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瘦身先瘦心》鸿雁在云

2、第一章 胆怯的胖子2 离家不远的

　　离家不远的地方有一家大超市，平时买东西都是在那儿买的，半个月一次，每次买的东西足够让我又在家里窝上一段时间了。
　　虽然生得娇小，但说到逛街购物，我这位宝贝嫂子可是娘子军中的翘楚。而且还是那种买500元的鞋子只为搭配她在地摊上花了28元买的裤子的超级购物狂。
　　所以今天虽然明明说好只买食物，她却直奔四楼女装部。我闷着头，拖拉着脚步跟在她身后，看着眼皮底下两支长约十公分的鞋跟锥子一样一下下敲打着商场的大理石地面。
　　风拂弱柳般，这样的风姿绰约，是个男人都会心跳加速吧！可惜尾随身后的是我这样不解风情的木头，白白浪费了那般美态。其实我一直都纳闷她怎么可以穿那么高跟的鞋还可以做到身轻如燕、健步如飞？
　　会不会下一步就扭到脚跌个狗抢屎呢？我坏心肠地想着。再看看自己脚下平到不能再平的平底鞋，忍不住在心里一叹。几乎一头撞上突然停下脚步的嫂子。
　　“你——究竟是蜗牛还是乌龟呀？是在走路还是在爬？地上有黄金还是钻石？就那么吸引你？喂！杨雪，你能不能抬起头来，看着我啊！”
　　危险的信号！我的心突突跳着，却仍然低着头。我也不想这么低着头像一个被训斥的孩子似的站着啊！可抬起头面对的可不只是你那张化为恶魔的脸更有那些好奇的眼光哩！
　　热，从脸到脖子，热辣辣的感觉让人怀疑脸上是不是着火了。
　　“我在这等你……”我的声音很低。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到她在拿眼白我。可偏偏我却一动不动，好似脚下钉钉一样钉在原地。
　　她看了会儿，终于哼了一声，走了几步却又回头：“你别乱跑啊！”
　　“知道！老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有对她翻白眼的冲动却没有那份胆量。我看着她的背影，用脚跟敲敲脚下的大理石地面。闷闷的声音甚至连听都听不清。偏着头，我咧嘴自嘲地笑笑，转身就跑到楼梯口的“水吧”买了支冰淇淋。
　　“会胖哦！”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但立刻就被疯涌过来的欲望挤得无影无踪，“先垫垫肚子也好，再这样干等着，不用等到她逛街完毕，你就先饿成人干啦！”
　　含在口中的香草冰淇淋在舌间化开，一刹那的浓郁香味，让所有的挣扎都化作理直气壮。
　　沿着通道慢慢走，无视两旁的精品店，我只专心对付手里的冰淇淋，直到那个温和的声音钻进耳朵。虽然声音在悠扬的音乐中若隐若现，却让我的心跳快半拍。
　　是他吗？我的心跳加快，莫名生出一种想要逃的冲动，可身体却在思想之前做出反应。
　　——是他！
　　看到那张深刻于心底的英俊面庞，我的心跳得更快。
　　孟望海，英俊、斯文，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美好得像少女漫画中男主角的男生，那个我在高中时偷偷爱着的男生。那时候的我，虽然不像现在这般痴肥，但在一群窈窕靓女中仍然显得肉乎乎，难看得要命（果然发胖不是偶然而是必然的，一切都有迹可寻哩）。而他，在一群“肥猪”“丑女”的咒骂声中，是唯一一个温和地叫我名字的人。那种温柔的笑是我黑暗的高中生活中的一线阳光。
　　虽然那样温暖，但我不该痴迷，不该沉醉，不该痴心妄想，更不该在将高考前鼓起所有的勇气表白。那是我这辈子所犯的最大的错误，也是一生中最难堪的一幕。
　　虽然他没有说出让我难堪的话，但那轻蹙的眉，不知如何开口拒绝的表情已经让我想转身逃掉。可惜，在我还没有逃掉之前，就被人狠狠地推倒在地。
　　“丑八怪！你配和海站在一起吗？喜欢他？你连看他都不配！肥猪！也不看看自己长得多丑……”
　　那是他的青梅竹马，美丽的校花梁艳，一个似乎生下来只为让我自惭形秽的存在。
　　“艳艳——”他温柔而无奈的轻唤，眼睛看的只有那一个人——就像现在这样……
　　打了个冷站。我回过神来，看着精品店里相视而笑的一对壁人。慢慢后退，然后猛地转身……
　　啊——
　　痛！双眼金星乱冒，一群小鸟儿绕着我的脑袋旋转不停。有些失魂落魄，我茫然地呆立许久，才渐渐回复神志。呆呆地看着视线里碍眼的一团污渍，然后后思后觉地瞄向手里的冰淇淋……
　　心虚抬头看了一眼，立刻又垂下头去瞪着白衬衫上那块黏腻腻的污渍，好像这样做就能把它瞪白似的。是帅哥呢！却这么倒霉被我这样的丑女撞个正着还弄得一身脏，难怪要皱着眉头了。
　　“对不起……”蚊子叫一样的声音哽在喉间，不知为什么鼻子会这么酸。
　　不知是商场的音乐太大还是我的声音太小，帅哥一直没反应，我只能一叠声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狼狈地抬头看他，眼睛酸酸瑟瑟的连鼻腔都隐隐分泌温热的液体。糟了！要哭了。我更加慌乱。知道自己一哭起来就鼻涕眼泪一起流，只会比平时更丑上一百倍。而此时此刻，是我最不想出丑的时候。
　　可惜，有句老话说“你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就在我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很熟悉的声音，那样动听却让我如闻丧钟，“皓——”是梁艳，她叫自己喜欢的人时永远都是一个字。
　　不想让她看到我。我发着抖，又气又怕，恨死自己的不争气。气急之下，眼泪竟“哗”地一下流了出来，完全不受控制，连鼻涕也开始往外流。
　　我不要这样啊——
　　看到帅哥错愕的眼神，我低下头，顾不得道歉，抬脚就走。却害怕地发现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出现在我的眼皮底下。
　　张扬的红，如同她的人一样炫耀着夺人眼目的光彩。
　　“皓，衣服怎么弄得那么脏？！”拔高的声线让我有种快要窒息的错觉。
　　“一个小意外……”悦耳的男中音在我头顶上方响起，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感觉有道视线注视着我。
　　“是她？难怪了……真是的，明知自己占地儿大，还乱闯乱撞的——这么肥，还不老老实实窝在家里，出来现什么眼儿啊！”
　　“艳艳……”略带责怪的声音，虽然有些责备的意思，却仍然温柔，带着淡淡的无奈。
　　我的头垂得更低，恨不得自己能缩成三寸小人让谁也看不到才好。可惜，这样庞大的身躯想躲也无处可藏。
　　“咦？”声音有些尖锐，好像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红色高跟鞋凑得更近，“杨雪！你是杨雪——那个丑八怪杨雪……”
　　我的泪流得更凶。为什么要让她认出来？如果在被她认出来之前就死掉，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多好。
　　身后的脚步声渐近。迟疑着问：“杨雪？！”
　　上帝！我要死去——或者，让我晕过去，失去一切的知觉。可惜言情小说里“女主说晕就晕”的定律碰到这样肥胖的身体也要失效。
　　“是她是她！这么胖这么丑，还这么胆小怕事——除了她还会有谁？”
　　梁艳嚷嚷着，全不知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刀一样割在我的心口上。就算知道她也不会在乎，美丽如她，高傲如同公主，全不把我这样的丑女放在眼中。
　　“我就说吧！她才不会死，可不是活得好好的。而且——看起来这些年吃得好、睡得香……”
　　“艳艳——”孟望海低唤，似乎叹息了一下，然后低声说：“那年你没参加高考，我一直很担心……”
　　担心我！？我的心猛地一跳。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梁艳尖声说：“那么丢人的事，要是我也没脸去学校了！还不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藏一辈子……”
　　不是的！不是那样——
　　我瞪大了眼，眼泪无声地流淌。心口火烧火燎地痛着。不是因为丢人——虽然我当时难为情到想要立刻死去。但没参加高考却不是因为那个原因。那一天，是我生命中最灰暗的日子，让人难堪的失败告白只是伤了我的心，可让我悲痛到绝望，仿佛世界末日提前的是我父母……爸爸和妈妈——在那一天遭遇车祸，甚至连一句话都没留给我就……
　　是老天爷罚我，罚我的不自量力，罚我的痴心妄想，才夺走世上最疼我的人。
　　那个夏天，我陷入深深的自责和绝望中，神思恍惚到要看心理医生。而那时候每天陪伴在我身边的是哥哥的女朋友——我现在的嫂子周婷，一个为了照顾男友妹妹而休学半年的女孩。
　　心口绞痛，眼泪却居然奇迹般地停止。当我意识到时，才发觉自己正瞪着梁艳，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姿态瞪着那个我在她面前从没有抬起过头的校花。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表情，只知道声音沙哑得不像是属于自己的。虽然仍然发颤却一字一句都很清晰：
　　“不是你说的那样。不知道的事就不要乱说话——而且我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要躲起来不能见人……”
　　张开嘴，惊愕地看着我，梁艳显然是被我吓到了。被我撞到的帅哥挑着眉看我，嘴角似笑非笑地扬起。“杨雪……”孟望海叫着我的名字，声音里似乎隐约有些担忧。
　　听到他温柔的声音，我的心口一酸，原本高涨的情绪像被雪压住的火焰，渐渐熄灭成灰。
　　“杨雪——”在我呆站着，开始手足无措的时候，一个明显带着怒意的声音喊着我的名字。正是我那个把“偶家东西只能偶自己欺负，别人通通不准欺负哩”的护短精神发挥到极致的嫂子周婷（杨雪：偶什么时候又成了东西呢？创世神：难道你还想“不是东西”吗？一头黑线。）。
　　“嫂子……”我怯怯的，像看到救星一样扑了过去。
　　“你……”嫂子嫌恶地瞪着我的脸，抓过我仍捏在手里的蛋卷，丢到身后的垃圾桶（咋有这样的人呢？居然拿着垃圾不放手。），用手帕用力地擦着我黏乎乎的手，让我很怀疑她是不是要把我手上的皮搓上一层来，不过对上她要喷火似的眼睛，我是一点反抗的心都不敢有。不过幸好，这把火很快就烧向那边“默然三人组”。
　　看到护鸡雏一样把我护在身后的女子，他们显然也怔住了，再被嫂子那么一瞪，梁艳立刻挑高眉回瞪过来，似乎要说什么却被孟望海拉住。而我，在嫂子回眸怒视时，只能讷讷地开口：“我、我的高中同学……”
　　嫂子挑起眉，露出了然的神情。我所有的事她全都知道，甚至比我哥哥更了解我的一切。
　　“是啊！高中同学——很好、很好的同学！”梁艳大声地说，刻意把“很好”两个字咬得很重，挑眉睨着孟望海，带着三分气恼七分娇嗔，真正是风情万种，是让我艳羡不已的女人味，“我们正说到要邀请杨雪参加我们这对老同学的婚礼呢！”
　　我的身体一颤，握着我手的嫂子立刻感觉出，将我的手握得更紧。我抬头对嫂子一笑，却连自己都觉得笑容发涩。迷茫地抬头，看着橱窗里模特身上雪白的婚纱。抹糊地想：原来是婚纱店，刚才居然没有留意……
　　“老同学的婚礼当然要参加了！要是不参加不是太不给面子了吗？！”我听着嫂子银铃一样清脆的笑声，被她一拉，不自自主地“嗯”了一声，但立刻就后悔得连肠子都快悔青了。
　　不知是不是注意到我的苦瓜脸，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帅哥突然一笑，露出一口比钻石还闪亮的白牙晃花了我的眼。
　　“婷姐……”他叫着嫂子的名字，一脸“他乡遇故知”的亲切。
　　“你——”显然有些忘了这个“故知”，嫂子迟疑着不敢相认。
　　帅哥委屈地眨眼，“婷姐，你不会真的忘了我这个弟弟吧？”
　　有点撒娇似的语气，配上闪呀闪呀的大眼睛，害我差点被口水呛到。
　　而嫂子也终于双眼一亮，撇下我一脸兴奋地迎上前，“你是秦皓日？真的是小皓日啊？住在我家隔壁的小皓日！居然长这么大了——真是没想到……”
　　明显的一头黑线，秦皓日认真地看着这个从小就喜欢戏弄自己的邻家姐姐，“我已经长大了，婷姐——”所以不要再加那个“小”字啦！
　　“是啊是啊，长大了……”嫂子显然有点兴奋过头，居然动手去捏秦皓日的脸。那表情、那动作，和某次蹂躏邻居家狗狗的时候一样。我瞪着眼，看着一脸无奈的秦皓日，牵了牵嘴角却没敢笑出来。
　　“咦！你的衣服……哈！不会是我们家那个笨丫头弄的吧？”
　　我低下头，在她瞪过来时做出“反省中”的表情。
　　“不如去那边男装店，让杨雪赔你一件……”
　　嫂子，我没带多少钱耶！我在心里碎碎念着，很希望嫂子能留意到我告饶的眼神。可惜与人聊天时会旁若无人是嫂子的一大特点。我的挤眉弄眼只让冷眼旁观的某人露出嘲弄的笑意。
　　皱了下眉，避开他的目光，却避不开和我一样被人忽视的梁艳。就算是“婚纱店”的导购小姐来请她去试定好的婚纱也不理，一副“我不说出联系方式，她就不离开”的架势。
　　“我和海可是都很希望你能参加我们的婚礼哦！”抬眼看去，孟望海仍是望着梁艳，一脸的温柔。抿了抿唇，我说出家里的电话号码，在她再三催促下才小声说自己没有手机，毫不意外地得到梁艳的嘲笑。难堪的别过头去，却对上一双若有所思的眼睛，而孟望海只是温和地望着我点头致歉。看到他温柔的目光，一股热流流淌过心田，但立刻就酸了起来。
　　杨雪啊杨雪，你到底还在想什么？他的眼中从来都没有你，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我低下头，用笑容掩饰心酸。不想再哭，不想在这儿，不想被人用奇怪的眼光盯着，更不想让面前的这三个人再看到我的丑态。
　　我微笑着，即使孟望海和梁艳已经离开我的视线，仍然保持微笑。直到嫂子喊我的名字，我才发觉自己已经身在一间男装精品店。
　　“嫂子，你不会真的——”还没等我说完，周婷已经转向走开，“该给你老哥也买一件衣服，那个懒鬼，让他自己买除非是出现奇迹……”我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很想翻翻自己的口袋。
　　“这件衣服怎么样？”好听的男中音让我回过头去。看着从试衣间走出来的秦皓日，张口结舌的连自己都觉得傻气——但，谁让我这些年除了从电视上看到之外就很少看到帅哥呢！失态也可以理解。不过再一想，虽然他不能穿着脏衣服到处逛的事情我可以理解，但他可不可以不要选这种一看就明显很贵的衣服啊！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就流露出一丝怨气。
　　可能是觉得我的样子有点可笑。秦皓日挑眉一笑，走近我面对着试衣镜。“既然是由你付帐，总要听一下你的意见吧！”他的声音透着笑意，却总让人觉得有一丝戏谑之意。
　　我的目光傻傻地随着他的脚步，注视着映在试衣镜里的身影。一个，是英俊、帅气、身形挺拔的美男子，而另一个，却是又肥又丑，脸上脏兮兮，一脸傻气的丑女人……
　　我仓惶后退，几乎撞倒身后的衣架。幸好秦皓日及时拉住我才免除了一场祸事。
　　“谢谢。”惊魂未定的道歉，目光瞥到导购小姐远远望过来的嫌恶目光，更觉尴尬。
　　“怎么样？挑好了吗？”嫂子走过来，绕着秦皓日大赞：“哇！真帅啊！果然是皓日，眼光就是不一样。”
　　笑了笑，秦皓日放开我，转身往收银台走去。我忙拉住嫂子的手跟在后面。
　　“小姐，衣服多少钱？我们结帐……”用力扯着嫂子的手臂，明明白白地暗示她上前付帐。
　　秦皓日回头看看我扯着嫂子的手，忽然一笑，转过头去把手中的信用卡递过去。
　　“这怎么好意思呢！应该是我赔你一件的……”嘴上客套着，心里却松了口气。
　　他掉过头，“要道歉的话就请我吃饭好了——”他顿了下，笑笑，“如果你不怕胖的话。”
　　听他这么一说，我脸上的笑立时僵住，脸皮不自觉地抽动。还以为是好人呢！结果，怪不得会和梁艳看起来那么要好似的——原来，也是毒舌一族。
　　拿眼瞪着他的背影，我在心里碎碎念着。瞪啊瞪，直到他突然回过头，笑得像一只老狐狸一样，慢慢从我身边走过，“忘了说，你脸上真的很脏……”
　　咦？！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捂住脸，我再次肯定这家伙真的不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