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闻录》太白枫糖豆

7、第7章 恋 又做梦

　　又做梦了，还是那个雨夜，她与他相遇那天雨很大，而她又偏偏没有带伞，而且下了公交车要步行相当一段距离才能到自己的住处。刚刚被男朋友劈腿的她愈加郁闷，只能坐在公交车上皱着眉看着外面的雨幕，想象着一会下了车要在暴雨中狂奔的可怜情形。这时她感觉到后面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回过头正好撞上后面男人的笑容，虽然不算英俊，笑容却足够温暖。更加温暖她的是男人手中递过来的雨伞。“我看你一直看着窗外，而且身边也带伞，想必你很需要吧。”就这样她们认识了彼此。似乎是早就注定的缘分，感情迅速升温，一切都顺理成章。
　　今天他把伞递过来时，眼里却充满了幽怨。她不禁问道：“你怎么了？”
　　“你抛弃了我！”
　　“什么？”
　　“你抛弃了我，你抛弃了我，你抛弃了我…”
　　她看着他，他的脸似乎只剩下了那双眼睛，就这样一直盯着她，似乎要把她揉进血肉里。
　　第二天一早，女人醒来后，发现昨天晚上忘记了拉窗帘，但是今天的阳光刚刚好，通过纱窗通过来，正好洒在了她的床上，一切都宁静安好。是不是忘了些什么呢？啊，算了，女人嘴角上扬，翻身起床。今天是美好的一天，她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她要和她的未婚夫去潜水了。”
　　女人打开了电视，她习惯自己在家的时候让屋子变得喧闹些，这样子便似乎是有个人在陪她。今天早上的新闻在播报一起几天前的溺水事故。电视中的女人头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面容。她伏在一个被淹死的男人尸体旁边哭的撕心裂肺。唉，女人叹了口气。却没有发现她们脸上位置相同的美人痣。
　　到了约定好的地方，刘军还是没有到。“唉，他真是太忙了。算了，不等他了。”
　　她穿好潜水服来到海边，和煦的阳光照着蔚蓝的海水，泛着一层层银白的波浪冲刷着岸边，似是漫天的纸花。她下水游去，似乎被温暖抱满，她忽然就有了在这长眠的念头。
　　她每游一段时间，就想到再远处去。警告的牌子她也视而不见。前方似乎有轻微的声音响起，犹如天籁之音。她想去看看是谁在呼喊她。这个想法犹如罂粟花美丽而对她有着致命的诱惑，却是唯一能满足自己的那盏灯火。
　　她已经游了很远，这的水应该很深，里面的景色想必很美吧。
　　再向下潜一点，再向下潜一点，身体感觉的压力越来越大，五脏六腑都要被压碎。眼前一片黑暗，头有些晕，呼吸变得紧促，有什么声音在响，好像是氧气不足的提示。氧气不足了吗？她应该回去了，但是都这么远了，还回的去吗？那就算了吧。这儿也挺不错的，在这长眠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呀。人们都说氧气不足的死亡是最可怕的，死相也是最恐怖的。可是她为什么她只感觉轻飘飘的，还有一种满足感哪？
　　“阿兰。”她听见有人在叫她，眼前似乎是初识时阿军那张脸，在轻轻唤着。“嗯，我来了。海里冷吗？我来陪你。”
　　梦很长，她在一片迷雾中看不真切，他似乎在喊她，在让她快走。她想要追上去，距离却越来越远。忽然，前面的他忽然倒下，她冲上去终于抓着，哭着喊着，却抵不住他体温的流散。女人从梦里惊醒，表的时针指向三点的位置。
　　房间有股消毒水味，不认识的仪器在黑夜里滴滴答答响个不停。这是个陌生的房间。为什么不让自己去死哪？她的眼泪涌了出来。“阿兰。”一个声音传来，断断续续，似乎来自远方，又似乎来自耳边。虽然模糊不清，但是她对这个声音却熟悉异常，仅仅就这些，她知道，那是阿军。“好好活下去，好吗？我救你，你便也承载了我的生命。带着我们俩的希望去获得幸福。”
　　“阿军！”她喊了一声，却是从睡梦中惊醒，还是那个陌生的房间，不过此时头顶的灯却亮的刺眼。
　　“她醒了，她醒了，快……”
　　阿兰休养了一段时间，找到了李延大夫。那个有些微胖的中年男子看到她时有些惊讶，毕竟他当时也看到了悲痛欲绝的阿兰，她在阿军死了第二天留下笔钱，不同意撤除阿军的维持生命的系统。因为他当时是脑死亡。如果家人不同意，他们是不可以擅自去除医疗装置的。然后她就消失了。这几天虽然一直联系她，却始终没有音信。
　　“你有什么事情吗？”李延轻声问道。
　　“让我最后再见他一面吧。”女人的脸色比前几天见时更加苍白，眼神却不复迷茫，虽然还有些木愣，却可以看到里面的光。
　　李延没有说话，带她来到一张门前。“他在里面，我就不打扰了。”
　　他静静的躺在那里，身上开着的口子穿着乱七八糟的管子，“一定很疼吧，是因为这样，你的眉头才一直皱着，脸也变的瘦弱。”
　　她轻轻抚摸着他的脸，轻轻喃喃道：“阿军，我们当时到大海里游泳，我不小心被水藻缠住而溺水，你为了救我，把缠着的水藻弄开，自己也被缠住，却不告诉我，只让我快走。我当时一个劲的游啊游，一回头，一直守着我的人却不在了。我想去找你，救援队已经赶到，把我拽回了岸边。那天的大海很美，闪着耀眼的光，是我禁不住诱惑，贪玩游到了不曾到过的深处，才会发生那种事情。都是我的错。”
　　“她在里面。”朱浮白领着他来到病房外。刘军感激着看着他，“谢谢先生救了她一命。”
　　年轻人轻轻笑了笑：“没有，我只是提醒了那个救生员一下，是她命大，那个人赶得及时。”
　　“我走了，一会黑白无常就会赶来接你。”
　　太阳转了一圈，白色的墙明了又暗。她还是在静静的站着，饱含着爱意看着她的恋人。她的对面，她的爱人也在依依不舍的看着她。却只能在经过窗户斜射下的阴影里。
　　第二天早上，李延来的时候，女人还在站着，男人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女人开口道:“把这些东西去了吧。”
　　她没有看到对面阿军脸上静静流淌的眼泪，却不知为何朝着那个方向笑了一下，一如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