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记》若草薰

1、第 1 章

　　自我记事起，就总戴着一块玉，淡翠碧华，莹润通透，上面凿着两个秀丽的小楷——澹台。师父拍拍我的头，说：“那是你娘留给你的东西。”我抬头看师父，他眼底有淡蓝的哀伤。
　　师父是温润清逸的男子，但两鬓却早已白了，和他的长裳一样白得哀绝孤傲。他从不提我爹娘的事，看我的眼里除了宠溺，疼惜，还有很多很多无解的哀伤，让人心痛。
　　师父喜欢在皎洁的月光下，折一根树枝作剑，伴阵阵清风而舞，身形清逸如鹤，剑虹恍如闪电。当他停下时，杨花随风纷纷落下，盛酒的小碟子，清冽的酒上漂浮着一瓣粉嫩，他静静叹息，对月酌饮。他也教我练剑的，剑气缥缈如清烟，捉摸不定。他淡淡的笑：“你的剑真像你娘呀。”
　　碧草残花艳，清泉流光碎。春天来时，到处是开得缤纷的桃花，我细细把玩手中的玉，听到师父认真的声音：“你该是学习女红了。”于是，我见到了九姑，一个素净如莲花的女子，唇角含笑，她的手像洁白的玉雕，是我见过最美的手。她做得一手极好的女红。寥寥几针。可见一株傲雪白梅。她会看着我的玉发呆，许久，轻叹：“好玉呀。”
　　绿水绕田舍，鸣蝉闹翠柳。微风卷起的轻纱在细致的阳光下如同一丝白云，房舍里弥漫着清茶的芬芳。师父的声音温润平缓，催得人昏昏欲睡。寒凉的玉贴在胸口，冰澈心谷，舒服呀。忽然头上被轻敲了一记，抬眼看到师父微愠的容颜：“妃儿！”露出乖巧的笑颜，支起身子，强打精神，望向手中的微黄古卷……
　　明月照青竹，枯叶碎天幕。桂花正是盛放时节，满院的清香醉人。摇一摇，桂花沾了一头一脸。师父笑：“够了，去换身衣服，让九姑教你做菜。”九姑倚门而笑，眉眼弯弯。入夜，九姑与师父对弈，盘上杀得你死我活。许久，九姑叫到：“不下了，你欺负人呀！”师父依旧笑得温柔，转头看我：“你和我下一盘吧。”看着他清澈如水的眸子，轻抚玉，认命的坐下。九姑格格笑了，一面执小扇扑打流萤，一面为我助威……
　　傲雪朱梅绽，冰流雪松碧。雪地上剑影交错，古琴声潺潺如深山清泉，时而低眉婉首，柔情万千，时而金戈铁马，豪气纵横。忽然，亲声戛然而止，余韵尚留耳畔。师父丈剑而立。目光清远深邃。九姑一袭白裘，乌鬓上簪着几朵红梅，神色悲喜交加。我看看断弦的琴，又看向师父。他笑了，没有一丝忧愁：“我没什么教你的了，妃儿，走你的路吧。”怀中的玉，冰冷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