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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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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刘二公子穿着喜服去看那逝世的曹大公子了!”
“那又算得了什么,听说有人亲眼看见一具枯骨去接他···”
“枯骨?”不知哪里传来小声疑问。
说书的先生轻吸了一口气,接着道:“且看那骷髅的手里提着一个红灯笼,嘴角努力扯出一个阴恻恻又能琢磨出点温柔味道的笑来···”
城外十里,越过茶亭。
再往偏了一拐,那不远处被冥纸一层层盖住的楠木棺,稍细看还覆着一层不薄的尘土。无人敢碰。便听棺材里幽幽传出一句轻笑之言:“刘二公子来了呵!”
正值太阳西下,远处已渐渐落了雾。陡然听见这样幽幽一句,着实有些心惊胆寒。
喜服公子莞尔一笑,“可不,我若忘了来,你可是要恼了吧?”
跟那旁边足有两人高,穿一身破落官服,戴一顶破落官帽的枯骨一比,这喜服公子着实有些单薄。穿这宽大的喜服也能感觉出内里的羸弱。
那骷髅搀着喜服公子缓缓到了棺材前。
“公子可想好了?这一去怕是不能再回来了。”棺材里的声音,略正经了几分。
“我若不去,你不会哭吗?”刘二公子微微笑道。
说罢,那枯骨便推开了棺盖,搀着那位美人儿跨进了棺材。
“然后呢?”台下听书的,都有些入迷。有个略胆大的,手里捧着一把瓜子,边磕边高声问道。
美人儿被拉进棺材,随即撞进了熟悉的怀抱。
“自此,你便永远是我的了。”邪魅的声音响在耳畔,喜服公子却是安然一笑。
说书的摸了一把茶壶,对着壶嘴猛灌了几口。用袖子揩了揩额上细密的汗珠。
曹大公子,名曹府。乃城西大户曹员外的独子,曹大公子从小被娇生惯养大的,天不怕地不怕。十六岁时,在九溪山被一道惊雷劈中,自此邪祟缠身。
刘二公子,名刘辞间。乃医药世家刘氏二公子,自小体弱多病,常以汤药傍身。十六岁时,聘秦家秦枳姑娘为妻,意在冲喜。岂料天不随人愿,婚礼当日还未曾拜完天地,就暴毙身亡。一边是喜轿刚进门,一边是白棺刚起身。邪了门的景象,左邻右舍无一不说道的。红事白事一起办的人家,怕是古往今来也找不出几个。
没过一天,曹家来求。愿以独子,求娶刘家二公子为妻。
城内皆哗然。
“这曹家是不是都被邪祟控制啦?竟然要娶一男子为妻。真是要滑天下之大稽,听听都臊得慌。”
“莫要再说了,难保这秦家姑娘是不是被那邪祟所伤呀?”
“那曹家公子当真是喜欢那病秧子?”
“男子怎能喜欢男子,荒谬!”
曹府斜倚在榻上,不悦地皱着眉头。旁边站着两人高的枯骨,一身破烂官服,一顶破烂官帽,官帽前还贴着一纸符,脖子上挂着一串大黑珠子,细看却是风干的人眼珠。
“笑话,我喜欢谁,又与这人间有何干系!”
枯骨本有些弯屈的身子,被这一吼,吓得更弯了些。
刘二公子此刻正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刘老爷子被曹家遣来的人气得不轻,也险些过了门儿去。亏得刘夫人是生了两个儿子,好歹大儿子还能顶个一二。
“回去告诉你们老爷!门儿都没有!我堂堂刘府男儿,岂可配与男子为妻!这世上也没有这般说道!”刘大公子气得胸腔一起一伏,终是因为教养也没吐出些什么不堪入耳的话来。
曹家来人只好悻悻然回去,心里也嘀咕这事儿办得不像个事儿。哪有人娶妻娶男子的,更别说这明目张胆地求亲了。
十岁上,那时正值初夏,学堂后山的樱桃刚刚微红。也不知这小子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是今日夫子有一节课来不了,正好偷溜出去上山摘樱桃吃。那樱桃又大又甜,可馋煞了他。
刘辞间微笑看着他眼里的渴望,也不好说不,便随着一起去了。谁知那后山的樱桃大是大,却是刚要熟,还不能吃。本想着这回又要恼了吧?转头寻他的时候,便看见一张喜滋滋扑过来的大脸。
“辞间~抱抱。”说着,就双臂揽上了肩,硬生生把刘辞间拉进了怀里。
刘辞间安然受之,“你不说,樱桃熟了嘛?看这样子是框我出来的吧。“
“让我亲一下我就告诉你。“
“你我同为男子,哪里能是互相亲的。“他笑着把他的手臂从肩膀上轻推下来。
“这与男女有何关系,亲不亲是我的事,让不让亲是你的事。你只说让不让亲罢?“樱桃没吃上,他没恼。亲不上,竟让他恼了。
小时候,只当是小孩子不成熟,亲亲抱抱的,大人也只当热闹看。谁知到了八岁,曹府还是一见刘辞间就吆喝着亲亲。家里长辈才觉有些不妥,便明里暗里嘱咐曹府男子与男子不能相亲。得到的回应也是以上那样的结果。这小娃好似自小便没有什么男女之分的意识。
无奈只好两家长辈都把这思想灌输给了刘辞间。刘辞间是乖巧听话的,也默默照做。这两年一直在告知曹府,男子与男子不可相亲。并说男女八岁不同席,那自然男子与男子8岁上了,也就不能有过分的肌肤之亲了。
问他懂没懂。
他只面色阴暗的一句话不说。
不能给亲,就一个劲儿的缠着抱。用鼻子去蹭他的脖子,用嘴去蹭他的耳朵,时时发痒,以此来折磨他,慰藉自己。最后松开,还要附赠一声哼,以示胜利。无奈,他身子羸弱,也拗不过他。只好回回都随他去了。
只人前不这么做,也无妨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