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瘦身先瘦心》鸿雁在云

6、 第二章减肥作战计划（4） 六月末的北

　　六月末的北京，已经酷热难耐。
　　秦皓日站在街头，眯着眼抬头看了看头顶火热的大太阳，忍不住又冲着电话那头报怨：“哪儿有什么‘民生银行’的招牌啊？我说老大，你到底指错路没有？都说老地方见了，非要耍新花样——还说！大热天的叫我在这儿绕来绕去的，你倒好，自己开着别人的车消遥……美女、美女，你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保佑你早日被美女甩……”
　　目光扫过远处车站等车的人群，他的声音微微一顿，在对方一再催促下，匆匆回道：“看到一个朋友，等一会我要是再找不到的话再给你打电话好了。”
　　应该是她吧？那样的体态，自己认识的人中只有她一个了。微微一笑，秦皓日慢慢走过去。既然看见了，就过去和那个逗人笑的“娃娃脸”打个招呼好了。
　　刚走了几步，就看见前面一阵骚动。而那个让人一眼就能看到的身影……
　　皱起眉头，快走了几步，刚接近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圈，就听见有人在说：“这胖妞是和谁一起的？一个人吗？”
　　“喂喂喂，不要围这么紧啦！我看她是中暑了，散开些让她透透气说不定就好了……”
　　“晕了吗？要不要人工呼吸啊？”
　　“哗！大哥，你不是连这种胖妞的便宜都要占吧？”
　　“胡说什么呢？她要是瘦个50斤我说不定还有点兴趣……”恶声恶气地反驳，却被人轻轻一拍肩膀：“劳驾，借过……”
　　擦身而过，秦皓日看了眼说话不怎么好听的男人，忍不住开口说：“哥们儿，留点口德对你有好处。”说完，也不理对方什么反应，就蹲下身去看那个倒在地上的女人。
　　“喂！杨雪——”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秦皓日抬头吼了一声：“散了吧！这儿没什么好看的……”
　　“杨雪？”抬起杨雪的上半身，秦皓日迟疑了一下，伸手解开她上衣紧扣的第一颗钮扣。“喂，娃娃脸！我可背不动你……喂，你快点醒醒……”
　　是谁？是谁？似乎有什么人在拍打我的脸颊，黑暗中，谁在喊着我的名字？睫毛微微颤动着，恍惚的光影中抹糊的脸颊。似乎——是认识的。不自觉地蹙眉，我下意识地低喃：“哥……”
　　“哥？！嘴倒甜，可惜我没那么好命……喂，你倒是睁开眼看清楚好不好啊？最起码也认清救命恩人好不好……真是的，大热天的还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也难怪会中暑了……”
　　那一刻，一个声音在我耳边不停地说着。虽然呱噪，却有一种让我安心的感觉。奇异地让我浮燥的心平和下来，渐渐睡了过去。
　　当我再醒过来时，人已经躺在医院里。呆看了天花板一会儿，我渐渐缓过神，看向伏在床边的人。是我那个喜欢像麻雀一样吵的老哥。微微一笑，我抬起插着输液管的右手轻轻触摸他的头发。虽然动作很轻却还是惊醒了他。
　　“哥。”我笑着，因为老哥眼中的欣喜而感到温暖。这样的温馨，难怪要有“小病是福”的说法了。
　　“死丫头，你终于睡够了！你再不醒啊，可要把你嫂子哭坏了……”随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老哥抓住我的手轻轻放好。“别闹了，小心滚针。”
　　“嫂子呢？”看着老哥有些发红的眼睛，我只是笑着问。自从爸爸妈妈去世后，这是活在这世上唯一和我骨血相连的人。虽然平时工作很忙，好像不太亲昵，甚至还没嫂子照顾我，但我知道他骨子里很疼我。
　　“你嫂子？猜猜看——”他正打着哑迷，嫂子已经推门进来。看我醒了，先是一喜，但立刻板起脸，“你还知道醒啊！再不醒，你哥就把你当死猪卖掉了！”
　　“哪能啊？我怎么舍得呢？”老哥笑着，在我“还是老哥对我好”的撒娇声中夸张地耸肩，“我家妹妹可比猪金贵多了，就是论斤论两的卖怎么着也得卖个大象的价格啊！”
　　“哥——”郁闷。我苦着脸，在闻到扑鼻的香气时终于装不下去。扭头对着嫂子献上讨好的笑容，“嫂子，什么好吃的啊？好香……”
　　“粥喽！我周婷秘制的瘦肉粥。不过你呢——还是用看的好啦！没你的份……”
　　看我立刻垮下一张脸，老哥一笑，揉着我本来就乱成一团的头发，对嫂子笑笑，“别逗她了，小妹的‘水漫金山’功我可招架不住。”
　　“胡说，我才没——才不会呢！”这么大个人居然还是个爱哭鬼，很丢人呢！我心虚地撇嘴。
　　“居然用上中暑这一招，你还真是有办法啊……”
　　边吃粥边享受嫂子的“温柔服务”与“热情注视”，哪管她语带威胁，口气凶狠。
　　“好！算你狠！我就免了你节食减肥，还、还会负责把你的身体一点点补好……”
　　咦？这是在说哪一段？我茫然地眨着眼，确认因为医生的建议而逃脱节食减肥的这一酷刑后，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得这叫一个兴奋。
　　终于松了口气。可，为什么开心之余竟有淡淡的失落——看起来，真的减不下去了呢！这一身的肥肉——杨雪，你这辈子也只能这样丑下去了！
　　心口有些发闷，隐隐的酸痛。却用手拍着床沿，“太棒啦！终于可以不用减肥了……”
　　“你做梦也要等到晚上啊！谁说你不用减肥了？”持着调羹的嫂子用眼瞪我，凶恶之状好像真地很想直接用手里的“凶器”直接敲破我的头一样，“我只说不用节食，哪儿说过半句不用减肥这样的话啦！”
　　“耶——”好像真的没说过。胸口鼓动的是什么？一点点的期待，一点点的渴望……
　　杨雪，你是心理变态吗？什么事都要人来逼你迫你才少少地鼓起一点点的勇气，去做本就该做的事情。
　　“喂！你到底听没听我说啊？我可告诉你，我已经和秦皓日说好了，从明天起你就去他的健身俱乐部健身。”
　　震耳欲聋的吼声，让我的耳朵失灵30秒，“秦皓日？秦——啊！是那个家伙……”
　　“喂！什么叫那个家伙啊？这么称呼救命恩人可是太过份了。”清朗的男声抱怨着。
　　咦？这人怎么在这儿？我扭过头，后知后觉地红了脸。很有种“背后说人是非却被抓个正着”的尴尬感。
　　“你不会真的不记得是我救了你的吧？”
　　他不满地靠近，帅气的脸上露出哀怨的表情。强大的视觉冲击让我的脑袋出现30秒的空白记忆。脸热得让我怀疑全身的血液都倒冲上头，下一秒就会血管暴裂而亡。
　　“真是让人难过，居然样对待救命恩人……”
　　咦？终于消化掉他话里隐含的信息（人家是明显好不好），我迟疑地问：“那时候——是你？”不是大哥吗？
　　“现在才想起来吗？真是让人伤心。”他挑眉一笑，“原谅你，谁让我就要成为你的健身教练了呢！照顾你也很应该的。”
　　再次逼近的英俊脸庞上仍然是迷死人的笑容，加上那么专注的凝视……
　　受不了啦！一向与美男零接触的女人突然遭逢艳遇会出大事件的。
　　“祸土……”别过眼去，我大口喘着气，抬眼看到嫂子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让那两个字顺嘴溜了出来。
　　张惶回头，看着帅哥高挑的眉梢，苦味在嘴里慢慢泛开。
　　“好了！别再动来动去的，好不容易才扎上的，要是掉针了又要为难护士了。”
　　“……”垂下头，我无法言语。怪谁呢？人家说的都是大实话。要怪，就怪你手粗、臂肥，油脂厚肉深达N毫米，连血管都被掩盖在肥肉下——呜呼哀哉！肥胖者五大悲哀之一：血管难辩，吊瓶难扎，一旦生病需要吊盐水时将承受常人十倍的疼痛。
　　陷入自厌的情绪中，我怔怔地听着兄嫂与秦皓日你一言我一语的。心里恍恍惚惚地想着：为什么别人就可以轻松地与初识者侃侃而谈，而我就不行呢？难道真是我缺少这方面的才华？
　　拧起眉毛，我呼呼地喘着气，然后突然放声大叫：“我不要去——”叫出这一声，立刻被六道目光火热注视。悻悻地收回举起的左手，我小声嘀咕：“我想还是换一家比较有名的健身俱乐部吧——当然我也不是说秦皓日的那家没名气——我是说、说……”迫于某道威迫的视线，我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连脑袋都要埋进窝里。
　　“可以哦！——要换健身俱乐部的事。”
　　“耶——”
　　“不过在那之前，先把我预交的全年会费还回来！”犀利的目光，如刀横扫过颊，“你知不知道像我这样享受半价优惠还外带一个‘拖油瓶’是多么难得的事啊？！居然还敢挑三拣四的。你……”
　　又一轮疲劳轰炸开始。我默默无言地缩回龟壳。世界从此安静，风大雨大，都不关己事。不过，虽然台风来时，一栋牢固的房子会让人安心，但并不是每个家都那样安全。狂风暴雨，会把缩回壳里的小乌龟和蜗牛卷到半空，再狠狠地摔在岩石上、树干上、地面上。上一秒的安全，下一秒成为彻底的毁灭——可怜的乌龟！可怜的蜗牛！可怜的我……
　　不过暴风雨过后，侥幸存活下来的仍然要努力地存活下去，哪怕背上的壳已经破裂，仍要试图修补。哪怕只是徒劳的挣扎，既然活着，就还是要继续这样活下去。
　　“在想什么？”温和的声音问。
　　“终于又活过来了……”我喃喃自语。呆呆地看着合上的门。
　　终于“收功”的嫂子送客离去。而我这个没发言权的小乌龟只能默默接受他们所订下来的计划。
　　“生气了？”老哥问。
　　“没有，我知道嫂子是为我好——她是这世上最好的大嫂。”是我亏欠了很多的人。
　　沉默着，老哥偏过头看看我，突然又伸出手揉着我的头发。零乱的头发挡住双眼，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低沉的声音：
　　“小雪，我爱周婷——她是我的妻子——有时候我会想，是我幸运还是她倒霉，居然让她碰上我这么个穷小子。除了麻烦她连累她亏欠她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给过她。那样想的时候，我很惭愧很内疚，面对她的时候，有一种无力感。那是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感觉，质疑自己的能力，怀疑自己能否给她带来幸福，甚至觉得自己对她的感情都是束缚她的绳索……知道你嫂子是怎么对我说的吗？她，真的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完完全全地看穿我的想法。她对我说‘如果你觉得连累了我亏欠了我，那一定是上辈子我也连累了你亏欠了你，所以这辈子要好好爱你——杨风，我总觉得你和我很久以前是被分割成两半的同一个灵魂。今生相遇就是为了重新融为一体。你和我，不可分割、不能分割，少了任何一个，生命都不再是完整……既然是两位一体，又哪来的什么连累、亏欠呢？’是啊！夫妻一体，不可分割！我把自己看得很低，不是报恩，也不是感激她，不过是潜意识里的大男子主义作祟罢了。我要是真爱她，就应该在今后的每一天爱她多一点、疼她多一点、宠她多一点，而不是整天去想我亏欠了她——”
　　“小雪，我会在今后的每一天爱她多一分，会努力让她一天比一天更幸福。不是因为感激，而是每天看着她的笑脸，我也会觉得很幸福……所以啊，你也不要觉得亏欠了你嫂子，更不要觉得有负担，这些都不是她想看到的，更不是我所希望的……”
　　为什么眼睛这么热，鼻子这么酸，真是讨厌啊！永远都只知道欺负我这个小的，不欺负到哭都不肯罢休。
　　低着头，不肯让大哥扳起我的脸。我抽着鼻子。听着他带笑的声音：
　　“做你想做的事，走你想走的路。小雪，做任何事之前，都要确认那是你希望的，想要的，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而不是为了其他的任何人……”
　　可恶啊——干嘛突然说这些东西！一个大男人，突然这么感性，肉不肉麻啊？！
　　有水，从眼睛里流了出来。自产滴眼液，倒可以省一笔小钱啦！听见轻声关门的声音，我却没有抬头。有什么东西，正随着流下的液体慢慢流淌而出。有一种温暖从心口渐渐蔓延开，包围我的身体。
　　“真是个坏哥哥……”低声呢喃，勾起的嘴角漾的是淡淡的笑意。
　　抬眼望去，竟觉得双眼格外清明——或许，是窗外的天空异样的澄静，那样令人心醉的明艳的蓝……
　　天空为什么是蓝色的？科学解释那是因为空气中的尘埃微粒吸附阳光中的蓝、紫、靛等色光，光线散射向四方，使天空呈现出蔚蓝色。可普通人里谁会想到那样的美丽竟是因为尘埃？所以应该感谢那些浮于空气中的尘埃。因为有了它们，我们仰头时才能看到那样美丽的澄静的蓝天。
　　人生，就像充满了尘埃、水滴、冰晶的大气层，会因为那些不顺、阻碍、挫折而伤心、难过、沮丧，也会因为经历那些痛苦而懂得珍惜难得的喜欢、欢欣与感动。没有谁能真正拥有一帆风顺、毫无阻碍的人生。生命，就是由许多的忧伤、许多的欢乐；许多的遗憾、许多的无悔组成的，只有懂得把忧伤转变为欢乐才能让人生充满幸福的感觉。而那，需要很努力、很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