间就挂着一盏灯，因此，走廊虽封闭却也不让人有身处狭窄黑暗空间的窒息感，反而有种在神秘空间探寻宝藏的感觉。
　　走廊尽头的左侧有一个楼梯，微微透出亮光。胤南澍带着润明走上了楼梯，这个楼梯是正常开放的，在上楼的过程中，能看到外面的景色。
　　润明隔着轻纱观察着周围，结合着刚拿的小册子，搞清楚了南澍斋的布局。
　　南澍斋的招待厅位于前面中间的位置，两边的走廊分别通向书阁和学堂。右边稍长一些的走廊封闭，走廊尽头的左侧连着楼梯直通书阁；左边走廊稍短，向外一面是墙，只向内开放，直接连进了学堂，整个形成一个方正的大院子，正中间空余的地方连着后墙，是花园。
　　学堂分为了几间，因着在楼梯上的视野优势，她透过正对楼梯的学堂窗户里，看到不同年龄的小孩子正坐在相邻的房间内听着夫子讲课。从上往下的视角让她只能看到一部分孩子，也看不到教书的夫子。
　　不知道润清有没有好好上课。她默默想着。
　　“小姐，到书阁了。”胤南澍的声音唤回了润明的思绪。
　　她站在书阁大开的门外，看见里面已经有了些许人在看书，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声和脚步声等一些零碎的声响。自己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这种认识反倒让润明感到十分轻快。
　　胤南澍压低了声音对润明说道：“小姐需要先去登记才能进去。”说罢，带着她来到门内右边的登记桌旁，示意润明去桌旁登记。
　　登记也就只是填一下姓名和住址，后面还有几栏，登记的是借走的书籍和预计归还日期、实际归还日期。
　　润明填完，便在小厮的引导下前去寻找自己想要阅览的书了。
　　胤南澍目送着润明走去，回身看见润明刚登记好的名字，眸光一闪。
　　润府，润明。
　　他再次回首看了一眼润明，便利索地转身离去。
　　润明不觉被胤南澍注意到，正在标记着奇闻异事的那一栏书架寻找中意的书籍。
　　她拿了本《古城传说》，寻了个离窗户近、离人远的位子坐下来，撩起白纱，开始静心沉入书本的内容之中。只有在看书的时候，她才会忘却所有的事情。所以她向来喜欢看书，这会让她感到轻松和快乐。

　　时间慢慢过去，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学堂中午休息的时间。
　　孩子们的午饭学堂会负责解决，午休时间他们可以去花园玩耍，也可以选择在自己的位子上小睡一会。
　　原本潜心看书的润明听到外头的动静，起身放回手中的书籍，走向了登记桌。登记桌后面是下来的楼梯，同样需要登记。
　　下到一楼，是一个大堂，有小厮专门售卖一些糕点、茶水之类的。此时正逢午休，堂内学生居多，因为学生们也可以来大堂，又会有免费提供的小零嘴儿，当然是小孩子多些。
　　润明出现的一瞬间，原本有些热闹的大堂一下子鸦雀无声。她虽有些不自在，却也不甚在意，细细地环视一圈，没见到润清，想应该在花园玩耍，便走了出去。
　　果不其然，在后墙的假山那里，她看到了玩得大汗淋漓的润清。她小心翼翼地避开玩闹的孩子走了过去，从后面用衣袖蒙上了润清的眼睛，捏着嗓子道：“小润清，猜猜我是谁啊？”
　　润清被蒙着眼，但是他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熟悉的清冷的气息。
　　“姐姐？！”他挪开衣袖，惊喜地回头，“姐姐怎么出府了？还到这里来了啊？”
　　“许久没出门了，出来逛逛，刚好看到了就来了。”润明将斗笠摘下，露出淡淡的笑颜，浑身的疏离气息不知何时已悄然散去。
　　“哇！是姐姐来啦！”“姐姐好！”跟润清玩耍的小伙伴仍是上次来蹭香煎饼那几个，显然都是同一个班的，所以才玩到了一起。此时他们见漂亮姐姐来了一个个地往她身边挤。润明无奈，轻轻蹦上了更高一点的假山石，避开了小孩子。
　　而本来站在一边的润清深知自家姐姐不喜与他人有太多接触，于是乎，藏着自己吃醋的小心思，以姐姐不喜人多的名头将小伙伴们全部挤了开去。然而周围的孩子看到好看的姐姐也都围了过来，润明为了不让别人比自己离姐姐还近，折腾得可谓是筋疲力尽、口干舌燥。
　　“我看看大家学得怎么样了。”润明坐在高一些的假山石上，微笑着对下面的小家伙们说道，琥珀色的眸子在太阳下闪烁着，透露出几分淡淡的温柔。
　　“姐姐！我能背好多诗，还知道意思！”“我也会背！”“我也来！我也来！”结果，一群小孩子争着抢着背诗，他们就那么坐在假山的石头上比了一整个午休时间的背诗。

　　下午，润清他们回去听课了，润明打算自己先行回府。再上楼走书阁那边出去太过麻烦，她决定走学堂那边的走廊。
　　直接走过学堂，去过道走廊那里应该没有影响的吧。润明如是想着，便戴上斗笠走了过去。
　　谁知道，窗边的孩子注意到了她，悄悄地跟她挥手作别。润明看是刚刚一起玩耍的跟润清同班的孩子，想想便也向他挥了挥手。
　　“不认真听课做什么呢，站起来！”突然，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一抹深色的身影也随之出现在润明的视野里。然而还没看清，那夫子便已走过窗户，她只隐约看到那夫子投来了不满的目光。
　　开小差的孩子慌慌张张地低着头站了起来，润明略感愧疚，不再继续慢慢踱步，快步上了走廊，离开了后院。
　　在润明即将走进招待堂一瞬，一束深沉的目光锁定了她的背影，直至身影消失那束目光才被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