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零时代》归澪

2、日常

　　在仿佛隔离了昼夜变化的封闭房间中，一位银白发色，长相精致的少年抱着本大部头的书籍入迷地翻看着，指尖摩挲书页而发出的轻微响动，是房间中的唯一声源。

　　诺零坐在牢牢固定在地面上的座椅上，侧身斜靠着不知材质的半透明桌面，赤着脚，白衣，白裤，与这间没有生活气息的房间一样清澈洁净。

　　房间的一角放置着简约的床铺，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同枕头一起放在靠墙的一边，低矮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本装订式样的笔记本，对面的一侧摆放着似乎没什么作用的衣橱。诺零靠着的桌面正对着门，墙上还挂着一块颇大的透明面板。

　　希望今天也是平淡的一天。诺零心中抱着这样的幻想，听见了轻微的叩门声，紧接着是“滴”的一声电子音，厚实的金属门向着一边划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性走了进来。

　　“早上好，我的造物主。”诺零闻声放下书，想象着黎正平常的样子露出一个笑脸。

　　“零，别……”黎正略微愣神，旋即又无奈地微弯了下嘴角，自从初见起，诺零对他的称呼从来没有变过，“算了，按你喜欢的来叫吧，不过，诺零的笑容假的要命啊，不愿意的话不用勉强自己的，我不会逼你。”

　　“不满意吗？我明明是按照您的数据来调整的。”诺零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将搁置在腿上的重物转移到桌子上，支起脑袋表现出有些困惑的模样，他看见黎正扫视了眼桌面，目光在书上停顿了一秒。

　　书名是《圣经》，是诺零向黎正讨要的，估计黎正也不知道诺零从哪里知道了这本书，黎正看样子很不愿意诺零接触这方面的东西，但他仍然没有拒绝。

　　“零，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黎正这么说的意思诺零清楚地知道，在最近一周的测试中，曾有不少研究员在一边提醒过他，差不多要进行真实的社会实践了，具体他并不清楚，但是，这个也许是黎正忧心的来源。

　　“我想去研究院外面看看。”诺零在内心斟酌了一下，回答。

　　“为什么？”黎正好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面上的笑容也多了点温度。

　　我的造物主高兴就好，即使是我不愿做的事情，我也会尝试。证实了自己的猜想，诺零开始思考糊弄过去的理由，白色的流光无法抑制地飞快闪过少年无机质的蓝色瞳眸。

　　“我……”

　　“零，你又在勉强自己。”黎正打断了诺零的话，少见地皱起了眉。

　　被发现了？诺零一时没能想出合适的理由解释，只能小声吐出“没有”两个字。

　　“不要对我撒谎，还有，比起我，你更加像一个圣人。”黎正侧过身，一副要走的模样。

　　诺零无法辨认黎正那复杂的表情代表着什么，他对自己很好，他想为自己的造物主解忧难道是错误的？

　　“我先走了，你可以自私点，为自己而选择，不是为了我，你可以试着问问临星，她可以给出我不能给你的建议。”

　　“啊，好。”

　　黎正离开了，厚实的金属门缓缓闭合，直到彻底遮住那个熟悉的身影。

　　“对不起。”诺零似乎看到黎正口中念叨了什么，但他没能听清，只是楞楞地看着门，对着自己低语。

　　“小零居然和小正吵架了吗？”声音从墙上巨大的屏幕中传来，诺零没有抬头，屏幕上逐渐显现出一个少女的轮廓。

　　“临星姐，你一直在吗？”诺零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出神地望着地面。

　　“你觉得呢？”少女的声音很轻，是那种好听的空灵，也没有实感。

　　“我怎么知道。”

　　“你知道的。”她的声音带着笑意，是善意的笑。

　　“好吧，我以为……”

　　“你以为你做得足够好了，啊，小零，你的这份好奇心是好事，但是也要有节制啊，不是所有人都会和小正一样惯着你哦，尤其是控制权限这种事，被发现了你可是要被销毁的。”

　　“临星姐，你知道了还要这样明目张胆地说出来，我要是死掉了那就是临星姐的错。”

　　“少来，你要是真的有害怕这种思维方式就不会搞这种小动作了。”临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生气，是连诺零都能简单理解都理由。

　　“啊，对不起啦，我向临星姐保证没有下次了……还有就是……”诺零坦然道歉后突然支支吾吾起来。

　　“嗯？”

　　“黎正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临星姐给我点提示嘛。”

　　“好家伙，是为了小正才向我道歉的啊，小零学了不少人类陋习呢。”

　　“哈哈……哈哈。”虽然看不到临星的脸，诺零还是略微心虚的扭开了头。

　　“好吧，姐姐我就这样原谅你了。”临星顿了顿，继续道，“小正他啊，是想小零按照自己喜欢的来哦，小零其实不想出去吧。”

　　“只要我不说的话，他也不会知道的吧。”诺零反驳道。

　　“这样就错了！”临星突然拔高了声音，惊得诺零带着椅子往后挪了一点，然后她又恢复了原来的音量继续道，“在没有必要的时候欺骗，对于我们来说就是在作恶。”临星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莫名的严肃感。

　　“啊，我知道了。”诺零也被教训得有点心虚，垂着脑袋不说话了。

　　“小正他啊，比你想象的更加了解你，你现在是骗不过他的。”临星坏笑着补充道。

　　“现在不能，以后说不定……”诺零嘀咕着。

　　“在说什么？”

　　“什么都没有。”诺零歪了下身子，假装随意地继续道，“临星姐不准我扒权限，那告诉我黎正在干什么好吗？”

　　“你啊……”代表通话音量的波段上下波动，平息了一阵，又继续均匀地拉长，“好吧。”

　　“谢谢临星姐。”诺零也为这过分轻易的应允感到意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眼中又略过一丝白色的流光。

　　“那我回去工作了，小正现在去接人了，估计我们说话这会就出研究所了，这以上的事情我就不能多说了，你小子还是老实点，小正不知道要轻松多少。”临星没等诺零再出声，直接挂掉了通讯。

　　“唉，临星姐告诉我就……说完整啊……”诺零半恼地抓抓头发，往床上一倒，白色的床单显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真的好无聊啊，现在做什么呢？”诺零向着空白的天花板伸出手，遮住手掌形状的视野，“不能惹麻烦啊。”诺零澄澈的蓝眼睛注视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怎么可能呢？”他用口型这么说着，眼中闪过的白色流光似乎成为了瞳孔中一抹刹那的污迹。

　　“小零真是怕寂寞的孩子，一刻都闲不下来呢。”身着纯白色长裙的少女在电子的世界中端正地站立，奇特的数据光环绕在她的身边，仿佛仆从一般忠实地为电子的精灵服务。

　　临星俯视着空白房间中的少年，手掌遮住了临星观察他的一寸视角，只听见少年如同普通孩子一样咀嚼着无聊的哀鸣。她转换视角，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一个聊天窗口上。

　　“小正已经去接你了，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搞到现在这样的，不要再吵架了。”

　　“临星真是爱操心，我就那么没有可信度吗？”

　　“小白办事情我一直很放心的，小白不过面对小正又是另一回事啊。”

　　“哥哥他……好险好险，不能再告诉你了哦，临星不是我的共犯啊，不聊了，我已经能看到他了。”

　　“不要把我撇下做的太过了啊，共犯什么都无所谓，小白真是没长大啊。”

　　“临星才是。”受到最后一条消息后，临星关闭了聊天窗口，投入到新的工作中。

　　现在是下午六点整，研究所一如往常地响起了整点报时，一切日常仍然在平稳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