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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所谓穿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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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清辉倾盖而下,铺出那一袭白衣。窗棂投下了影,像是雕花的监牢。
女子如玉的脸庞微垂,即使在阴影中也显得如玉洁白,像是至圣的艺术品。
“再考虑一下吧。”
姐妹的声音似有不忍,“你是能通天机之人,未来并非没有转机,只要与我们合作……”
“还是第一种方案吧。”
白衣女子轻摇头,从怀里捧拿出一条精致的白裙和一把透着流光的玉笛。
葱白的指尖在离开玉笛时似有不舍,微微一顿,像蜻蜓点水的轻吻。
她叹了口气,将手收回宽大的袖里。
“可是……”
“不必劝了。”那声音清冷干净,如仙乐悦耳。温柔有礼,却拒人千里之外。
“我与姑娘萍水相逢,谢谢你这般为我着想。”
“不必介怀…不过一场交易罢了。”
她再次拿出一本厚厚的书来,那红色的编号分外熟悉。书上封着张条,根本没有被打开过。
书推到一半,姐妹突然抽手按住,目光恳切。“谢仙子,你且看一眼,看一眼再做决定也不迟。”
白衣女子指尖都似无骨的柔弱与优雅,力道却不减半分。
姐妹用力不肯放手,书却依旧一点点被推回了自己面前。
白衣女子柔声道:“我将一切交与姑娘,而姑娘赠我……最后的自由与宁静。
她终于抬起了头。长睫下一双瞳黯淡无神,并没有多么的美丽,像是不起花火的死灰。
她闭上眼,却扭头向窗外荧白满枝的花树,发丝绻吹过耳边,落瓣的影被夜风温柔抚过她被月光照亮的半面。
*
“狗叶!狗叶!”
姐妹的声音比梦中焦急许多,苟叶觉得自己在被猛烈摇晃。
她自然知道姐妹喊的是哪个狗字,费力地举起手,用力的按在撕心裂肺的姐妹脸上。
“别喊了,我要被你晃死了!”
姐妹不但不松手,反而死死抱了上来。
淡淡的白桃香味将苟叶包围,那是她之前和姐妹拼单的沐浴露。
苟叶看向自己的手,她穿书前新做的美甲并没有长太多。
她将自己的手握拳再伸开,如此反复,终于确定自己已经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她将自己和树袋熊一样的姐妹用力从床上撑起。
看向四周,还是姐妹带她偷溜进来的那间小小办公室。
里面摆放着各种精密仪器和电脑,还有两个姐妹告诉她是转换仓的电梯样大方盒。
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神色淡淡的坐在椅子上看向她们这边。
精雕玉琢的小脸上完全没有这个年纪应该有的天真烂漫,穿着件素雅的青灰色新式唐装裙,端起一旁的茶杯抿了一口。
这大概就是那位梨梨了。
苟叶用力地捏住姐妹的脸,把她从自己身上拉开。
她凝视着姐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看到了谢舒华,就在流萤湖里。”
“你答应我的解释呢?”在看到谢舒华那瞬间,一切就被串联起来了。
说到谢舒华,姐妹的神色又暗淡了下来。
咬着嘴唇,似乎不知从何说起。小小的房间内,只有那女孩喝茶的声音。
半晌,姐妹松开抱着苟叶的手,向上摊开,屏气凝神地盯着自己手心。
苟叶也跟着盯了半天,她有些不耐烦了,刚想开口,却发现姐妹手中亮晶晶的,缓缓升出一小团水珠。
“……”苟叶目瞪口呆。
“水系异能…”
“是水灵根!”姐妹喊道。
那小水珠突然散裂,掉在她俩的衣服上留下几滴浅浅水痕。
姐妹看上去有些疲惫,似乎凝出这一点小水珠就耗尽了她大半的精力。
“我们世界居然有可修炼的设定吗???”苟叶惊得从床上站起。
“之前没有,但现在可以有…但只有一点点,不多。”姐妹说得有些含糊不清。
她指了指那小女孩。“只能在梨梨附近一定范围使用。也就是,这栋大楼。”
“你好。”那女孩见提到了自己,便放下茶盏,面无表情微微点头,“我叫苏梨梨,两万岁。是一个梨花妖。”
丝毫不在意听到的人需不需要缓冲一下这突然接收到的信息量,也不管旁边两个人下巴都快掉到地上,苏梨梨自顾自说下去。
“我不慎跌落龙脉之中,结为晶珀。因此躲过这世间灵气断绝。海枯山移,万年转瞬,然后十年前被你们不小心挖了出来。从那便成契机,以自身灵气供你们做研究。”
“梨梨,梨梨,慢点说…”姐妹小声提醒。
“就你那个弯弯绕绕的性子,解释三天三夜都说不清楚。”
苏梨梨瞥一眼姐妹,“我看你朋友接受度比你高许多,不妨直说省事。”
她面向苟叶,郑重其事的自我介绍。
“我就是你们世界中,最后的灵力。”
苟叶又躺了回去,安详地拉上被子。
“明明都已经去过修者的世界了,为何接受能力还这么低。”苏梨梨扒在床头问她。
“因为人类是有极限的。”苟叶很平静。
“是吗?”苏梨梨也平静地侧了侧头。
“我倒是觉得你们人类执着得烦人,灵气断绝了也不消停,还整些什么科技。一把我破出来,又开始捣腾灵气。妖化形还有雷劫,你们倒是顺风顺水。”
苟叶不答,苏梨梨也不再说话,只面无表情站在一边。
这故事很离奇,可开口的是个三无萝莉,听上去又有几分合理。
这设定闻所未闻,可她面前就站着一个三无萝莉,好像又没有太奇怪。
唯一违和的可能是这个属性比较合适当魔法少女,再大点就去开机甲,而不是端着茶杯和她说什么修仙。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扯上我?”苟叶问道,这时候要是还信了姐妹偷偷带她玩儿的说辞那就是傻子。
“其实有些地方也没你想的那么正式。”
姐妹有些尴尬的用手指拉扯起头发。
“灵气对现在的科技还说仍属不可控,也不可向大众宣扬,测灵根的技术也仍然不成熟,所以相关规定也不那么严格,毕竟主要还是要去探索一个可能性。不过空间方面技术倒是一直有人研究……于是我们选择去其他地方寻找答案。”
在姐妹的解释下苟叶终于明白了这个穿越大概是怎么回事。
在灵气已经枯竭的世界,无论怎么研究也没有充足的样本和意义,苏梨梨剩余的灵气迟早有一天会被消耗殆尽。
苏梨梨的存在已经证明了这个世界曾经灵气充裕。
为什么灵气会消失,灵气又是种什么东西,是一种规则亦或者是一种全新的能源?
于是上头有人想出了个方法,借苏梨梨的灵力与空间穿越的技术结合,便可以去到另一个世界寻找答案。
发现苏梨梨时,包裹着她的龙脉已干涸得只有浅浅一层脆壳,如果不是动用了现代科技的手段,苏梨梨也只会和龙脉一同枯死。
与龙脉共生万年的苏梨梨早在漫长的时光中通晓了一丝天地法则,虽然对没有灵气的世界毫无用处,但与研发出的系统相结合,便可推演出一部分其他世界的规则,且获得些关键预言,并且借用系统进行推算。
那本书,便是推算出来的结果。
可万事无绝对,并不是所有事情都会按照已定的规律进行。
苏梨梨要找的便是所谓的转机——即没有按照天命而行的人,一般这些人都会被天道抹杀。
就像黑客悄无声息的入侵电脑,苏苏梨将穿越者的灵根用灵气稍激活,系统便能瞒天过海,屏蔽天机,在原身被抹杀后将穿越者悄无声息的替换。
但所谓转机少之又少,也没有大规模检测,部门里灵根能被激活的人也不多。
能瞒过天机拿回本世界的资源相当有限,于是大部分时候以系统为媒介在各世界中进行转换,以积分的形式达成平衡。
在异界呆的越久,穿越者自身的灵根也会得到强化。
而妖没有办法在完全失去灵气的世界存活,苏梨梨自然也答应配合研究。她消耗大半灵力推演出任务的大概方向,代价是退化为孩童形态。
找到任务物品并不是结束这个世界穿越的必要条件,一般只有系统崩得快要无法运行,或者确认该世界没有更多的研究价值,就会由穿越者提出申请,彻底关闭空间通道。
“灵气断绝这些年,人血脉中的灵根也都早已枯死。我们目前的技术只能简单测出灵根激活的可能性,你对着我念了一个月的人生无聊无趣,想要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冒险,我就顺手给你测了。”
“我那是因为游戏又跳票了!”苟叶一骨碌爬起来。
“那你觉得刺激吗?”姐妹侧着头问她。
“刺激!”
“好玩吗?”
“好玩啊!”
人面对未知一般有两种情绪,恐惧和好奇。
苟叶后者占多,她从来都喜欢玩,即使是虚假的幻像也罢,她实在不想接受一眼就望到底的平庸与无趣。
“我知道你会喜欢。”
姐妹笑了笑,随即又低下头。
“我真的不知道会有危险…我原本真的只是打算带你看看,试一试你的态度。如果你不喜欢,那这只会是一次普通的穿书体验。毕竟直接说出你有灵根…那肯定会影响到你正常工作和生活。”
但这不能解释谢舒华和穿越成狗的事情。
苟叶盯着姐妹,姐妹却避开了她的眼神,顾左右而言他。
“有bug问题也不大,你好好休息,过段时间申请放弃任务就好。”
苟叶转而又盯着苏梨梨。
“既然都说到这里了,不如就全说了吧。”
见两人僵持,苏梨梨淡淡开口,“你们不会要和妖比谁坐得久?”
“就她那个性格,恐怕还是得别人先开口。”苟叶头往姐妹那边一撇,给苏梨梨使眼色。
“我与她有个赌约,如果你愿意接下任务。”
姐妹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
“我之前试着直接接触谢舒华,希望她能直接使用系统帮助我们工作。但是失败了。”
“这样风险极高,系统承受的压力更大。需要额外增加屏蔽的工作来让她与谢舒华接触,一旦没瞒好,两个人都会同时被天道抹杀。且就这样把自己的底牌交给完全不认识的异界之人,风险太大。”
姐妹拖拖拉拉得烦人,苏梨梨干脆替她回答。
“而且她每次都与原世界纠葛太深,有人对此很看不过眼,觉得是浪费资源。不过每次任务完成得出色,又是单一水灵根,所以位置姑且还坐得稳。”
“我知道,我只是没有方法一次又一次的看着……算了。”
姐妹叹了一口气,干脆将一切合盘托出,“我同事猜到了我可能有别的动作,但是没有证据,而且也没有哪一条规定说我不能这样操作。”
“但如果被发现你把系统交给异界之人,那相关规定就会很快下来了。”苏梨梨不留情的补刀。
“梨梨说我这样行事迟早要出大祸,可承担这些风险也是很必要的吧,我们可是拿走了别人的人生,总也要负责一点。这样也更顺应原世界规则啊,后续更能保持系统的稳定性。”
姐妹的语气有些冲了,大概是想起大家对她的质疑。
“那原本就是要被抹杀的人。”苏梨梨再提醒她。
苟叶恍然大悟,“所以你们就打赌,看看如果是换一个人会怎么样?”
“毕竟你没什么立场,也没太多同理心……”苏梨梨的嘴被突然捂住了。她淡然拉下姐妹的手,完成双杀。
“主要她也没什么朋友。”
“——我本来打算先带你去我任务世界走个过场,你要是对此有兴趣我再给你另外选择世界穿越。但不知道为什么小翠的身份出了问题。”姐妹收回手来,抱臂思考,忽而她想到了什么,手指缓缓放在唇上,轻捂住。
“……你又做了多余的事情。”苏梨梨没有疑问,而是很肯定。
小小的房间陷入漫长的沉默,只有电子机械低沉的嗡嗡声,和偶尔传来的提示音。
“先吃饭,先吃饭。”
苟叶受不了这诡异又尴尬的气氛。她拉起姐妹,拍了拍她的后背。
姐妹抬头看着她,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苟叶只能当看不见,拖着她往门外走去,回头还招呼苏梨梨,问她要不要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