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红豆》林徵

12、红豆

　　“时钟有几根针？”这是靳北淮第三次问这个问题。

　　阅览室后头墙上有挂钟，戚红豆正要扭头看，靳北淮及时摁住她的头。

　　“......”戚红豆想了想，“三根。”

　　靳北淮看她的眼神宛如一个智障，就好像在说这也要想？

　　戚红豆是真的很想把他眼珠子挖下来。

　　“哪几根？”他的手没离开，死死控住她的后脑勺，像在控制一个篮球。

　　“呃......”她开始犹豫。

　　“时针......秒针......还有个是......”

　　戚红豆眼神开始乱瞟。

　　靳北淮松开手，冷笑一声：“让你看，你也想不起来。”

　　“......”

　　她觉得她受到了侮辱。

　　戚红豆很有骨气地没往后看，中气十足地喊道：“中针！”

　　“呵！”

　　靳北淮眼都没瞟就准确地翻到那一页。

　　上面写的是，秒针。

　　戚红豆开始睁眼说瞎话：“这个秒长得太像中了。”

　　“那你把秒和中分别给我写二十遍。”靳北淮飞快说。

　　“......”

　　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就是！

　　戚红豆都不知道对靳北淮吐了多少次芬芳，写完后他又开始挑三拣四：“你瞧瞧你写的什么玩意儿？”

　　“你瞎了？”

　　“......”靳北淮忍着怒气嘲讽，“我是监考老师都不一定改你这卷子。”

　　“那你就去当监考老师呗。”戚红豆一点儿也不上心，开始转笔。

　　“行。”靳北淮气笑了，笔尖点点桌面，扯过草稿纸就开始唰唰唰写，都不带喘气儿的。

　　戚红豆眼皮子跳了两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20以内的进位加法，100道，允许你错十道。”靳北淮把草稿纸推过来。

　　戚红豆差点儿崩溃：“靳北淮你做个人好吗！”

　　不做人的靳北淮抬头看她，漆黑的眸子闪过精光，最后什么也没说，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个沙漏，倒放后搁她面前，魔鬼般的声音响起：“倒计时，开始。”

　　戚红豆二话没说扯过来就开写。

　　大冬天的，鼻尖都开始冒汗。

　　“注意正确率。”某人补刀。

　　戚红豆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俩人都带了戚妈妈的做的便当，下午饭就这么解决，因为靳北淮说要做到晚上。

　　戚红豆差点儿没拿尺子切死他。

　　或许是真的觉得自己太过分，吃饭的时候，靳北淮竟然把皮蛋全都挑进她碗里。

　　戚红豆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皮蛋？”

　　这道虎皮青椒拌皮蛋是戚妈妈的拿手好菜，也算是戚妈妈做得最成功的一道菜。

　　靳北淮头也不抬：“皮蛋吃多了对脑子不好。”

　　“......”

　　她就不该对他抱有什么好的期待。

　　戚红豆愤愤地把皮蛋戳进汤泡饭里。

　　饭毕，都没什么休息的时间，靳北淮又给她马不停蹄地补习。

　　大概八-九点的时候，大魔王终于松口：“回去吧。”

　　戚红豆二话没说站起来，收拾文具收拾得噼里啪啦。

　　靳北淮挑挑眉。

　　出去的时候戚红豆停在台阶上：“我想上厕所。”

　　她就是不想跟他一起走。

　　“我等你。”靳北淮答应了戚妈妈，安全把人带回去，自然不会抛下她先走。

　　“我真的想上厕所。”戚红豆跺脚强调。

　　靳北淮看了眼阅览室：“厕所已经关了。”

　　“那我脚疼。”她又开始扯理由。

　　“你今儿坐了一下午加半个晚上。”意思是不应该屁股疼吗怎么会脚疼？

　　“是啊，我做了好几百道题呢。”戚红豆扯着嗓子阴阳怪气，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靳北淮点点头。

　　行，他把这祖宗带回去就没下次了。

　　他转过身，蹲下：“上来。”

　　戚红豆倒是挺惊讶的，也没矫情，直接趴了上去。

　　得亏戚红豆人小骨瘦，绕是靳北淮大她两岁也不一定背得起。

　　靳北淮背着她慢慢往来时的路走。

　　逼近年关，寒冬凛冽，挨家挨户都挂上了大红灯笼，开始有了那么点儿年味。

　　戚红豆抱着他的脖子，巴不得现在就勒死他：“诶，你今年在哪里过年啊？”

　　“这里。”大院。

　　“噢，真不幸！”戚红豆摆了摆头。

　　“......”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戚红豆觉得脸有点儿冰，伸手去摸，是水。

　　“哪来的水？”

　　她抬头一瞧，原来下雪了。

　　米儿大的雪，在昏黄的路灯下摇摇晃晃地落下来。

　　“初雪诶。”戚红豆有点儿兴奋。

　　靳北淮垂着眼，眼底翻涌。

　　因为以往初雪降临的日子，对他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的记忆。

　　她一激动就勒人脖子：“越下越大了！”

　　靳北淮被勒得脸红，咳了两声。

　　听见他咳嗽才反应过来，戚红豆不好意思地拍拍他肩膀：“抱歉啊。”

　　心里却一点儿抱歉的意思都没有。

　　你给我化了肥肠嘴，我就勒你两下怎么了？没拿根面条把你吊起来都算好的了！！

　　初雪降临，意味着好运到来。

　　尤其是看见的人，非常幸运。

　　戚红豆伸出舌头去接雪，玩了一会儿她开口：“靳北淮，我想上厕所。”

　　“忍着。”还没到家。

　　戚红豆委屈地扁扁嘴。

　　过了好一会儿，她快哭了：“靳北淮，我好像忍不了了。”

　　“？”

　　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戚红豆心虚地开口：“真的没忍住......”

　　她脸都涨红了。

　　靳北淮只觉得后腰处一阵滚烫，多亏穿的衣服厚，没渗进去。

　　他把人丢下来，连一句讽刺的话都懒得说。

　　戚红豆不敢看他，像只畏畏缩缩的小鸡仔。

　　后腰处的衣角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很快，他站的那块地儿被打湿。

　　“我真是欠你的。”靳北淮脱下外套丢进垃圾桶，头也不回地离开。

　　脸丢到天边，戚红豆都想当场刨个坑钻进去了。

　　她觉得在靳北淮心里，已经替自己准备坟墓和墓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会被他弄死。

　　幸亏这儿离家不远，她把靳北淮的外套捡回来抱着，用一种及其怪异的姿势往回走。

　　尿完了，风一吹，裤子贴着腿，好冰啊！

　　打那儿以后，戚红豆见着靳北淮可以说是绕道走，因为她觉得丢面儿。

　　“你怎么你？臣服于大魔王了？”秦清啃着个香梨问她。

　　“屁！”她才没有呢。

　　“那你这几天见他跟猫见了耗子似的？”

　　“我有吗？”戚红豆摸摸脸。

　　“你有！”

　　“没有！”

　　“有！”

　　“没有！”

　　俩人正在进行小学鸡对话时，靳北淮刚从图书馆回来，目不斜视地往家走。

　　人还没走近呢，戚红豆掉头就往屋里跑。

　　秦清：“......”

　　这还叫没躲？

　　除夕夜那天，戚家有点儿冷清，这次大伯一家没回来，就只有他们五人过年，隔壁靳家倒是热热闹闹的，三兄弟都带着家眷回来了。

　　他们都是戚家二老看着长大的，特意带了礼物过来拜年，二老又给这些小萝卜头都发了红包，到靳北淮时，他迟疑了片刻，没接。

　　靳爷爷拄着龙头拐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拿着吧，你戚爷爷戚奶奶的一片心意，用不着看某俩人的眼色。”

　　某俩人，当然指的就是他那儿子儿媳了。

　　靳洺两口子没反应，倒是旁边的戚爸戚妈讪笑着，等把人送走了戚家才开饭。

　　刚入座，就听见隔壁传来一阵凄惨绵长的鸡叫声，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发出来的，吓得戚红豆把嘴里的饺子整个儿吞了下去。

　　她缩着脸。

　　完蛋了，里头要是有硬币咋办。

　　然后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摔碗摔筷声，和咒骂声交杂在一起，比远处的烟花爆炸声还要嘈杂。

　　“怎么了这是？”戚奶奶站起来想过去瞧瞧。

　　戚爷爷放下碗，摇摇头：“还是别去了，人家的家事。”

　　戚爸戚妈对视一眼，眼里都是藏不住的担忧。

　　果然，下一秒，靳家院儿门口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铁门撞到墙上又反弹回来，挂在上面的锁头撞得乒乓响。

　　靳洺和蒋梦西就这么在大门口吵了起来。

　　俩口子你一句我一句的，谁也不让谁，脸红脖子粗的。

　　戚红豆没想到，平时看起来高高冷冷的蒋阿姨这么会吵架，虽然也没看到过她几次。

　　两家挨得近，还是大过年的，这种情况太尴尬了。

　　最后还是戚爸爸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起身出去。

　　戚妈妈紧跟其后。

　　戚红豆也想凑出去瞧瞧，被戚爷爷拽着小辫儿逮回来：“小孩子看什么热闹！”

　　戚红豆拽回头发，不服气：“小孩子怎么就不能看热闹了！”

　　俩爷孙僵持的时候，戚妈妈推着靳北淮进来了。

　　他身上被泼了油汤，胸前还沾着菜叶儿和笋片，人看起来有些狼狈，黑色卫衣的兜里还能看出红包的一角。

　　可脸还是一如既往地臭。

　　当然，任谁被泼了这么一盆，脸色都不会好到哪里去的。

　　“这是怎么了？”戚奶奶赶忙推开面前的蟹八件快步走过来，顺道扯过桌上的纸巾替他擦拭，“这脸上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