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好》知非不言

7、叫哥哥 因为和你血

　　他一生下来，眼中的世界，就是灰色的。
　　这也注定他在别人眼中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小时候的江妗很黏着他，走到哪都跟着，但是他天生冷漠，对于天天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小一团，除了厌烦还是厌烦。
　　后来他上了小学，江妗上了幼儿园，两人的学校在隔壁，她每天还是雷打不动的来等他，甩都甩不掉。
　　他心烦，甚至故意弄丢了她几次。
　　有一次他故意把人丢在后面，自己先回家，他以为她会跟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家门口，但是直到晚上，小小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江家二老快急疯了四处寻找，最后却是在他教室门口找到她的。
　　那时候她还只是小小的一团，蜷缩在教室门口，满脸泪痕的看着他，可怜巴巴的，
　　“我以为哥哥会回来接我.....”
　　他麻木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复杂，甚至以为自己今后会失去这个小尾巴了。
　　但是第二天，她像是什么都不记得似的，依旧对着他笑眯眯的，跟在他后面软软糯糯的叫着哥哥。
　　脾气很好的模样。
　　可是他明明记得，江妗其实是个很张扬嚣张的小姑娘。
　　江老爷子和江老夫人最宠这个孙女，什么好的都紧着她，把她惯的天不怕地不怕，那时候的沈晚晴不疼这个女儿，倒是很喜欢侄女陈心怡，甚至为了她好几次骂哭江妗。
　　可是那时候的江妗多任性啊，跟现在的隐忍不一样，江老爷子宠她，她受不得气，有一次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竟然跟陈心怡闹了脾气，吵到最后，还把自己手里的玩具直接扔到陈心怡脸上，也不顾原地哭嚎着的人，像个骄傲的小孔雀，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
　　可是，脾气这么嚣张霸道的小姑娘，却愿意包容他所有的脾气。
　　那时候的他，对于妹妹这个词，好像有了一点.....不一样的感觉。
　　就像是入目的灰色，突然有一天，渗进了一丝微弱的光。
　　后来有一天放学，他因为忘拿东西回教室取，让江妗在车里等着，他回到车里的时候听到江家的司机逗弄小姑娘，
　　“今今，哥哥对你这么不好，你怎么还是这么喜欢哥哥啊？”
　　“叔叔，哥哥没有对我不好，你这么说，被他听见他会伤心的，”江妗的回答很认真，站在外面静静听着的江衍都能想象到她一本正经的表情，
　　“对了，叔叔，我跟你说一个秘密哦。”
　　“哦？”司机很配合。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上次不应该打表姐，”小姑娘对天天接送自己的司机十分信任，她嘟囔道，声音有些不满，“我听见很多下人都议论我，说我小小年纪脾气不好，但是我也不是故意的，你都不知道她有多讨厌，我上次竟然听到表姐悄悄跟下人抱怨说哥哥是怪物，我是气不过，才打了她。”
　　“我一直拼命保护着的哥哥，才不许她那样说。”
　　“我的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最特别的哥哥。”
　　江老爷子从小把江妗带在身边，教的她早慧懂事，虽然很多人都说她嚣张任性，但是却不知道小姑娘从小就很聪明。
　　那时候的江衍在车外愣了很久，一向冷漠的脸上竟然难得的有些泛红。
　　后来他还听见小姑娘有些嚣张的声音响了起来，
　　“谁让她说哥哥坏话，活该！下次她要是再乱说，我见她一次打她一次！”
　　其实那时候沈晚晴就已经表现出对这个女儿的不耐了，江妗小小年纪就懂得看人脸色，她知道母亲不喜欢她，可是年纪小，那时候的她又很渴望母爱，明知不被期待却还是整日小心翼翼的讨好她。
　　她知道沈晚晴喜欢陈心怡，她甚至把自己最喜欢的小东西全都送给了陈心怡，只为了让沈晚晴多看她一眼。
　　但是后来她为了给他报仇，和陈心怡关系弄得很僵，从那以后，沈晚晴对她更是再也没有好脸色了。
　　小小年纪的她背负了很多，但是却依旧整天没心没肺的跟在他身后，
　　明媚的像个小太阳。
　　从那以后，他也默许她跟在她身后，再也没有弄丢过她。
　　后来年纪更大一些，他因为天生不爱哭也不爱笑，不讨人喜欢，周围没人愿意跟他玩，小时候的他也觉得自己不需要朋友，周围的小朋友躲着他，他也不在意，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做着自己的事情。
　　这样过了很久，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班上的同学突然主动来找他玩，很多人开始跟他示好，他不耐烦，冷漠的拒绝，但是后来还是有源源不断的人跑上来说想跟他做朋友。
　　他天生冷漠，并不渴望任何感情，对他们突如其来的示好也只是沉默，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
　　直到后来放学的时候，江妗在门口等她，却被他班上的一个同学堵住，那人将手里一些稀奇古怪的零食玩具一股脑丢给了她，还很委屈的对着她大吼道，
　　“小丫头，东西还你，你哥哥脾气太古怪了，我不想跟他做朋友。你以后别再送东西了，你哥哥就是个怪物，你再怎么做，都不会有人真心跟他玩的！”
　　那时候的江妗还小，东西砸在她脸上她竟然也不生气，她把东西接了过来，稚气未脱的脸上有些严肃，她一字一句的开口道，
　　“我哥哥不是怪物，他很聪明的，你们这些笨蛋比不上他一根手指头！”
　　“他只是不爱说话，你这个笨蛋又笨话又多，我哥哥才不愿意跟你做朋友。”
　　“没有你，还有别人，要是没有别人.....”小姑娘突然有些烦躁的推了那男生一把，
　　“还有我陪着我哥一辈子呢！”
　　江妗小时候就表现出了嘴毒的过人天赋，那小男生比她大好几岁，却被她左一口笨蛋又一口笨蛋给气懵了，又被江妗那力气不小的一推给推到地上，他当场就眼泪就出来了，坐在地上哭得跟死了亲爹似的。
　　但是江妗却没有丝毫愧疚，她打量了地上的人一会儿，突然叉腰，嫌弃道，
　　“你不仅是笨蛋，还是个爱哭鬼，你看，鼻涕都流进你嘴里了，呀，你还吸，羞羞脸.....”
　　那男生晶莹鼻涕还没流进嘴里，被这话一激，愣了半秒，哭得更厉害了。
　　那时候的江衍孤高冷傲，一心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于感情，他天生少根筋，即便是父母，他都没有半分感觉。
　　但是当他依靠在门口，看着还不到自己脖子的江妗，为了自己拼命和全世界抵抗的江妗，
　　他黑白的世界突然就变得有了色彩。
　　他从此也有了软肋。
　　直到后来，江妗年龄大些，他也有了自己的朋友，她就没有再像小时候那样天天来等他了，不过她还是很喜欢黏着他，兄妹二人感情很好。
　　直到因为江继先工作的原因，走之前带上了他，却没有带江妗，
　　那时候他就很难过，头一次向江继先提要求要跟妹妹一起，但是江继先显然不太想理会他，只是敷衍的跟他说先搬过去，以后再把她接过来。
　　他信了，跟着江父江母一起去了渝城，临走的时候江妗在门口送他们，可是那时候江妗看他的眼神却是再也没有之前的光亮，眼神空洞木然的跟个洋娃娃似的。
　　他人生头一次有些慌，想下车问她怎么了，但是这时候车缓缓发动，速度越来越快，江妗那张白皙精致的脸离他越来越远，伴随着有些东西也越来越远.....
　　后来过了很久，江继先一次都没有提过要把江妗接过来的事，他聪明，也明白了什么。
　　自此他变得越来越沉默，再也没有跟江继先和沈晚晴说过话。
　　可是他也不敢再回去找她，他怕看到她眼里消失的光。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后悔。
　　他天生有些自闭，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情感，后来他上了大学，心里一直惦记江妗，却不敢给她打电话，只能通过江老爷子知道她过得怎么样，后来他知道江妗要住进陈家，头一次回了渝城找江继先。
　　他高中主动住了学校，很少回家，后来上了大学，更是再也没回过家，
　　他虽然不懂人情世故，但也知道陈家这些年就跟吸血虫一般依附着江家，要是让江妗住进了陈家，以后肯定会有无数的麻烦，他甚至因为这件事罕见的跟江继先吵了一架。
　　但是江继先显然并不在意女儿在哪住，过得好不好，他只在意自己。
　　他颓然，又没有办法，只能将自己这些年所有的钱都给了陈茹，拜托她对江妗好一点。
　　但是现在看来，她好像过得并不好。
　　路边的小姑娘还在哭，似是要在今晚将自己的委屈宣泄干净，他心疼的厉害，身子在原地僵硬了很久，过了一会儿才上前，轻轻蹲在她面前，
　　“我.....”江衍喉咙动了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我不是这个意思，”
　　“今今，”
　　江衍难得叫她小名，江妗怔愣了半晌，抬起头看着他，漂亮的眼睛还有些红。
　　“我们先回家，”江衍心里叹息了一声，走上前拂过她额前被眼泪浸湿的碎发，动作温柔，“我是你哥，永远都是。”
　　有些情绪无法表达，但是哥哥永远是爱你的。
　　我厌世，不知道生命的意义，
　　只有和你血脉相连，我才能感受到生命的鲜活。
　　也是因为你，我黑白的世界才有了光亮。
　　似是被这句话触动，江妗愣了很久，她呆呆的盯着江衍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浅褐色瞳仁。
　　多年的芥蒂突然就消失了。
　　她微微叹了口气，慢慢走上前，拉住江衍的手指，轻轻对着他掌心挠了挠。
　　江衍的身子瞬间僵住。
　　小时候每次他们吵架，都是江妗先服软，每次她原谅他的时候，她都会下意识的做这个动作。
　　如今掌心的酥麻真切的存在着，似是在提醒他，
　　他失去的东西，又回来了。
　　顾从瑾依然站在树下，树影投在他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见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些，他慢悠悠的走了过去，
　　“说完了？”
　　“嗯。”
　　而江妗顺着江衍的视线也朝着不远处静静站着的人看过去，他穿着黑色的丝质衬衫，简单的黑色运动裤，高大修长的身影就那么站在那，令人侧目。
　　他皮肤很白，微微偏着头，昏暗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温柔了几分。
　　他身上没有江妗熟悉的少年感，但是站在那就足够让人安心。
　　江妗盯着不远处的男人，脸突然有些红。
　　“顾从瑾，”江衍开口给愣在原地的江妗介绍，“以后有事可以找他。”
　　江衍跟其他人不一样，到了大三他就要开始学习管理公司，江老爷子毕竟老了，江继先又是天生败家子，所以江老爷子只能把所有的重担都压在江衍身上。
　　“找我可以，”顾从瑾偏头盯着江妗，打量了她一会儿，突然懒洋洋的道，“叫声哥哥来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