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不知》杜曼卿

2、第 2 章 画地为牢

　　老A说到那个男人的时候，先是愤怒，继而淡然。
　　骗了她的钱，让她变成穷光蛋，逼得她对世界所有的男人失望。
　　彼时她穿着波西米亚长裙，背带衫，随便披着一头的长发。穿着一双木屐，旁若无人的招摇过市，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
　　她偶尔大哭，我不说一句话。爱情是她自己的事情，我干嘛要去插手？
　　她慢慢有了烟瘾。越来越堕落。浑身的风尘味道。
　　她说她爱过，也相信过。当然，也单纯过。
　　我说：这是你的劫数。命中注定的，怨不得别人。
　　她说：我知道。只是眼泪不是我能做主，怎么说掉就掉了。
　　有时候我觉得她对自己未免太严苛，就说：那个男人早就忘了你吧，你干嘛还要如此难过。
　　她笑：他忘记是他的事情。我怀念，我自责，都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失恋也是人生的一笔财富。这是我个人的生活态度。
　　为了惩罚自己，她只好画地为牢。
　　男人是怕她这样的。但是也很爱这样的。
　　成熟，懂事，风情，可是某些方面单纯的要命，还愿意相信，于是便有了可乘之机。
　　更重要的是，她自认文雅。受了伤之后，总是很潇洒的放那个人走，自己独自承受。男人，并无任何麻烦。
　　女人的骄傲，给了他们放纵的资本。
　　偶尔过街的时候，她会低声的唱：我在过马路，你人在哪里？
　　是萧亚轩的《类似爱情》。
　　唱着唱着自然就落泪。
　　我只好牵着她的手说：我在这里，来，我先牵着你过去。等到有帅小伙，再让他接手哈。
　　她不肯：宁缺毋滥。
　　臭脾气！
　　我知道她被打击惨了。那个男人，很合她的心意。都要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突然一夜失踪，同时失踪的，还有她的钱。
　　她已经29了。不年轻了。描眉的时候，也是顾镜自怜，叹气道：老了老了啊。
　　老之将至，只好谈婚论嫁。
　　所以我就实在不能明白。老天为什么不能给她一个幸福的未来？
　　她从年轻的时候就开始挑剔，一个接着一个的挑剔，终于等到了凤凰于飞的那个人，却是血淋淋的现实。
　　一年了。她比以前更放浪。
　　我不管她。任由她胡闹。她的心不自由，只好这样发泄一下。
　　偶尔，她会突然说：你不要被我影响。不能因噎废食。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抽烟了？臭死了！
　　她也不听。盘腿坐在床边。出神的看着外面的天空。
　　总有一天，我会找到那个人的。
　　好久，她才这么说。
　　我当然希望她可以如此，可是，她画地为牢，想要出去，始终还要过得了她自己这关。
　　可是，她都29了。
　　女人就是这么麻烦。明明一段糟透了的感情经历，非要好多时候才能复原。老天更加优待男士。他们如果能为失恋悲痛三个月，已经是情圣。
　　不过起码她还有浪漫的回忆。
　　他们在种满新茶的山坡漫步，两边长满了相思树。微风吹来，相思树叶沙沙作响。
　　看吧，太完美，连老天都嫉妒。
　　真是，用尽全身力气，却换来半生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