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是条狗(穿书)》明灯岭

16、狗的本能

　　练武场就在试炼场的旁边，可以听到试炼场的兽园内囚着的凶兽嘶鸣。

　　月华门的音修们本就自视清高到了有些与这世界脱节的地步，嫌弃自古传来也未改建修缮的练武场粗制且多是尘沙飞扬。

　　近些年来使用练武场的人寥寥无几，宁愿去殿前广场比试或是干脆把酒对月修身养性着友好‘切磋’。

　　于是谢嵇索性把练武场的地方划了不少给兽园，将更多的空间用于容纳他那些不知从何收集而来的异兽。

　　苟叶看了看自己被沾满了黑灰的肉垫，很是能理解陆纤萝的鄙夷，她自己也想不到，在月华门这种从上到下清简如出世仙境的门派内还有这样的地方。

　　月华门的杂役应该是不少的，怎么这里看上去像是从未被分派过人的样子。

　　苟叶想了想，她眼睛扫过爪上被自己剃秃了的位置，小小的出神。

　　伸出爪子一挥，所有的尘灰都一干二净。

　　只顾着埋头前走的陆纤萝步子突然放缓，还跑着神的苟叶差点就撞到了她身上。

　　苟叶感到她身上有什么东西似乎被犹疑给拖住了后腿。

　　“你什么时候还干这些事情。”陆纤萝蹙着眉，令人诡异的是对眼前此景她也并未显出些被怠慢了的怒火。

　　这让苟叶忍不住又多看了她两眼，这陆纤萝的怒气值到底是以什么为标准增加？

　　见苟叶这么盯着她看，陆纤萝偏过头去，沉默片刻，极不自然又还带着些愤慨，“你要是心疼那杂种，便和我道个歉，我也不是不能就此揭过。”

　　陆纤萝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说的每个字都出奇的别扭。

　　她一跺脚，双手叉着腰，又居高临下的看向苟叶。那股傲气又现回了她脸上，说话也干脆得多

　　“至于流萤双珠的说法，我与你另行切磋，较个高下。”

　　莫不是反应过来自己把称号压在狗身上着实搞笑？

　　苟叶有些摸不着头脑，虽然她确实也存着想看这笑话的心，等这场决斗结束了就把陆纤萝拿灵犬之争来给自己争名号的事儿随便卖给玉牌上那些小道消息。

　　这想想都有趣，苟叶无不可惜地看向陆纤萝，“怎么的，你怕输了？”

　　“可笑！”陆纤萝想也不想的反驳，“我不知你为何应下这必输的赌局，你……”

　　“我？”苟叶敏锐的察觉出陆纤萝的一瞬失神。

　　“你原不是……”陆纤萝喃喃，声音微弱，渐渐湮灭在空洞之中。

　　这让苟叶脑海里瞬间出现了与丰宜头回相见时的异常，她心里一紧，眼睛死死盯着陆纤萝的表情，生怕遗漏一点细节。

　　“我不是什么？”苟叶试探着问。

　　不是谢舒华，还是不是人？她不知为何相当在意这回应，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心脏跳得有些快，

　　向陆纤萝走了一步，四肢着地的她近了反而看不清陆纤萝表情，她刚想站起，耳边却想起了叮叮两声提示音。

　　苟叶一激灵，调出系统，剧情偏差值处红芒一闪，竟下降了百分之一。

　　“说这么多，我看你就是怕了。”苟叶脱口而出。

　　“我还不是……！”

　　陆纤萝被激了一下，下意识的又去反驳，说了一半又抿着嘴把话憋了回去，她气呼呼的，看起来很是憋屈，“反正你给我记好了，虽然不会输，但我的名号还不至于要靠着灵犬输赢！”

　　“好好好。”

　　苟叶敷衍的点点头，“那还赌吗？我还是觉得你那灵犬不算个好的，就算有仙兽血脉，那也是杂得不能再杂的。你真要比纯度只怕还比不上我家小蜥蜴。”

　　她侧头看向比武场内，顾玄苍正在打坐，试图以自身的灵力运转来对伤口进行修复。

　　他掐了几个诀，绿光荧荧撒在伤口上，伤口不再渗血，但短时间内还是起不到更好的效果。

　　苟叶回过头，看见陆纤萝又被她气得脸涨得通红，她身边的灵犬都再次伏低了身子，紧绷着的大腿积蓄着力量，呲出长牙低吼。

　　这灵犬大概是陆纤萝刚得的，虽看起来有气势，但也并没有外表看起来这么强，竟然敢直接挑衅筑基修士，真是奇怪。这大概就是青壮年独有的魄力？

　　等等，不可以再想下去了。

　　苟叶用爪子搓了搓脸上那稀稀拉拉的毛，揉得蓬松一点盖住自己发烫的脸颊肉。

　　这该死的狗本能……她暗自骂道，眼神却不住的又往那灵犬身上飘。

　　“赌！”

　　陆纤萝暴跳如雷的喊出这个字，素手一拍储物袋，给自己在场边离苟叶远些的地方落下椅子，大步迈去坐下。

　　那灵犬见主人走开，也直起了身子，一双竖瞳孔蕴藏着欲爆裂的危险，黑背上高耸起优雅而粗壮的肩胛骨。

　　苟叶心跳愈快，她按住自己脸上的狗毛，害怕那羞意从爪缝里透出去。

　　但从她脸上反馈回的感触，自己的爪爪也似乎轻软如棉花糖——即使她理智的大脑已经高喊了千万遍卧-槽，可动物的兽-性在见到强大异性的驱动下，还是多少有点点挣扎着在她那人的自律屏障下试图钻一点空子。

　　当然不至于做出些不该做的事情，但这粗劣的心动也足以让她羞愤不已。

　　那灵犬越过她向场上走去，她深吸一口气，又赶紧捂住鼻子，遮盖住那股兽味。

　　却听到耳边那灵犬的声音清晰，“没见过这么丑的狗。”

　　啪，名为理智的弦在此刻接连崩断，像是被无数道天雷劈中，她躁得感觉自己的毛都要被电得发卷。

　　即使知道在场的其他人类听不懂狗语，但这样的耻辱却让她根本无法完全潜藏于心。

　　她忍不住暴躁的大喊，对着场内的顾玄苍迁怒，“要是打不赢，你也别活算了！”

　　顾玄苍并没有理她，只是缓缓站起，以玉笛作剑，横于胸前。

　　说起来苟叶这是第一次认真观看顾玄苍战斗，之前她要么中途才出现，要么战斗因为其他原因中断。

　　这灵犬的实力换算成修士，大概也是到了即将筑基的时候。她很是期待这一场战斗，脑子里满是自己在其他小说里面看到过的绚烂场面，还有男主标配剧情越级战斗。

　　虽然各个武器的入门教程她都一股脑的甩给了顾玄苍，但苟叶并没有给顾玄苍提供什么别的武器。

　　毕竟按小说进度，要到流萤湖秘境的时候顾玄苍才会得到自己人生中第一把武器，同时也是他剧情前期的重要法宝，对他意义非凡。

　　她给顾玄苍那笛子无非也是看着质量不错经得住折腾，没那么容易坏，没想到自那以后顾玄苍直接拿着这玉笛当锤子抡。

　　不过吧，这脸就秀气又好看，就算是抡起笛子来竟也觉有几分风雅。

　　这个年纪的少年脸也逐渐长开，隐隐可以看出未来那惊为天人的模样。也许应该在想办法把顾玄苍喂肥这方面再下些功夫，苟叶暗暗想到。

　　那灵犬看上去和它主人一个脾性，傲得很。稳操胜券的架势绕着场内慢悠悠的转圈，时不时突然做出个俯冲样子，试图吓一吓人。

　　顾玄苍并不在意这些虚晃的恐吓，站在原地连头都未抬起。

　　见人没反应，那灵犬绕了几圈觉得没意思，一个疾扑，锐爪在黑色的皮毛中如刀刃出鞘，隐透着寒光。

　　顾玄苍被跃起的灵犬的黑影吞没，那黑影重重砸下，可身下已空无一人，只看见微微裂开的石板砖。

　　数秒间，灵犬在场上已又冲捕翻腾了好几次，但顾玄苍全部闪避了过去，轻身落足在灵犬身后，让它在短时间内急翻身，消耗着灵犬的体力。

　　原以为手到擒来的猎物竟如此戏耍自己，那灵犬看起来有些狂躁了起来，它不住的低吼着，爪子用力的在地面上抓出几条爪痕，身上燃起些火焰。

　　顾玄苍再一个闪身，可燃起蓝焰后的灵犬速度明显有了提升。

　　急速的火焰在空中划出蓝线，森森的白牙早已在预判的方位等候。

　　顾玄苍将笛子用力插入地面，硬生生的转开了方向，他一个滑铲到了灵犬侧面，举起笛子用力砸下。

　　可这蓝焰一闪，顾玄苍只觉得自己砸在了难以摧毁的重岩上，虎口都有些发麻。

　　那灵犬转腰，黑尾如剪划来，顾玄苍狼狈的在伏低身子一滚躲开，那灵犬的大口又对准了他后颈咬下。

　　顾玄苍横笛相挡，笛身在利牙上碰出脆响嗡鸣，他反身，脚尖在卡在犬牙外的玉笛上一踏，借力又落回了另一边去。

　　灵犬甩头将玉笛摔开，粗爪重踏在了地上，蓝焰顺爪蔓延成圈，将顾玄苍绕在了另外半场。它缓步穿过蓝焰，被围住的半场中，顾玄苍的闪避将更加困难。

　　消耗灵犬体力的想法是失败了，顾玄苍反而在刚才的交锋中有了些消耗，用于攻击的玉笛还被摔落到了另一边。

　　苟叶听得陆纤萝在旁解气一笑，她转头看去，陆纤萝眼中是止不住的得意。

　　她是没想过主角会有输的可能，而且她施法遮顾玄苍那眼瞳时可是知道他硬是被气的又觉了些龙血，可刚才觉了些血脉的顾玄苍重力一击竟纹丝不动，苟叶心里也忍不住有些打鼓了。

　　可输人也不能输阵呐，苟叶又站了起来，比坐着的陆纤萝还高上不少，她也高仰着狗头，鼻子里哼出些气来。

　　只要想到可能有输的可能性，她心里就拧巴拧巴作一团，眼睛斜瞟着场内，盘算着有无作弊的可能。但思来想去，陆纤萝虽然落她一个境界，可也是个半个脚要辟谷的，她还真没把握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她把目光又投向顾玄苍，见顾玄苍的目光在蓝焰与灵犬身上来回。她也眯起眼睛细看，发现以焰为墙后，灵犬的皮毛的外焰明显黯淡不少。

　　他这次率先动手，以手握拳疾冲向灵犬，灵犬尚不以为意，却猝不及防的被未曾预料的超出普通修士的力量痛击在地。

　　顾玄苍双手结印，数根巨大的土柱沿焰墙下拔地而起。

　　这正是之前那白衣修士用过的法术，正巧顾玄苍那烂大街的三灵根中也正好有这么个听起来一点也不酷炫的属性。

　　长柱将焰墙顶出空隙，乘着烟尘滚滚，顾玄苍一窜从那空隙中脱身，向玉笛的位置冲去。

　　蓝焰又绕回了灵犬身上，它以更快的速度冲向玉笛，蓝焰在爪尖凝聚，它在顾玄苍抽起玉笛的瞬间落爪，那玉笛前端半侧直接被劈断。

　　苟叶一直盯着顾玄苍，她敏锐的看到在灵犬落爪那一瞬顾玄苍手肘轻抖了一下。

　　烟尘散去，顾玄苍手握完好的玉笛一端，玉笛的断处锋利如剑，他执笛起势，竟是剑招。

　　他向灵犬飞冲而去，带起一串烟尘，灵犬也高跃起扑来。

　　“啊。”苟叶的白裙下突然掉出一个水盆，水盆在地上转了两圈，尴尬的反扣在她脚边。

　　苟叶啧了一声，顶着陆纤萝那惊悚的眼神把盆捡起来又塞回了裙底，面不改色的看向场内。

　　就在陆纤萝看向苟叶那一瞬，灵犬那壮硕如低云积压的身影下幻术消失。

　　金色竖瞳于黑暗中现出，对视间灵犬只感觉似乎有什么远古的窥视将它盯死，冷意入骨，身体僵硬。

　　顾玄苍用力的将那利刃刺入了灵犬的心脏。他用力一推，反将那巨犬刺倒。力道之大，手竟也穿入灵犬体内，玉笛将犬身狠狠钉在了地上。

　　他大口喘着气，用力的将手与玉笛拔出，狗血染红了半个身子。他一个踉跄单膝跪地，将玉笛死顶于地面避免摔倒。

　　他紧闭着双眼，却把脸准确的转向了苟叶的方向。气息好不容易稍平稳些，嘴角却扯出一个弧度。

　　苟叶有些不详的预感，只见顾玄苍松开玉笛，颤抖着手却精准又用力的抓起一块被翻起的重砖。

　　他咬牙高举起，重重的砸在那死掉的灵犬头上，带得自己又一个重心不稳。

　　没有蓝焰护体，这一下直接砸得血花四溅，灵犬残留的肌肉反应抽搐着。顾玄苍不依不饶用力砸着，每一下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苟叶的心也忍不住跟着一同剧烈抽搐起来。她懂了顾玄苍那个笑容，他开始明白了怎么样会让她难受，更准确的来说，是让狗难受。

　　苟叶强压住呕吐感，她感觉麻痹从脚爬上脑子，只剩下本能带给她的恐惧。她唯有尽全力才能压抑住自己的崩溃。

　　“不可能！”陆纤萝先回过神来，难以置信的站起，“这太奇怪了！他一个练气怎么可能破开蓝焰！”

　　“我觉得你也奇怪。”苟叶颤着声，她不能让陆纤萝多想，“这么傲气一人，却总是想着什么流萤双珠，为什么不直接编个流萤湖第一的名号。”

　　“你…”陆纤萝狠狠别过头去，话又憋了回去。

　　苟叶强迫自己把思绪从惨死的同类上移开，于是啪嗒啪嗒围着陆纤萝又绕了半圈，半直起身子去看她脸。

　　她看见陆纤萝满脸的怒意，那总是凌厉又带着神采的眼睛半阖着，微微抖动的长眼睫似乎润着些雾气染上了她飞扬的眼尾朱红。

　　见苟叶拧着头看她，陆纤萝的那点情绪又憋回了肚子里去。她恼怒着，手在腰间一拍，那璎珞便断散开来，铃铛与珠链砸得一地脆响。

　　也不再看一眼场上的灵犬，陆纤萝手一抽头上的发钗。

　　一阵灵烟从钗上漫开，裹着陆纤萝也散开了形后又聚做了一团。一阵风吹过，那灵烟已飘出了千米，向着山门外的方向倏然穿去。

　　陆纤萝不想再在这里多呆任何一秒。

　　苟叶张大了嘴，暗恨自己竟看漏了宝贝，她若是人形，只怕这会儿大腿都拍断了。

　　这陆纤萝真是奇怪，来的突然，风风火火的炸起争端，又招呼也不打的突然跑掉。

　　想来按原作里谢舒华那冷淡性子，对陆纤萝这种人是爱理不理的，由着她折腾。

　　就陆纤萝这刁蛮样子，但凡换一个人都是一样起争端，哼哼苟叶才不会承认自己也是相当的咄咄逼人……但为了不让剧情偏差，下次还是要尊重一下人物原来设定。

　　苟叶反思会儿，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她突然地啊了一声。

　　“她莫不是来找我玩儿的？”她歪着狗头，迟疑着对自己发问。

　　练武场内一片安静，连石砖的砸击声也都消失了。她回头一看，见顾玄苍不知何时已连着石砖一起摔倒在了溅满了血迹与碎肉的石砖上。

　　顾玄苍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吓人。苟叶忍着恶心走过去扒拉他，却被他那异常高的体温烫得闪电一般的收回了手。

　　苟叶手足无措举着一只爪子蹲在一旁，血泊中有着一两颗被陆纤萝用力扯散又甩开的珠粒。

　　她无处安放的爪子下意识的捡起了颗珠粒，摸开血渍，却更感觉珠粒似乎比实际的重量更让她有些沉重。没毛的尾巴耷拉成一条硬邦邦的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