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卦说》姜悠

51、震卦

　　上元二年（675年）洛阳龙门山奉先寺建成，武后亲率朝臣参加卢舍那佛“开光”仪式。
　　奉先寺，又名大卢舍那像龛，是龙门石窟中规模最大的露天大龛。主佛卢舍那高八十五尺，台座高十尺，开凿于高宗咸亨三年（672年），那年武媚娘四十八岁，时人都说这是李治给皇后的礼物，因为大佛的头部就是武后四十八岁容貌的再现，尽显武后的仪表容姿、威严风度。
　　杨法门也应邀参加了开光仪式，仪式结束后，在卢舍那大佛前，杨法门与武媚娘席地而坐，久久无言。杨法门知道，表妹心里难过。
　　这一年四月二十五日，武媚娘的长子（太子）李弘暴卒于合璧宫，年仅二十四岁。民间都在传，李弘死于鸩杀，幕后主使者是武后。
　　年初时，高宗李治因为所患风眩症更厉害了，曾与大臣们商议，准备让武后摄政，但被宰相郝处俊劝止，并且说道：“陛下奈何以高祖、太宗之天下，不传之子孙而委之天后乎！”于是民间传言说“不传之子孙而委之天后”就是武后杀子的动机。
　　民间传言似乎遗忘了一件事——武后生有四子，高宗李治有八子，虽死二子（长子忠，五子弘），仍存有六子。这一年六月五日，雍王李贤被为皇太子。他是李治的第六子，武媚娘的第二子。
　　民间传言还遗忘了一件事，李弘自幼体弱多病，他死之前，曾被人冲撞导致卧床不起。冲撞他的人是武后第三子李显的正妃赵氏，那一天是四月七日，当天赵氏就被幽闭于内侍省，李弘死后，赵氏被饿死在幽闭之殿中。但史书说，武后废黜并活活饿死赵妃，仅仅是因为唐高宗对待自己的姑姑（也即赵妃的生母）常乐公主比较亲厚，武后不高兴，就报复公主的女儿。
　　民间传言不知道的是，这一年，李治在提出武后摄政的提议被劝止后，将弘文馆直学士刘祎之、著作郎元万顷等以文词召为翰林院待诏，入禁中撰《列女传》、《臣轨》等书，并密令他们参决朝廷奏议及百司表疏，协助武后分宰相之权。这些人常于皇宫北门候进止，故被称北门学士。但北门学士品级较低，无资格出席政事堂会议，所以分宰相之权程度有限，实际只是以“文词”分割中书出令权，具有明显宫官秘书性质。国家大事仍由外朝讨论决定，武后及北门学士无法干预宰相行政之权。
　　那一天，在佛像前，看着黯然神伤的表妹，杨法门想起了一卦：震。
　　震卦为六十四卦第五十一卦，下震上震。卦辞为：“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意为：“进展顺利，尽管雷声震撼，仍然笑声四起，百里都受到震动，在宗庙里祭祀时不会因震而惊失祭器。”震卦上下皆为震，震为雷，两雷相叠，反响巨大。卦辞意在劝告：君子当居安思危，以恐惧修省，遇到突发事变，方能临危不乱。震不仅是雷震的震，它有震撼、震惊、震慑的意思，也指超过一般人承受的压力而造成的骇异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