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之镇魂曲》楼船听雪

1、第 1 章 五年之前的

　　五年之前。

　　一个生灵的喧闹都已经停歇、而天气却依旧是潮湿闷热的夜半，位于城市郊区的一座大教堂突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纯黑的劳斯莱斯银灵老式敞篷汽车发出刺眼的光芒，从车里出来了一个穿着打扮极为时髦的女郎。

　　白鸢对助手吩咐了几句，掏出口袋里的香水瓶装模作样地向惨白得如同鬼魂一般的脸上微微喷了几下，转身朝着教堂走去。

　　清冷的月光映照在这座残破不堪的教堂的玻璃彩窗上。一阵微风吹过，惊起了一旁树梢上栖息的鸦群。它们嗷嗷叫着飞向已是墨黑一片的苍穹,引得树叶纷落。坐落在一处山丘上的教堂周围是一片肃杀，通往大门的石径被荒草所掩埋，已是若隐若现。

　　白鸢小心翼翼地走在石径上，到了门口，她扣了几下面前这栋腐朽的木门，见没人答应，便轻轻地推开木门走了进去。教堂里空无一人，满地的残砖碎瓦使得这儿显得相当地阴暗和肮脏。然而白鸢还是不顾自己可能弄脏新换上的丝袜和高跟鞋，踩着砖瓦在教堂里面徘徊着，宁静的教堂里只有清脆的高跟鞋踩地的声音。白鸢径直走向神坛，四周平日里给教徒提供的座椅已经是七零八落，有的上面似乎还隐隐留着已经干涸了的血迹。

　　白鸢望着神坛画壁上那幅上面满是蛛网状裂痕的基督教诸神灵的中古时期样式彩绘，由于风吹日晒，谷神的嘴唇部分已经被磨得有点变形，远看上去像是在低声哭诉着什么。

　　白鸢不由得想起了半个月前的那次交手，对方那充满着邪恶执念的眼神至今历历在目，有时她甚至会梦见那双眼睛，吓得从床上惊起。她不由得有些担心家里的那个人了。

　　“想不到大半夜跑到这儿来的竟然是义姐您啊。”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从画壁那边传来。从画壁的后侧走出来一个穿着旗袍的女孩，手里拿着一把漆黑的冲锋枪。

　　“啊，姬陌玉，真是想不到你这个丫头怎么也在这儿，我不是让你待在家里别出来吗，万一你在外面有什么闪失……”白鸢先是吃了一惊，随后面带微笑地说道。这个义妹平时比较活泼好动，一向不让她省心。

　　“我猜你来这儿根本不是去哀悼什么死去的战友，而是有什么不一样的目的吧。”姬陌玉打断了白鸢的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依旧紧握着冲锋枪。

　　“这……”白鸢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恶，现在绝不能让眼前这个孩子知道那些隐瞒的真相，否则她会被干掉的。

　　“义姐，事已至此，你就不要再隐瞒什么了。”姬陌玉说。

　　“其实这一次的圣杯战争还没有完全结束，对不对？”

　　“事实是如此。”白鸢无奈地点了点头。“表面上在木星山上的那次交战已经决出了胜负，圣杯已经被摧毁，可是……具体的我还是不能告诉你，姬陌玉，这太危险了。你身边没有什么从者，只有一个动力纹章和一把武器，一旦有什么意外发生……”

　　“那你瞒着我偷偷地在水城公园跟他们战斗，难道就没考虑过我的担心吗？”姬陌玉的声音里已经带着几丝哭腔。

　　“不是这个意思。”白鸢努力使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我们白家虽然参与圣杯战争不是很多，但每次总能抽身而退，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就是因为我们善于隐藏实力。”

　　“而你，作为白家的成员，可不能这么年纪轻轻就出去送死，而且你那国外的老爹可是嘱托过我的，一定要保护好你，让你成长起来。义姐这样在外面厮杀，也是出于保护你的安全的考虑，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我这里，自然就不会往别的人身上打了。”白鸢望着已经开始擦眼泪的姬陌玉娓娓道来。

　　可是，就凭你一个人的能力又怎么敌得过他们一起出手呢？姬陌玉不由得暗暗地想。

　　“唉，既然你来了这里也暂时回不去了。这样你就跟着义姐四处看看有什么危险，如果一直没有，那我们过会儿就回去吧。”白鸢说着正想走上前来，突然感觉后背一凉，接着便是一股强烈的刺痛。“不！”姬陌玉惊恐地叫道。

　　腹部一阵温热涌出，白鸢意识到了问题，可是她感觉四肢逐渐乏力，意识也慢慢变得模糊。身后的人将刀柄一转，刀口更深地刺入腹部，白鸢口中不由自主地喷出了大量鲜血。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白鸢倒在了地上，失神的瞳孔大大地睁开，腹部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而她身后那个暗杀者，正是不久之前刚交手的自由从者——辛。

　　姬陌玉看着倒在地上的义姐，眼前的惨状只能使得她心中的悲愤更加地集聚。她拿起了手中的冲锋枪对着那个暗杀者毫不留情地开火了。

　　辛敏捷地躲闪着火力的突击，多年的暗杀者经验这些都是小菜一碟，再加上他又从某处偷来了无形防护魔装，更是有恃无恐。姬陌玉携带的弹夹本身就不是很多，不一会儿就扫完了。弄得地面一片狼藉，可是却毫无作用。她正想发动纹章上前近战时，辛不知何时窜到了她的身后，一下子就用那把刚刚杀过人，残留着义姐血液的匕首抵住了她的喉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任务完成得如此轻松，辛忍不住仰头放肆地大笑起来，笑声如同电锯的锯片和树木接触时发出的声音那样尖锐。整个教堂都回荡着他的笑声，破败的玻璃彩窗外时不时有被惊动的乌鸦扑棱棱地飞走。

　　“哼，想不到啊，白鸢那个女人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如果仅是她孤身一人参加圣杯那就太简单了，这不还带了一个小丫头啊。”说着辛忍不住凑近闻了闻姬陌玉。姬陌玉的双手被他粗壮的手臂紧紧地缚住，只能闭着眼忍耐着他的调戏般的动作。

　　辛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白鸢，看到那个曾经打得他吐血不止、差点丧命的女人此刻披头散发的可怖死状这才放下心来。他又凑在姬陌玉的耳畔说道：“怎么样，现在还能反抗吗？不如你跟我一个阵营吧，这样说不定能挽回你义姐的名声，还能让你在家族更有地位。我这儿比起你那个作战手段下三滥的姐姐可好多了。”

　　“不许你……这么说我义姐……我也不会加入你们的，你就做梦吧。”姬陌玉挣扎着说道。她已经清楚地感受到匕首的刃部微微渗入皮肤的触感，甚至有几丝鲜血渗出。

　　“都这样子了，你还是认不清现实啊。那没办法了，我只能送你跟你义姐一起走了。”说着辛运力于匕首，就要一下割破姬陌玉的喉咙。这时，辛突然感到手腕吃痛，匕首当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姬陌玉趁机给了辛胸口一掌，趁他痛得暂时无法行动的时候，转身拾起地上的枪飞快地躲向画壁后面，大气不敢喘一口地偷偷探出头观察着。

　　“可恶……到底是什么人……唔！”辛的肚子上突然挨了重重一击，像是被什么人踢了一脚一样，仰面倒在了地上，仍然蜷缩着身子捂着肚子直呻吟。

　　“啊啦啊拉，想不到这么快情势又逆转了呢。”身上依旧萦绕着许多噼里啪啦没有散去的电磁火花，身着与她年龄不相符的衬衫热裤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头上戴着鸭舌帽，她仰起头看着此刻如被人踩了一脚将死未死的蠕虫一般在地上匍匐的辛。“我还以为这儿是暗杀者包藏私货的秘密地点呢，想不到你只是来对弱小者肆意欺凌啊，真是下贱，正如你们所从事的工作一样，暗杀者，永远是被搅和在黑水之中不为人知。”

　　“不过在这儿也不能待得太久，就不跟你多说了。”中年女人说着走到了白鸢的遗体旁边，俯下身捋了捋脸上杂乱的头发。姬陌玉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这个女人的行动，她想对义姐干什么？女人像是梦中呓语似的在白鸢身旁说了什么，然后把她的身体抱了起来。正想离开的时候，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朝背后就是一阵电火飞过去。地上的男人发出了一声惨叫。“哼，你可别忘了，我脑后的第三只眼可不是白痴，而是现实存在的。下次再遇到你这样下流手段出手的家伙，我就会直接击毙。”说着头也不回地抱着白鸢走了出去。

　　存在的第三只眼？难道说……姬陌玉不敢置信地回忆着女人的话。她曾听义姐说过，传说中的摩帝国，有一支分族被称为卡拉族，颇具智慧，而且据说他们的脑后有第三只眼。莫非这个操控着电火的女人就是上古神族的遗脉？现在的她也不想过多地纠结于这些。义姐已经确定死亡，这是无法挽回的事实。那个女人拿不拿走义姐的遗体，她都没法救活她。

　　悄无声息地从教堂的地窖隧洞爬了出来，姬陌玉最后看了一眼那把冲锋枪，毅然决然地将它扔进了一旁的河流之中，确认被水冲得很远了才转身离开。她必须尽快地离开这儿，那个匕首男人现在应该还没察觉到自己的逃跑。

　　走了一会儿，姬陌玉停下来面带泪痕地看着已被乌云遮蔽了身影的残月，周围弥漫着浓烈的寒烟，她走着走着感觉双腿一时间丧失了力气，不由得跪坐在草地上想要休息片刻，但不知不觉地竟然昏睡了过去。

　　一个身影靠近了熟睡的女孩，将一管液体倒入了她的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