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鹿》热绯

20、第 20 章

　　我们可以相处的时间真的不多。
　　白天我和他都在各自系别的教学楼上课，到了晚上我还在社团里忙拍摄，他则是在教室或是图书室自习准备即将到来的考试。
　　每一天我们都过得充实且疲惫，几乎都不知道谁先回家谁最晚什么时候回到家的，只是第二天总有一个人先醒来，然后安静地注视着另一个人的睡颜，直到闹钟响了，才会温柔地唤醒另一个人起来吃早餐。
　　大多数都是我在做早餐。
　　他的手艺实在叫人不敢恭维，做黑暗料理也就算了，最糟糕的是被他使用过的厨房简直是世界上最惨烈的厨房，到处都弄得一塌糊涂，光是收拾都让人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没办法，我只好严禁他靠近厨房。
　　但有些时候我们也喜欢睡懒觉，尤其是周末，我们都会睡到自然醒，然后他简单收拾一下下楼买两份早餐，匆匆忙忙填饱肚子后就开始计划下午的行程。
　　所谓的行程其实就是周末情侣约会。
　　啊，差点忘了说，这份约会计划表还是林溪友情赞助的呢。
　　说是为了帮我们感情升温，于是花费了一天的时间帮我们特意制定的计划，实际上就是从网上扒拉下来的。
　　不过林溪的神通广大有时候也会行不通。
　　就比如他没有预测到如果遇见下雨天的情况，这个时候待在家里的情侣们又该做些什么呢？
　　这个时候还是得靠自己来解决啊。
　　贝缪斯提议看电影，他拒绝文绉绉的爱情电影，而是选择了惊悚刺激的恐怖片。
　　我很平静地接受了，不过貌似他以为我会很害怕看恐怖片，我想不通自己哪点表现得不正常，以至于传递给了他错误的信号。这种情况在情侣约会十大必做事项出现过，甚至很受男生喜爱，因为这不止能让感情迅速升温，还能让他们切实感受到被女朋友依赖、寻求保护的感觉。
　　即便自己的对象和自己同性别，这个方法也行得通。
　　直到真正开始施行时，我和他都明白各自想错了。
　　看恐怖片的时候，我才是最淡定的那个，虽然我受姐姐影响的确对恐怖片很有阴影，但不代表我会一直被一部翻来覆去看过很多次的恐怖片吓到，我的胆子已经磨炼出来了。相反，贝缪斯倒像是拿到了女主剧本的那个人，中途拼命往我怀里钻了好几次，刚开始推开他，没过多久他又朝我靠来。
　　说句真心话，我突然喜欢上下雨天在家里看恐怖片了。
　　等电影结束后，我一脸无奈地叹气，他则是还有点恍恍惚惚，对视一眼都愣了片刻，随后各自噗嗤笑出声来，略带自嘲。
　　周三，电影最后一个镜头结束，场记开心地宣布电影杀青了。
　　学弟们起哄闹着要我请客吃饭，拍完后自然是要犒劳大家的，我是一口答应晚上请大家出去吃火锅，顺便把林溪他们也叫上一起出去嗨一晚。
　　我本来想给贝缪斯发信息让他也去，刚拿起手机就想起今天法政系正在考试，估计这会儿还没结束就没打扰他了。
　　吃完饭出来一看时间还早。
　　于是我又掏钱请大家去K歌，然而我却不知道这次我会撞见真正揭开过去序幕的几个人。
　　我喝了几杯白酒，此时胃里灼烧得厉害，其他人差不多都走光了，我扶着喝醉酒的林溪歪歪扭扭地走着去前台结账。林溪忽然弯腰呕吐起来，我吓了一跳赶紧带他去卫生间，跟着一个服务生来到走廊中的卫生间。
　　刚进门就被人从后面狠狠一推，我和林溪狼狈地摔在地上。
　　四五个男人围着我，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他们看我的眼神犹如看见了脏东西一般，其中一个男人梳着大背头，眼神锐利，背靠着墙壁，他一只脚抵在洗手池的石台上，右手夹着一根烟，满屋子的烟味呛得人忍不住想咳嗽。
　　看样子这群人都以他马首是瞻。
　　我问：“你们是谁？想做什么？！”
　　林溪醉得厉害，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再加上刚刚摔到的时候撞到了头，很快就晕了。
　　我想看看林溪怎么样了，谁知刚站起来就被前面的人一脚踢到肚子上，我顿时疼得满头大汗，捂着肚子慢慢跪倒在地。
　　大背头开口说话：“好久不见了，你这个恶心的同性恋。”
　　他说出同性恋这个词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男人知道我和贝缪斯交往的事，可是我对他一无所知，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我的事。我和贝缪斯交往的事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而他们都是会保守秘密的人，不可能说出去的。
　　我倒吸口冷气，抬头瞪着他，“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们。”
　　谁知大背头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垂着脑袋大笑起来，不一会儿又转头对他的同伙说道：“你们听见没有？他居然说不认识我们。看来我们那次给他的教训不够深刻啊，大家都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听见他的话，我脸色顿时变了。
　　果然，那些男人围过来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我只能挡着林溪，不让他被我牵连而受伤。
　　他们的拳头不遗余力地落在我身上，狂乱中，我甚至感觉出有人故意一拳砸在了我头上，霎时我眼中的世界正在天翻地覆着。
　　即使脑子开始有些不清醒，但我仍在努力思考，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何时得罪了这些人，从他们动手的行动来看不像是社会人士的报复寻仇，把人堵在一个狭窄的地方围殴，更像是不成熟的学生主动滋事挑衅。
　　而且我还想起刚才在大背头披着的外套上看见一个金属徽章，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看见过。
　　想了很久，我才记起那个徽章是H大的校徽。
　　这些家伙是H大的学生！
　　知道这一点后，我更糊涂了。如果他们是H大的学生，那么我就更加不可能跟他们结仇才对，H大和C大虽然在同一个市，但中间相隔太远，基本上两所学校没有交集，我这个一向不喜欢拉仇恨值的人没道理会在别在学校有仇人啊。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他们才停下来。
　　大背头抬脚踩在我胸口上，狞笑道：“你现在记起我是谁了吗？”
　　全身疼痛得整个人都快要散架了，我感觉眼角和嘴角都破了，咳嗽一下，喉咙里就会涌上一口腥甜。
　　我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没……”其实很想说完整的，但是刚说了一个字就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所以就放弃了。
　　到现在我依旧认为他弄错人了，直到他清楚地喊出我的名字。
　　“徐夷，你这个懦弱鬼，是不怕我们了吗？”他一边说着，一边又踹了我几脚。
　　我疼得蜷缩起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抓着我的头发强迫我抬起头与他对视。
　　他脸色阴沉地盯着我，“肮脏的死同性恋，我听说你还缠着贝缪斯，贱骨头一个！那么喜欢倒贴男人是吧？”
　　“你胡说什么？！”我气得浑身直颤抖。
　　“我说你不要脸，不知廉耻！”
　　听着这些侮辱的话语我应该很生气才对，我也确实是胸口裹挟着一团怒火，可是不知为何我的身体忽然僵住了，到嘴边的反驳的话全都说不出口。
　　隐约间，我意识到自己出现了问题。
　　但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出现了问题。
　　“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我拼尽全身力气吼道：“你说我缠着贝缪斯是怎么回事？！”
　　“徐夷你真的变了，去年你的精彩表现你全都忘了吗？”
　　门口一道满含讥讽的声音传来。
　　穿得衣冠楚楚的陈旭慢悠悠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黑色手机，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对我举起手机让我看上面按下了暂停键的视频。
　　视频中的环境很昏暗，那个房间有点像K歌房，里面有一大帮人或坐或立，而我站在人群中间，头发和身上都湿淋淋的，被泼上了不明液体。
　　我不自想觉靠近看得更清楚一点，因为我看见后面沙发上坐着的人好像是贝缪斯，但视频拍摄的画面太模糊了，有些看不清楚。
　　陈旭笑了笑，“我看你蛮好奇的，不如我好心发给你，你留着慢慢欣赏吧。”
　　他说着，拿起手机操作一番。
　　没多久他突然哎呀叫了一声，一脸抱歉地对我说道：“不好意思，刚刚手滑了，我本来是想发给你的，结果不小心发到C大的主页论坛上了。”
　　手滑你妹！
　　瞎子都能看出他是故意的！
　　“反正我已经如你所愿发给你了，你可以自己回去上主页慢慢欣赏视频，你可是视频里的主角啊。我听说你现在已经当上导演了，那这可是你成名的第一部“电影”啊，你一定要好好收藏哦。”
　　我虽然看不见镜子，但是我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苍白了不少。
　　即便不知道他口中的电影究竟是什么内容，但傻子也知道那绝对不是好东西，一瞬间，我几乎想到了被禁止的那些片子，恐惧占满了心脏，那一刻血液似乎也被冻结住了。
　　而且他还把视频传到了网上……
　　我的意识突然被掏空了，又好像无限装入了许多念头，然后每个念头都像线头缠在一起，互相拉扯。
　　擦得发亮的皮鞋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啪嗒的声音，犹如危险的信号步步逼近，让我脑海中悬着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把我拖进卫生间里。
　　“上次见面没有好好招呼你，这回我一定会让我的兄弟们好好招待招待你的。”
　　他向身后使了个眼色，那些人中不知谁先朝我伸出手，我被一只大手蛮横地按在隔板上动弹不得，接着手从后面反绑着，绳子都快勒进皮肉里了。
　　接下来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我的视线渐渐模糊，弯着身子倒在马桶前，等待“狂风暴雨”平息过去。
　　这个狭小的空间回荡着坏人们辱骂的笑声，我闭上眼睛前最后看见的是他们残暴刁恶的嘴脸，以及天旋地转的灯光和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