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阿洛》鲸又落

24、间章·阿洛往事（二） 又一个

　　又一个世界结束。
　　阿洛明白每次的分离都是令人不舍的，但这次她与莲华已经一起生活了几百年，她已然十分知足。

　　熟悉的铃声重新在混沌海中响起，混沌海的意识渐渐被唤醒。
　　阿洛感受到她周身围绕着一丝丝烟雾，像是在确认她的安危。她笑笑，伸出手去轻抚了几下。
　　迷雾散去，灯光初亮。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阿洛回来了。

　　白雪慢慢醒来，发现阿洛正站在一旁抽烟。
　　阿洛回过神来，笑道：“你醒了。”
　　白雪脑子还有点懵，说：“没想到我也可以活这么长时间……”
　　“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呢？”白雪看向阿洛。
　　阿洛回道：“可以是真的，也可以只是一场梦。怎么看全在你。”
　　“……谢谢你。”白雪说道。
　　“走吧。我带你去奈何桥。”阿洛牵起她的手。

　　阿洛将白雪送上奈何桥。
　　“望你下辈子降生在一个好人家。”阿洛祝福道。
　　“你呢？”白雪问。
　　“我不会离开。”阿洛道，“我会记得你们每一个人，但你们却不会再记得我。”
　　“你们也不该记得我了。”
　　“为什么？”白雪的尾巴摆了摆，“你帮助了我，我就应该记得你。”
　　“你们以后有另一个人生，你现在的一生，截止在奈何桥之前。走完桥之后，你拥有另一个人生了，能够重新开始生活了。”阿洛摸摸她的头。
　　“那我以后还能去你的铺子找你吗？”白雪有些不舍得她。
　　“我的铺子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阿洛笑道，“混沌海可不会轻易让你进来。”
　　“下次不要来了。下辈子好好过。”
　　“那好吧。”她有些失落，“希望你也好好的。我走啦。”
　　“嗯。再见。”阿洛朝她挥挥手。
　　白雪上了桥，仍旧是一步三回头。然而她走到桥的一半，恍然间觉得自己好像忘掉了什么。
　　她摇了摇头，继续走了下去。这次她就没有再回头了。

　　孟婆看到她，走过来递给她一杯酒。这酒是孟婆自己酿的，年份都很足，所以每一坛都特别醇厚。
　　阿洛接过来喝了一口，啧啧了两声，说道：“你这的酒，还似以前一样。怎么还是这么辣呢。”
　　“辣点提醒自己还活着。尽管已经不在人间了。”孟婆自己也喝了一口。
　　“不在人间又能算作是活着呢。”阿洛讽笑一声。

　　“他们总归有一条后路。你帮着别人还愿，那你呢？谁来替你还愿。”孟婆问道。
　　“都多少年了，还惦记着这个。”阿洛背靠栏杆，懒散下来。
　　她望向不远处奈何桥的人流，一个又一个的灵魂排队上桥。
　　他们面容各异，形态有差，脸上表情或喜或悲，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上了奈何桥之后，走到一半就会彻底忘记所有的事情。
　　他们喝过孟婆汤，走过奈何桥，这一生也就到此为止了。
　　以往所有的悲欢喜乐，都如同烟雾一般，最后消散在空中。

　　“从前我还记得他长什么样。”阿洛叹道。
　　“他听信臣子的谗言，将我当做是祸水妖妃。我本以为我可以一直信任他，但我没有想到他早就变了。他最后将我活活烧死在广场上，我痛了好久，最后失去了意识。”
　　“从前的情爱时光，不过是一场空而已。镜花水月，向来如此。”
　　“我只是太恨了。后面他们灭国了，我真是拍手叫好。”阿洛自嘲地说道，喝完了手中的酒。
　　“我还记得，我亲眼看着他走上了奈何桥。一世又一世。我希望我的怨恨伴随着他，生生世世他都不得解脱。”阿洛恶狠狠地说。
　　孟婆叹了口气，说道：“可是到了最后，你也记不得他的模样了。”
　　“谁又能比得过时间呢？”阿洛问。
　　“时间太久了，我也累了。”
　　“明明是自己昏庸，治国无能，却把罪名怪罪在女人头上。我现在回想起来，我都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满心满肺全是他。我的眼里除了爱再也看不到别的东西。”
　　孟婆拿走她的酒杯，说：“本不应该期望别人会真心待你。”
　　“倒也不必如此悲观。”阿洛抽了一口烟说。
　　“不真心待你是本分，真心待你是锦上添花。”孟婆一语道破。

　　“我有的时候也会做梦。但我也很久没梦到他了。”阿洛低着头，让人看不出她的情绪。
　　“虽然我恨他，但我不得不承认我还保留有美好的记忆。尽管他并不爱我，但那些记忆缺失真实的。”
　　“我被情困了一生，哪怕在我死后，我仍旧满心怨恨。我现在想起来，我是为以前的自己感到不值的。”
　　孟婆看着她，眼帘半垂着，说：“现在纠结这些也毫无用处了。我们获得了永恒的时间，可惜却不会再有未来。”

　　“罢了。说这些只会徒增伤感。”阿洛整理了一番心情。
　　她从怀中掏出一颗灵植，这个是她从白雪的世界带回来的雪莲。
　　“这个给你。”她把雪莲交给孟婆。
　　“普通的灵珠可在阴间生存不来。”孟婆没有立刻接下。
　　阿洛回道：“我明白，这个是从雪山下的洞穴深处采摘的，存活能力很强。况且我来到阴间它也没有立刻枯萎。”
　　“你若是好好将养着，必定能够活许久。”
　　“我时常要外出，不能常常陪你。你养株灵植也好。这株雪莲能够安神，最适合你不过。”
　　孟婆听完，还是接了下来。
　　雪莲在孟婆的掌心，小小一株。雪白色的花瓣散发着一丝光辉。孟婆摸了摸雪莲的花瓣，感受到了指尖的柔软。
　　雪莲感受到孟婆的抚摸，轻轻动了动花瓣，似是在回应她。
　　孟婆笑了笑，说：“也罢。既然是你所希望的，那我收下便是。”

　　阿洛稍微陪了孟婆一会，便回了混沌海。
　　混沌海放开迷雾，指引着她往前走着。

　　到了铺子里头，阿洛又重新躺回贵妃榻上，眼睛半眯着。
　　不久之后，她陷入了沉睡。

　　不知是否是因为她与孟婆聊到了阿洛的生前之事，这一次阿洛又再次梦到了陛下。
　　不是颜妍那个世界的乾帝，是阿洛原本的那个世界的陛下。

　　阿洛陪伴了她的陛下十五年。从十五岁再到三十岁。
　　曾经的陛下也是励精图治的贤帝。然而帝国早已从根基开始腐烂，他再努力也依旧没办法挽大厦将倾。
　　从每日勤政到日夜笙歌，只需要几年的时间。
　　阿洛也曾安慰过自己，只要他还爱她，其他的事她都不会在乎。
　　她不愿意相信陛下会变，她总是以为陛下还如初见那样，但其实不是。

　　她仿佛回到了京城被攻陷的那一天。
　　叛军进了宫，陛下后来绝望自焚，满宫妃妾无所依，最后全都沦为了监下囚。

　　叛军放火烧了议政殿，以此作为旧朝的覆灭，新朝的诞生的标志。
　　叛军的战士们欢声笑语，看着议政殿在一片火海中化为废墟。叛军的首领脸上骄傲无比，此时他的眼里只有近在咫尺的皇位。
　　与之相比，是地牢的悲哭声。新朝人满面欢笑，旧朝人满面泪水。
　　她来到地牢，看着她昔日的好友，在临死前一刻还在盼望着，陛下能来救她。
　　“陛下……陛下……你在哪里啊……”她的好友在牢里痛哭流涕。
　　“为什么啊……不该这样啊……”
　　整座牢里充斥着女人的哭喊，她们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助。

　　在恍惚间，她又回到了陛下的寝宫。
　　陛下此时的样子十分狼狈，满脸胡茬，脸色青黑。
　　他抱着她的画像瘫坐在地上，嘴里碎碎念着一些模糊的字眼。
　　阿洛用可悲的眼神看着他。她听到他说：“爱妃……爱妃……朕，朕错了。朕不该，不该杀你……”
　　但他转念一想，又恶狠狠道：“不……他们说你是妖妃，是祸水！没想到你死后还来害朕，害朕灭国……灭国……不！朕，朕会青史留名……成为历史的罪人！这一切，一切都是因为你……”
　　“为什么……你死后还不，还不放过朕，为什么？”
　　他这个样子宛如一个疯子。

　　阿洛毫不留恋地走了。
　　陛下似乎有所感应，朝她离开的方向吼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回来，回来！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对我……既然你们都见不得朕好，那朕就自己了结了自己，也免得让人看了笑话……对，对。”说着，他就把蜡烛放倒了。
　　阿洛却已经走远了。她听不见他说的疯话了。
　　阿洛前方的梦境的出口，她的后方是一片火海。从前的阿洛也许会留恋，但她这一次却不会再回头。
　　为情所伤，最不可惜。
　　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混沌海把她唤了回来。
　　阿洛抱歉地说：“我知道我是灵体，不应该在梦境中待太久的。”
　　灵体状态下的阿洛，若是意识在梦境中待得太久，很有可能就回不来了。混沌海深知这一点，这才急急忙忙将她唤醒。

　　“过去的事情都应该过去了。我不应该再提的。”阿洛轻声说。
　　而此时此刻，阿洛再次听到了铺子前的铃声。
　　阿洛打起精神来，拿起一旁的长烟斗，深深吸了一口。
　　“该开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