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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良辰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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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刹那铺满了屋,银辉飘渺得好似飘荡在幽蓝的夜色里,胶着成静谧的气息。
“嘘……别说话。”戚瑾含着乐非晚的耳垂,浅浅逸出句几乎听不清的话。
乐非晚已经被他搅得意乱情迷,这时反应了半晌,脑袋才终于嗡的一声响。
“看见了吗?”
戚瑾的余光瞟向廊下的窗扉,一抹黑影正映在薄薄的窗纸上。
乐非晚悚然大惊,什么意乱情迷都荡然无存,只是愈发抓紧戚瑾的衣裳,整张脸都陷进了他的胸膛,像只受惊躲起来的颤栗小猫。戚瑾低眸看着怀中的娇柔小猫,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他……他走了吗?”
戚瑾看了眼此时荡然无存的人影,依旧说:“没有,他还在。”
乐非晚蜷缩得更紧了,小小只的猫咪躲在戚瑾怀里似的,说话也是猫声猫气的,“是、是镇铎吗?”
“不会,应该只是他的手下。”
“那今早被你刺伤的人,会不会也是……”
“不会,重要的事情,他一定会亲自出马,不会再让手札落入他人手中,授人以柄。”
乐非晚知道他说的在理,也陡然明白,原来刚才他突然不正经,只是为了做戏给外人看的。
想通了这层,她反倒捉摸不清,心里到底是松了口气,还是……叹了口气……
本来也是,戚瑾是来调查庆州王的,她充其量只是他的手段和借口,还敢有别的指望吗?
“怎么抖得更厉害了?”戚瑾低声询问,只觉得怀里搂着的人瘦瘦小小,像风似的抱不住。
乐非晚咬紧红唇,忍着莫名的伤感,问了句:“人走了吗?”
戚瑾扫了眼空荡荡的廊檐下,双臂愈发用力抱紧乐非晚,摇头回答:“没走,还在。”
“……这人莫非还要听一晚上的墙根?”
“那我们不如给他听些什么……”
“你又不正经!难道我们一夜都这样?你……你功夫好,没法子打发他?”
戚瑾撇了撇嘴,“我不能暴露让镇铎怀疑,所以,只能这样了,再说是你害怕躲我怀里的。”
说话间,戚瑾就撒了手,乐非晚感到后背一阵冷气,怕得胳膊腿齐用,反而像章鱼把戚瑾缠得死死的,“你……你怎么能松手?”
“不是你说我不正经吗?不是你觉得我轻薄你吗?”戚瑾强忍住笑意,手握成拳,抵唇不语,险些笑出声来,“话都被你说完了,我还能怎样?不是在成全你吗?反正我要上床去睡了,你随意。”
说完,戚瑾也不推开乐非晚,双臂展开,高高举过头,转身就往床榻走去。
乐非晚还真像是被绑他身上似的,胳膊和腿用力夹紧他,怎么都不松开。
戚瑾托着她,不得不走得艰难,明明是怕走快伤了她,嘴里却说:“你好重!我走不动……”
“你……你别走,别睡……”
“我累了一天了,你也不心疼心疼自家夫君。”
“……可是我怕……”
“怕?怕就一起睡!”
“啊……”
乐非晚一个惊叫,脑子里空空的,人已经失去重心被横抱进了戚瑾怀里。
她陡然睁开眼,在黑暗中看不清男人的模样,反倒更能感觉到他的肌肉和呼吸的热气,烧得她浑身滚烫,钻进她的心里,难受得神识迷糊,竟有点眩晕,就这样迷迷糊糊被戚瑾抱上了床。等乐非晚再回过神的时候,身上又压着戚瑾的胳膊和腿。
“……你……睡了吗?”
“没有。”
“那刚才我说的事情,洗清你冤屈的事情……”
“只要他能办到,说明陛下有了新的计划,到时候我再走一步看一步就好。”
“……那你觉得,可能性大吗?”乐非晚试探着问。
“从乐府,到盐帮,每次眼见快到手的证据,都失之交臂,我认为,会有这个可能。”
“镇铎虽和盐帮勾结,包庇罪犯,但庆州治安未遭到影响,甚至一改往年穷乡僻壤的窘困,如今歌舞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家家户户吃得上饭,穿得起衣,在百姓心目中,他像个活菩萨,我一开始其实并不知道你为何一定要调查他。”
戚瑾侧身,胳膊肘撑着头,“若他仅是包庇罪犯,自然轻罚即可。你可知,走私盐暴利的背后,往往都是铸铁煮盐,涉及赋税和军饷,图谋政变,亘古以来朝廷都严加打击。一旦他野心在此,势必天下动荡不安,战乱频繁,你此刻眼中的国泰民安,都能在谈笑间灰飞烟灭!”
夜风拂来,乐非晚打了个冷战,抽了口寒气便不止地咳嗽起来。
戚瑾揽她入怀,肃然的脸上渐渐融化出了笑意,“睡吧,我能护天下,自然也能护你。”
“可你……会更危险吗?”
“只要最后我能成功,一切危险都值得。”
乐非晚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戚瑾常年练武的掌心,布满了厚茧子。
这么些时日里,他乔装的纨绔实在深入她心,她险些遗忘,戚瑾是上阵杀敌保家卫国的将军,是一个人冲锋陷阵背回父亲遗骸的少年郎。他的所作所为,所求所渴,从来都没有他自己,都是天下,都是芸芸众生。
乐非晚叹了口气,微微抬眸望向身旁人的时候,戚瑾已经安静地熟睡了。
他的眉头紧皱,即便在梦中,他也不能做一回他自己,为一次他自己吗?
乐非晚忍不住轻轻扬手,指腹柔软地落在他眉心间,却又像是触电似的,猛地缩了回来。
她见戚瑾没有反应,咽了咽吼,只觉一股热血上头,忍不住凑上去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戚瑾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吓得乐非晚慌乱地背转身去,朝着里墙,远远地睡去。
殊不知身后的戚瑾悄然睁开眼,修长的胳膊一捞,将乐非晚整个人都捞进了自己怀里。滚烫的呼吸近在耳边,她经不住颤栗发抖,炽热的灼烧感再度燃烧在她心口。
他俯在她耳边,喑哑地呵出一句话,“我说了,你不要招惹我……晚晚……”
“我……唔!”
乐非晚刚扭头开口,戚瑾立时攫取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话语,勾走了她青涩回应的甜蜜。
戚瑾感觉到她的动作,微微怔忪间,吻着她的红唇低声呢喃:“晚晚……”
似乎只有不住地唤着她的名字,他才能勉强保留最后的一丝理智,强迫自己一点一点按住沸腾的热血。
意识的最深处,他说不出有股害怕。
以前他从来不怕死,为国而死,为家而死,他统统不怕,可他此时此刻竟然怕了。
在良辰美景前,他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和镇铎,谁死谁生,尚无定论,如果他死了呢?
他死了,要乐非晚怎么办?
他刚才还说要护住她,眼下竟又如此待她,倘或一有夫妻之实,在他死后,乐非晚如何安好?
未来太多的不确定,只为了今夜的一晌贪欢,却要她背负一生的孤独与寂寞吗?
如果不是他,乐非晚一定能嫁个更好的人,拥有更安稳的生活,相夫教子,其乐融融。
自己尚不清楚还能活多久,又何苦此时坐实关系,去耽误她?
一念至此,戚瑾大梦初醒,一股冰水骤然熄灭他滚烫的内心。
“……你……咳,早点睡……”戚瑾的嗓音是情动后的喑哑,为她盖好被子,逃也似的出了内室。
乐非晚心神未定,听见他在屋外嚯嚯练拳的风声,半晌才平下心绪。
本来她在想,如果注定未来波谲云诡,不如珍惜当下,率性活出自我,也不枉此生短暂。
是而她抛却羞涩与矜持,随心回应示爱,此刻想来,莫非是戚瑾被她吓跑了?
因为她太大胆,不懂收敛,是不是……让戚瑾误会她生性放荡?
乐非晚越想越不知所措,回忆起适才点点滴滴,她羞臊地蒙头盖过被子,迷迷糊糊地听了一整夜的练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