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红豆》林徵

10、红豆

　　去幼儿园的路上，靳北淮提了满满的两大袋曲奇饼，由于戚红豆吃东西实在是太乌龟，戚奶奶直接塞给她俩包子在路上吃，又给俩人装了瓶牛奶和苹果在书包里，说等会儿就来看他们的六一演出。

　　过马路的时候，戚红豆才吃完第一个包子，她把里面的肉馅儿丢给粮油店老板老李养的中华田园犬丝瓜。

　　丝瓜嗷嗷叫了两声。

　　“红豆早上好啊。”老李笑着跟俩孩子打招呼，他正把一袋袋的豆子搬到外面的摊位上。

　　“李叔叔再见。”戚红豆甜甜地喊，等绿灯到了和靳北淮一起往对面走。

　　一路到了幼儿园，俩人都没说过话。

　　靳北淮本就话少，戚红豆也不爱搭理他。

　　这关系照旧，偶尔俩人还一个钉子一个眼的，见了面跟仇家似的。

　　阮姨手艺不仅好，还特别贴心，她把曲奇饼做成卡通人物的形状，拿小礼盒装好。

　　好像幼儿园的人数她都了如指掌，分到每个老师和学生手里刚刚好。

　　“谢谢。”最后一个拿到东西的是秦曼殊。

　　她正坐在后台的休息室里，接受老师的化妆，而在她身边，正放着一条纯白的公主裙和一双黑色的小皮鞋。

　　接过礼盒的同时，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戚红豆的眼妆。

　　戚红豆给休息室里的老师分完，抱着剩下的最后一盒，喜滋滋地去找秦清她们分享了。

　　“老师。”秦曼殊从镜子里抬起头。

　　“嗯？”

　　“老师，我能不能化戚红豆眼睛上那样的画？”她的询问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老师为难了：“戚红豆表演的是蓝精灵，所以妆容要俏皮些，可你是主持人，要端庄。”

　　“没关系，谢谢老师了。”秦曼殊垂下眼，看向手里的礼盒。

　　“我保证，你今天绝对是繁星幼儿园最靓的仔！”秦清坐在讲台上，翘着二郎腿打包票。

　　戚红豆慢戳戳地吸着牛奶。

　　“是这条街最靓的仔。”二瘦纠正。

　　“大院最靓的仔。”大胖一人承包绝大多数的曲奇饼，就连戚红豆书包里的苹果都被她给一吞而下。

　　“你咋不说北城呢？”秦清拿眼斜她。

　　喝得太急，卡住了，戚红豆打出一个悠长的嗝，不知咋地还顺带着翻了个白眼。

　　“等一下。”秦清从讲台跳下来指着戚红豆，“你那什么眼神？给我解释解释。”

　　“什么什么眼神？”戚红豆都懵了。

　　“就是你刚才那三分讥笑三分凉薄四分漫不经心的眼神。”

　　“......”

　　她不就无意识地翻了下眼皮嘛？

　　“活动马上开始了，礼堂集合。”从外面进来个小男孩，戴个小叮当的近视眼镜一板一眼地通知教室里的同学。

　　“走吧。”秦清一撇脑袋。

　　繁星幼儿园的小礼堂在西南角，外面有颗石榴树，花苞逐渐伸展开来，远远望去，像一团团燃烧的火苗。

　　月亮班两个班都是共同表演的，组织的节目是《蓝精灵》和诗朗诵，因为节目在后面去了，这会儿也不必早早地去后台准备。

　　“你怎么什么都不参加？”戚红豆正跟混到她们班来的秦清说话。

　　“别，我可不爱这些。”秦清下巴一抬，拽得二五八万，“我只爱看。”

　　表演拉开序幕，开头自然是四位主持人的开场白，尿性废话一大堆。

　　一男一女俩位老师，还有靳北淮和秦曼殊。

　　靳北淮穿的小西装，站姿挺拔，虽然脸臭，在戚红豆看来是挺臭的，在别的小姑娘眼里就是酷。

　　而秦曼殊穿的是公主裙，俩人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端庄微笑，站在聚光灯下，让词语匮乏的大胖都忍不住吐出一个成语来：天作之合。

　　“你哪看来的乱七八糟成语？”秦清吐槽。

　　“还珠格格啊。”

　　“......”

　　戚红豆无感，啃曲奇饼啃得像打洞的老鼠。

　　大胖扒拉她：“你给我留点儿。”

　　戚红豆跟炸毛的猫似的：“你刚吃那么多还好意思说。”

　　“行了，节目开始了。”秦清理所应当地霸占着戚红豆她们班的座位。

　　表演过去一半儿，月亮班被园长组织去后台换衣服。

　　大胖早就换好了，外套一脱就是，看起来就是个肉乎乎的小精灵，圆滚滚的，不像二瘦，穿起来像个干煸四季豆，还是青黄不接的那种。

　　而戚红豆在更衣间里换完衣服后就跑去了休息室。

　　这会儿休息室没人，她坐到椅子上，拿出从家里带来的口红，慢慢地旋开红色的膏体，往小小的嘴巴上涂。

　　她拿着口红的手还有点儿抖。

　　平时在家里玩妈妈的化妆品，经常把自己化成个大花猫，现在可是正儿八经要上台的，可不能出错。

　　“咔”

　　休息室的门被人打开，露进来一丝光。

　　戚红豆手一哆嗦，口红顺着嘴角往下，拉了好长一条。

　　像、像......吃小娃的。

　　靳北淮拿着台本进来，看见她嘴角那一条，眼皮子微不可见地抽了一下。

　　“都怪你！”戚红豆埋怨道，她幽怨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靳北淮走过来，在一堆化妆品里翻翻找找，最后翻出一瓶“水”来：“拿这个擦。”

　　“这什么？”戚红豆一脸迟疑。

　　“我看她们化错了就拿这个擦的。”

　　“你确定？”瓶子上印的是英文，就算靳北淮骗她，她也不知道真假。

　　“试试不就知道了。”靳北淮拿“水”直接往纸上怼，等把纸都打湿后，他凑过去要替戚红豆擦。

　　“我自己来吧。”她忙接过。

　　对于靳北淮，她还是心有余悸的，而且他突然这么好心，她总觉得有诈。

　　没有镜子，戚红豆只好拿着纸巾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去擦涂出来的口红。

　　咦，好神奇！

　　一擦就擦掉了。

　　“行叭，这次你对了。”戚红豆撇撇嘴巴，不情愿地承认。

　　擦完后，她苦恼地拿着口红，有些无从下手。

　　“我来吧。”靳北淮拿过她手里的口红。

　　“你来？”戚红豆怀疑地问，“你行吗？”

　　难道男生也会偷偷拿妈妈的化妆品化妆？

　　“试试。”

　　靳北淮垂眸，戚红豆没瞧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行......叭。”

　　靳北淮右手拿口红，左手去抬戚红豆的下巴。

　　刚开始她还有些不习惯，总觉得下巴有些痒，想去挠，结果被靳北淮一呵斥。

　　“别动！”

　　“......”

　　看吧看吧，原形毕露了。

　　她冲着天花板翻白眼。

　　靳北淮一旦对一件事上心起来，就无比专注，就好比此刻。

　　戚红豆的嘴巴被他郑重对待。

　　口红擦过女孩柔软的嘴巴，留下一抹殷红，像天边晕红的夕阳。

　　一点一点擦过每个地方，涂浅的地方再加深。

　　“怎么要那么久？”戚红豆忍不住嘀咕。

　　靳北淮面不改色心不跳：“第一次，难免久一点。”

　　涂完以后，靳北淮手心都是汗。

　　“还行......叭？”小姑娘不确定地问。

　　“很好看。”靳北淮背过身，忍住两颊的抽动。

　　戚红豆慢慢装好口红，盯着黑色的外包装，小小的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两下，上面还有靳北淮手心留下的余温。

　　“红豆！红豆！”

　　大胖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戚红豆连忙推门出去。

　　戚家上下都来了，坐在家长区，戚红豆看见戚妈妈手里还拿了两根荧光棒，在她看过去时还特意晃了晃。

　　她甜甜地笑了。

　　幼儿园的六一表演，家长老师们没指望能表演出朵花儿来，能走完全程就不错了。

　　这不，戚红豆她们班一小胖子，背那翅膀特别费力，上台的时候使劲拽那带子，说卡得他胳肢窝疼。

　　“我都没说什么，你咋那么多事儿呢？”大胖翻了个快到天花板的白眼，扭头的时候看见戚红豆，眼珠子差点儿没掉下来，“红豆，你......”

　　“我？我怎么了？”戚红豆背着翅膀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

　　大胖咽了下口水。

　　周围的同学都朝她投来目光，而后各个都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看她......”

　　“红豆，这是你妈妈给你画的最新妆容吗？”有关系好的女同学过来问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大胖过去推她：“走走走，去厕所。”

　　“去什么厕所，开始了。”路嘉逸和台下的靳北淮对了个眼神，推着前面的人上台，没给戚红豆半分逃脱的机会。

　　刚开始所有人都是背对着舞台的，随着音乐的响起才慢慢转过身来，而戚红豆作为绝对主角，是“飞”进这一群小精灵里面的。

　　她从侧边“飞”到舞台中间，还没站稳，就听见台下爆发出巨大的笑声。

　　她有点儿懵了，动作慢下来，可她们班带队老师张老师没发出要停下来的指令，她只好继续表演。

　　“瞧那孩子，怎么画这么一个口红呢？”

　　“不知道，兴许就是为了活跃舞台气氛吧。”

　　有家长开始议论纷纷。

　　戚妈妈还以为是这孩子自己画的，有些后悔：“早知道我刚才就去后台帮她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