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阿洛》鲸又落

12、间章·阿洛往事（一） 混沌海

　　混沌海又听到了熟悉的铃声，它渐渐被这悠扬的铃声唤醒。
　　它知道是阿洛回来了。

　　混沌海再次为她指明了木桥的方向，之后又沉沉睡过去。
　　阿洛见此，优雅地向它行了一个礼。
　　前方虽仍是一片黑暗，但她却知道路在何方。

　　阿洛回到自己的小铺子，来到里间。
　　她翩然走到颜妍的床前坐下，摸了摸她冰凉的额头。
　　“该醒了，妍妍。”她轻声说。

　　颜妍慢慢睁开颜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阿洛那一张极为美艳的小脸。
　　“我做了一个很美的梦……”颜妍似乎还未从那场美梦中回过神来。
　　“如若是当初我也能像梦里那样做就好了，我早就应该清楚陛下并不爱我，如果我当初早早看清这个真相，父亲和兄长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颜妍捂住眼睛，带着一点哭腔说道。
　　阿洛握住她的手，温柔地说：“前尘已尽，再多悔恨都无法时光倒流。往前看吧。”
　　“你记着，你的兄长和父亲都是善终。相比其他人，他们在史书上的评价也是一骑绝尘。妍妍，带着这个美梦回去吧。”
　　“来，我带你去孟婆那里。”阿洛扶着她起身。
　　“姐姐……抱歉我突然这么叫你，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颜妍看着阿洛的侧脸，问道。
　　阿洛突然恍惚了一下，已经许久没有人问过她的名字了。
　　“我叫阿洛。”她笑答，带着她走出了铺子。
　　她们走后，还愿铺的灯又熄灭了。

　　阿洛把颜妍带到了奈何桥。
　　在跨上奈何桥之前，颜妍问了她最后一个问题，她说：“阿洛姐姐，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
　　阿洛轻抚着她的脸，慢慢说道：“你以后还是最好都不要再见我了。”
　　“为什么？”
　　她笑说：“见到我意味着你还有心愿未了。我希望你下辈子能够平安喜乐地过上一生，不要再有这种未了的心愿了。”
　　“妍妍，如今你心愿已了。你是清清白白地走的。”
　　“我希望你下辈子，也能够清清白白地来，清清白白地走。”
　　颜妍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去吧。踏上桥以后，不要再回头了。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了。”

　　在奈何桥边上徘徊着的鬼魂们，又听到了那熟悉的铃声。他们纷纷跑到孟婆那里说，阿洛来了。
　　孟婆放下手中的事情，看着阿洛身姿摇曳地从奈何桥走来。
　　“你送走了那孩子？”孟婆开口问道。
　　“嗯。”阿洛走到椅子上坐下，吸了一口长烟斗，吐出一个烟圈。

　　“你最近不要再给我派活了，我累得慌。”阿洛撑着头，嗔道。
　　孟婆虽然经常见她，但还是会时不时被阿洛的美貌给恍住。
　　孟婆回过神来，道：“那孩子喝了我的汤都忘不掉，我也没办法。”
　　阿洛扭头看她，道：“最近来我铺子的人是越来越多了，你这汤是不是偷工减料了？”
　　孟婆摇摇头，“是她太不甘心，所以忘不掉。”

　　阿洛一时间没有再说话。
　　因为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的。

　　阿洛死后，因为心里怨恨一直散不去，所以当时她的意识是不清醒的。在她来到奈何桥之前，她已经去过了三界之外的各个地方。
　　因为游荡太久，她的意识也慢慢回归正常。她知道她要去到奈何桥。
　　阿洛还记得第一次见孟婆的时候。
　　她递给了她一碗汤，说喝掉这碗汤，就能够忘掉所有的事情。
　　阿洛喝了，却没能忘掉。她内心的怨恨还是洗不掉。
　　孟婆看着她没有说话，后来叹了一口气，说道：“罢了，你来到我身边做事吧。”

　　自此之后，阿洛就一直跟着孟婆身边做事。
　　她也曾问过孟婆，那些在奈何桥边上徘徊的鬼魂，是否也跟她一样忘不掉过去。
　　孟婆眼神怜悯，道：“你是忘不掉，他们是不愿走。”

　　孟婆每隔一两百年，就会让她再喝一次汤。但无论喝多少次，她还是忘不掉。
　　阿洛也曾好奇过，为何她在孟婆这里待了许久，孟婆却不会嫌弃她。
　　后来，她才知道，孟婆才是第一个那个忘不掉的人。
　　她们两个都是一样的人。

　　因为阿洛在奈何桥边上住的太久，久到她和曾经的孟婆一样，魂魄都凝聚成了实体。
　　孟婆告诉她，他们这里是三界之外，并不受人间法则的约束，所以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而需要阿洛帮忙的情况并不多，所以阿洛有时间就会到处走走。一天，她漫步到三界的交汇处，认识了混沌海。
　　孟婆知道以后，对她说：“既然你认识了它，不如你去那里住吧。我这里有时候忙得很，鬼魂成山，怕你不会喜欢。”
　　“认识了它，多和它说说话。”孟婆突然对她说了这样一句话。

　　阿洛起初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她照着孟婆的话做了以后，渐渐发现混沌海竟是三千世界的入口。
　　混沌海的存在比孟婆还要古老，它是伴随着天地一同降生的。混沌海生于三界之外，说是海，不如说是一片迷雾更为合适。
　　叫他混沌海，是因为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并且不论鬼魂，仙人还是凡人，进入混沌海之后都会迷失自我。唯一能够保持清醒的，只有阿洛。所以也只有阿洛能够去到别的世界。从这个角度上来说，阿洛是唯一一个能够替别人还愿的人。
　　阿洛知道混沌海是有意识的。混沌海似乎天然对她有一种亲近感。所以她能够保持清醒，完全是因为混沌海的允许。

　　“你啊，多替有功德的人做点事，也算是为你下辈子积点福。”孟婆语重心长地说。
　　“那你呢？”阿洛反问道。
　　孟婆颇为感慨地说：“生前的我，我已经记不大清了。许多事情啊，一开始是不甘心。但我在这里待得太久了，那些事情啊我其实早都忘记了，唯一能够记起来的也只有不甘心本身了。”
　　“这里来来去去的都是别人的故事。说实话，不甘心的人这么多，我也不过是其中的一个。”
　　“我一直很佩服能够忘掉的人，他们有勇气重新开始，而我没有。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忘不掉。我在这方面其实是个十足的懦夫。”
　　“你是不是很好奇，连你都可以去到各个世界中去，为何我还在这里不走？我也不是没有想过，但是你想想，若我走了他们该怎么办？谁来听他们的故事？没有人。”孟婆指了指在奈何桥边上徘徊的鬼魂。
　　“再说了，混沌海只会给你这个特权。他不喜欢我，是不会给我这个特权的。”
　　“你啊，不要再执着于上辈子的事啦。多积点福，下辈子好好过。”
　　最后阿洛才在混沌海的彼岸开了一家还愿铺子。

　　在那之后，孟婆每每遇到忘不掉的鬼魂，就会把他们送到她这里来。
　　由她替他们还愿，帮他们了却他们的心愿，最后她再亲自送他们去到奈何桥。

　　“你最近是太忙了？”孟婆坐到她旁边坐下来。
　　阿洛的思绪被她这一问拉了回来，应了一声，说：“许是太久没有休息过了。”
　　“我已很久没有入睡过了。”阿洛双眼放空，慢慢说道。
　　这里的入睡并不是简单的睡觉。阿洛在正常情况是无法入睡的，除非回到她的小铺子点上专门针对鬼魂的安神香，才能真正安眠。
　　因为去往各个世界消耗的魂力是非常多的，所以阿洛需要时不时地在混沌海入睡，借住混沌海来补充她失去的魂力。

　　“抱歉，我应该多考虑考虑你的。”孟婆道歉。
　　“这次回来，我该睡一觉了。”阿洛叹道。
　　“其实许多时候我都会感到一种不真实感。”阿洛看着在奈何桥前排着队的鬼魂们。
　　“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渐渐熟悉了这种感觉。我有时候在想，我对他们即不舍又不留恋，这是一件很矛盾的事情。而不管这个身体是不是我的，我始终都会有一种旁观的感觉。”
　　“因为毕竟不是自己的人生。”孟婆一语道破。

　　阿洛没有再回她。
　　她静静坐了一会，然后起身道：“既然人已经送到了，我也该回去了。”
　　“我下次再来看你。”

　　铃声渐渐在空中消散。
　　突然，一个奈何桥上的鬼魂突然转过身来，看了看阿洛离开的背影。
　　他已经忘掉了生前的事情，但他看着阿洛离去的背影总是莫名感受到一股熟悉感。
　　曾经的魏远山，也是为这样的背影而着迷过的。
　　孟婆看着那个在桥上唯一转过身来的鬼魂，叹了口气。
　　虽然心里已经忘掉了，可终归还是舍不得的。
　　这样的绝色，又怎么可能忘得掉呢？
　　可她却不会为他们驻足，也不能为他们驻足。

　　阿洛回到了混沌海。
　　她实在是太累了，累得一躺在床上就已经有了困意。
　　伴随着安神香的烟雾冉冉升起，阿洛慢慢沉沉睡去。
　　混沌海帮她盖了被子，也帮她熄了灯，同时在铺子前生成了一层雾，好叫别的鬼魂暂时无法找到这个铺子。
　　还愿铺逐渐在混沌海中消失不见。
　　一片混沌海，承载了所有不甘之人的心愿。
　　莫恋前尘事，前尘不可惜。无奈身在红尘不知错，一心痴愿无处放，唯有痛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