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里的我们》AlphaJ

9、第 9 章 圆圆

　　几天眨眼过去，少平和李甜收拾好行李，辞别相处了许久的工头和揽工汉们，来到了东关的长途汽车站。

　　尽管再不舍，也有分别的时候。李甜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目送她离开的少平，挥手告别。直到看不见男孩的身影，才放下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子。

　　自从到这个世界以来，还不曾和男孩相隔两地。何况女孩对那个‘家’有着莫名的排斥畏惧，让她感到更加的无措。

　　一边远望窗外的田园风景，一边想着自己的小心事，时间流逝，转眼间原北县便到了。女孩凭借着模糊的记忆，背着行李弯弯绕绕地来到了‘小翠’的家。

　　窑洞毫不意外杂乱破旧，女孩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入眼便是躺在炕上的男人。不知是外头正烈的阳光刺眼，还是开门的声音吵到了男人，他嘟囔着翻了个身，胡子拉渣的脸上一片通红，显然是醉酒的模样。

　　女孩没有作声，默默地将自己的行李放到一角，收整起凌乱的屋子。经历了长时间的做工生活，女孩动作十分麻利，没一会儿便收拾干净，还煮了清粥温在锅里。

　　休整下来后，李甜便捧着书坐在自己的铺盖上，借着烛光看起了少平推荐给她的《复活》。这是俄国作家列夫托尔斯泰的最后一篇长篇小说，充斥着法庭、监狱、官僚机关的腐败、黑暗。女主人公爱情的“复活”和思想革命进程都深深地吸引着她。

　　黄昏将近，斜阳为天空染上彩霞，缓缓地落于西山后。此时，门外有一小女娃探头探脑地进来，本打算悄悄地回到自己的屋子，却发现‘小翠’居然回家了。

　　“大姐？你咋的回来了？”

　　“回来看看你们。”女孩笑着站起身来接过小幺圆圆的布袋，问“吃过了吗？”

　　圆圆摸摸自己瘪瘪的小肚子，“还没呢。”

　　“好，我做些小菜，今晚先随便做些应付一下，明早去趟集市再买些你想吃的。”

　　圆圆有些惊讶，大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柔了？但她的小脑袋也想不出真正的原因来，只当这两年大姐在外打拼磨练了性格。

　　李甜挽起袖子，一边处理着家里仅剩的一些蔬菜，一边问：“你几个哥哥姐姐呢？”

　　“三哥四哥他们应该快回来了，二姐去了镇上给人做工。”

　　女孩一听，立马就顿住了手下的动作，皱着眉问圆圆：“小珍不是应该还在读书吗？怎的去揽工了？”

　　圆圆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含着泪交代道：“爹说钱不够用，本来也想把我送去镇上，但我年纪小没人要，也就留在了学校里。”

　　饶是在这个世界心态极好的李甜，此时也忍不住摔了手中的叶菜，咬牙切齿地看着此时正醉倒在炕上的男人，暗骂畜生。

　　不一会儿，两兄弟也回来了，男人听见动静转醒，眯着眼睛盯着家里的不速之客。

　　“怎么回来了？不干活了？”男人摇摇晃晃地坐到饭桌上，把腿支在木椅上，一边吃一边质问。

　　“工地完工了，一时没有活，就回来看看。”

　　“钱呢？”男人不在意女孩的解释，只斜着眼管女孩要钱。

　　“没有了，不是都寄回来了吗？”女孩放下筷子，实在没有胃口再吃下去。她存了些积蓄，但绝不会交给这个男人。

　　男人见女孩的态度，一反往常唯唯诺诺的样子，便上了火气，摔了手中的碗筷怒骂：“没有钱还敢回来？就你寄的那些还不够我喝几箱酒呢！“

　　几个孩子被男人的样子吓得不敢说一个字，李甜虽然也有些怕，但更多的是气愤，倔脾气一下冲了上来，话里便带了刺。

　　“我看不光是喝酒吧，在赌桌上怕也丢了不少，不然那些钱还不够几个弟弟妹妹吃用吗？怎么，喝酒赌博输了钱就又要把小珍圆圆都卖了？你还算是个父亲吗！”

　　男人瞪着充满红血丝的眼睛，手颤抖地指着女孩的脸，不敢置信女孩竟敢如此顶撞他，只连说了几声好，便随手拿起了一旁的棍子连连砸在女孩身上。

　　两兄弟见状忙拉着男人，却被他甩到了一边，圆圆冲到女孩面前挡着，哭喊着别打了。男人却连带着小女娃一起打。

　　李甜护着圆圆跑到了屋外，男人穷追不舍。即使不少邻居听到声响出来围观劝阻，被酒熏昏了头脑的男人依旧不管不顾，殴打着蜷缩在地上的女孩。直到有人看不过去拽开男人，这场暴行才画下暂时的句号。

　　女孩见男人骂骂咧咧地离去，想必今晚不会回家了，这才坐起身来抱着圆圆问：“有受伤吗？”

　　“没。大姐呢？很疼吧？”圆圆止不住抽泣，大姐一直护着她，她身上没挨几下。可大姐怕是没少受伤。

　　“我没事，来，咱们起来。”女孩拉着圆圆起身，邻居中有心疼两个小女孩的，劝女孩别和自己父亲过不去。女孩的父亲是村里出了名的泼皮无赖，前科种种，村里人早就见怪不怪，只是可怜了几个无辜的孩子，男娃还好，家里的女娃却是打的打，卖的卖，好不凄惨。

　　“谢谢各位叔叔婶婶了。”女孩不置可否，只是礼貌的道谢，待人群散去，便牵着几个弟弟妹妹回到屋子里。

　　“我问你们，有谁想离开吗？”女孩蹲下身来，看着几个孩子。

　　两兄弟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回答。圆圆惊讶过后含着泪点头。

　　女孩心下了然，相比两个弟弟，她确实更担心小幺在家里的处境。只摸摸两个弟弟的头说道：“我想带圆圆去外地读书，你们两个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邮信给我，可以吗？”

　　两个懂事的孩子点点头，无声地扑在女孩的怀里。圆圆也揽着女孩的脖子感受这份温暖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