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三风的爱情 当春风拂过 ...
-
当春风拂过村西头柳枝的时候,十六岁的三风正一脸心事的坐在河边的石头上。她在很认真的想到底要不要告诉郑文渊她想嫁给他这件事。
三风在家里排行老三,上头还有两个姐姐,小时候后家里光景不好,她出生后以后,她爹皱着眉蹲在牛棚旁吧嗒吧嗒的抽了一宿的旱烟,终于在接连生了仨闺女后彻底死心,不在继续生了。
大姐十六岁的时候,在张家婶子的介绍下嫁给了同村老实的庄稼汉,二姐十六岁的时候,在张家婶子的介绍下,嫁给了镇子上一户常年吃得起猪肉的人家。
今年春天三风也就满十六岁了,前几天她看见抹着胭脂的张家婶子又一阵风似的刮进了她的家里,拉着她娘欢天喜地的聊了好一阵儿才走,三风隐约的感觉到了什么。
论长相,三风是三个姐妹中皮相长的最好的,天生的一副标准瓜子脸,五官精致小巧,身材匀称细长,唯一不足的就是因着常年下地干活,少了肌肤胜雪这一项。
三风是有心上人的,那就是这村里唯一的书生兼唯一的外来户郑文渊,郑文渊长相清秀,细皮嫩肉的常年穿着一身蓝白色的长衫,腰间用一根半指宽的同色带子系着,显着身形修长挺拔,往村里的小伙子堆里一站简直就是鹤立鸡群,气质非凡。所以不光三风喜欢郑文渊,村里大多数姑娘都喜欢郑文渊。
郑文渊是前年的冬天搬来的,搬来的那天村里正下着大雪,村里的人大都不喜欢大雪天气,一则是冷,二则是路难走,是以都关了家门不出来,路上空荡荡的没什么行人。
看见郑文渊的时候,三风正背了一小捆柴磨磨蹭蹭的走在回家的路上,郑文渊撑着伞站在雪地里的,脚边还放着一个漆着金边的红棕色的木箱子。郑文渊一抬头也看见了三风,然后朝着三风温文尔雅的一笑:“这位姑娘,请问村子里有可以歇脚的地方吗”
三风那天没有把柴拿进家里,村的紧西头有一间荒废了的茅草屋,虽然破旧但好歹能安身。她一路上红着脸把郑文渊引到了那里,还用那捆柴给他生起了炉灶里的火。
三风感觉那把火不是生在了炉灶里,而是生在了她的心里,烧的她脸红心跳,烧的她感觉不到的冷,烧的连三风她娘都觉出来了异常。
郑文渊是因为考皇榜名落孙山后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专心读书,这才来的他们小村子
三风打小就被她娘灌输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思想,所以就导致三风的学识只停留在了八岁启蒙识字的水平,从那之后三风就天天跟着同样八岁的放牛小子牛青在山坡上放牛,顺便放飞自我。
所以在喜欢上郑文渊以后,三风觉得尽管他是个没考中皇榜的书生,但依然和她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当然是三风在地上,而且还得再在地上抛个坑跳进去,抛个坑跳进去这句话是牛青后来补充的。
虽然三风没敢直接表明心意,但却在牛青的怂恿下很多次拐着弯儿的向郑文渊示好,比如给郑文渊送鱼,牛青美其名曰是鱼水之欢,三风不太懂鱼水之欢是什么意思,牛青就一本正经的跟她解释说鱼水之欢就是说你像鱼喜欢水那样似的喜欢郑文渊,三风一想那可真的是很喜欢的意思了,头如捣蒜的就接受了。
怕郑文渊不懂这深层的意思,三风每次去送鱼的时候都会附带一张纸条,还在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写下鱼水之欢四个字。
就这样坚持不懈的送了一段时间后,终于有一次郑文渊放下了手里的圣贤书,红着脸拦住了正往水缸里倒鱼的三风:“三风,你知道鱼水之欢是什么意思吗?”
那天知道了鱼水之欢真正的含义后,三风追着牛青跑了整整一条街,打的牛青三天都没敢来找三风。
在听说张家婶子登过三风家的门后,牛青又忍不住来找三风了,趴在墙头上问三风:“三丫头,你是不是要嫁人了?”三风还在生气,背着身子继续纳鞋底不理他。
“三丫头,其实……其实我也要成亲了。”三风这才惊讶的转过身:”哪家姑娘这么倒霉竟被你看上了?
牛清隔着墙头一脸忧愁的告诉三风,他爹让他娶隔壁村宋寡妇的闺女,因为宋寡妇的闺女不要彩礼,但是牛青不愿意,他想着如果三风也同样不愿意张家婶子说的亲事,那他就干脆娶三风得了。
说完就被三风一鞋底子打下了墙头,三风想只有郑文渊明确表示不愿意娶她以后,她才会考虑嫁给别人。不过牛青的话提醒了三风,万一她娘把她嫁给别人怎么办,要不干脆就豁出去跟郑文渊挑明算了。
这是个很重大的事,重大到三风快把河边的石头做平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所以就又绕道去了一趟牛青家里,想让牛青帮她出出主意顺便帮她想点类似于“我喜欢你就像地里的庄稼离不开化肥”那样能打动郑文渊的情话,可牛青知道她的来意后,眼睛里原本的光亮竟慢慢的变暗,还拒绝了帮她出主意。
三风决定她这个青梅再也不搭理牛青这个竹马了。
趁着天黑三风去敲了郑文渊的门,面对郑文渊的三风心如鼓捶,脸红的发烫,但她很快发现她来的不是时候。因为那时郑文渊正很难得的坐在书桌前喝酒,喝酒的那张书桌还是三风和牛青一起给搬来的。
三风记不清那天她到底跟郑文渊说了什么,也记不清郑文渊跟她说了什么,只记得她陪郑文渊喝了酒,酒杯旁边还散落了一张署名宋小姐的书信,名字上边还有一行漂亮的小字:待君归
那天是郑文渊亲自把三风送回家的,春风含凉,三风醉酒又吹了风回来后就病倒了,发烧烧的得一塌糊涂,躺了整整三天才好起来。好起来后她娘叹着气告诉她说她在烧的不省人事的时候一直在喊郑文渊的名字,还断断续续的哭,心疼的她娘也跟着她掉眼泪。
等三风想去茅草屋问问郑文渊宋小姐到底是谁的时候,她发现郑文渊已经搬走了。
三风又想起了那行小字:待君归,是了,他喜欢的郑文渊回去找他待君归的宋小姐了。
三风的心很疼,喘气都疼,疼的整颗心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她早该知道的,像郑文渊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是站在坑里的自己能够得到的,哪怕自己长的还不错。
从此,三风的心就像这空了的茅草屋一样彻底的空了。
春去秋来,秋去冬天,连宋寡妇的闺女都嫁给了别人以后,时间就又回到了冬天。在这期间,牛青又来找过三风,可是被扛着铁锹的三风爹挡在了门外,说三风年底就要嫁人了,在这期间,三风只能待在家里绣嫁衣,不见任何人。
牛青无功而返。
三风是真的要嫁人了,亲事是她亲自应下的,白天她十分乖巧的待在家里和娘绣嫁衣,等入了夜点上油灯,她就躺在被子里安静的想成亲时女儿家需要准备的东西,仿佛郑文渊和他的宋小姐全然没有存在过。
下了几场雪后很快就到了年底,三天后就是三风嫁人的日子了,按照规矩,娘家人要在成亲前三天给乡亲们发喜糖俗称放喜,三风带着笑跟在娘的身后挨家挨户的放喜。
路过那间茅草屋的时候,三风的心忽然就疼了一下,脚步也沉的迈不动了,三风娘以为闺女走累了,便嘱咐她几句以后就一个人放喜去了。
娘走了以后三风站在茅草屋外哭了,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三风也不去擦,仍凭冬天的风刀子似的刮在脸上。是啊,她要嫁人了,嫁给一个名字不是郑文渊的人。
当雪花又落在脑袋顶的时候三风才意识到冬天有多么的冷,想到嫁人前生病不太吉利,就拢了拢脖领转身往家走。
可一转身,三风就呆住了,她看见了两个身影,牛青和郑文渊。
满身寒气的郑文渊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三风,嗓音沙哑:“你为什么不肯等我,三风。”
后来三风才知道,她那天因为醉酒没记住的部分是这样,在她表白之前,郑文渊率表明了心意,原来郑文渊也喜欢着三风。
原本因落榜而心灰意冷的郑文渊只想找个地方逃离一阵,没成想遇到了三风。他知道三风对他的心思,可喜欢他的姑娘一向不少,他也就没往心里去,只是觉得这个傻姑娘分外有趣,常常搞得他哭笑不得。
可是当他知道张家婶子去给三风说媒以后他才在辗转难眠中意识到,这个傻姑娘可能已经住进了他的心里。
那天本打算喝点酒以后去找三风,谁知三风自己就来了,又谁知醉了酒的三风将自己的心意忘了个干净,又谁知自己去赶考后写给三风的信她竟一封也没收着。
“信?你什么时候给我写信了”三风在一片混沌中抓住了重点。
郑文渊不说话,默默的看向了牛青,牛青不好意思直视三风:“对不起啊三风,其实……其实那些信都在我这,其中还有一封是他临走前托我占交给你的,我..我有一次打算去给你送来着,可被你爹拦住了”
三风还想问牛青为什么扣下她的信,她差一点就要嫁给别人了,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就又被郑文渊扯进了怀里;“那都不重要了,三风,我们还得谢谢牛清特意去把我找回来,不然你就真的要嫁给别人了”
三风又哭了,爱情的甜在心里无限弥漫开来,原来人在幸福的时候也是会哭的。
三风想退亲,愤怒的三风爹差点真的要把郑文渊的腿打折,说他勾引自己家闺女还说细皮嫩肉的郑文渊养活不起三风。
也不知郑文渊在屋里和三风爹嘀嘀咕咕的说了什么,总之郑文渊成功的搞定了老丈人,退了三风的亲事。
次年春风又拂过村西头柳枝的时候,郑文渊成了镇子上的一名私塾先生,没过几天就娶了三风过门。三风后来也曾叉着腰问过郑文渊那个待君归的宋小姐到底是谁,郑文渊文邹邹的说,是和牛青一样的天涯沦落人。
三风又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是想着既然说和牛青一样,那就肯定是个好人了,便安心的给郑文渊做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