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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灭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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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莲花坞。
偌大的校场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正在搬运尸体的温家子弟。昔日干净整洁、 明亮而充满生机的校场上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天色黑沉,浓浓血腥味覆于其上,长久不散。雾气翻腾,令人窒息,掉落的断剑和箭矢闪烁着冷冽明亮的寒光,却也冲不破浓郁的黑暗。
就在刚刚,江氏夫妇被杀,云梦江氏的军队被冲得溃不成军,死的死被俘的被俘,几乎没有人逃脱。短短几个时辰,一个家族就彻底覆灭,再不复昔日辉煌。
王灵娇的手刚抬起来,就被温逐流揪住。她面部的红肿还没有消去,气得五官扭曲:“这个贱人打了我,凭什么不让我打她!”
温逐流冷声道:“义士可杀,不可辱。”
王灵娇尖声道:“死都死了,谁管这些?人是你杀的,你还在这假惺惺,信不信我让温公子处置你,当时的帐我还没算呢!”
温逐流面无表情,只是无论如何也不让她靠近那两人的尸体。王灵娇气急,抬手扇向温逐流面部,被他一把推开,摔在地上,发出“啊!”的一声尖叫。随即,嚎啕大哭起来。
温逐流连连皱眉,厌恶之情毫不掩饰地流露。
温阎听到哭声,负手踱过来,不悦道:“怎么回事。”
王灵娇噎了一下,不哭了。
温逐流收起表情,拱手道:“大公子。”
温阎俯首,凝视那两具尸体。两人都被打散金丹后一剑贯胸,血液基本已经流 干,皮肤呈现出死人的冷白色。身躯和衣物都破败不堪,可见其去世前的受伤之重。
温阎道:“是两位英雄。”
王灵娇暗暗撇嘴,却丝毫不敢杵逆,默默从地上爬起去找温晁了。
身后的弟子道:“大公子,尸体怎么处理?”
“尸体火化,好生安葬。”
顿了顿,又说:“江氏夫妇的骨灰放到祠堂。”
一名年轻弟子支支吾吾。
温阎:“怎么了?”
“大公子,江家的祠堂,在战斗中基本被毁了……”
少年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相貌俊朗,棱角柔和。此刻他面色凝重,语气中竟透出隐隐的悲哀。
温阎看了看他的脸,道:“我是不是见过你?”
“啊?“那名弟子吓了一跳,立刻道:“是的。大公子您在平阳斩花妖的时候,那时候我是跟着您一起的。”
温阎想起来,这是当时接住他的那名少年。
他笑了笑:“你叫什么?”
对方有些受宠若惊,惊讶地看了温间一眼后又迅速低下头,声音低了很多:“……我叫温寻,温子邻。”
似乎是温阎的态度给了他勇气,温寻沉默半晌,又道:“大公子,您看起来,好像并没有那么……那么……”
“那么凶残?“温阎柔声问。
“是的。“温寻点了点头,“我幼时在千阳长大,花妖一直是那里一个巨大的隐患,许多人试图除害却几乎有去无回,没有人敢走那座山。来到岐山后我听说您四处斩妖除魔,就想那只妖怪您是不是也能解决,就把消息透露给了您。
“后来我打听到关于您的很多事情,知道您和很多温家人都不一样。您从未滥杀 无辜,不仅尊敬死士,还……”
温阎哭笑不得,你这是把我美化成什么了啊。
他抬手打断对方:“好了,我都被你说得害躁了。随便找个祠堂,稍微修复收拾一下,就放那吧。”
温寻这才住口,拱手道:“是,大公子。”
“这小孩一点也不怕你。”妖王突然说。
温阎沉默。
妖王对他的冷漠习以为常。因为之前的坐视不管,温阎现在和妖王处在一段类似冷战的状态,除了修炼时必要的问题,温阎几乎不会和妖王说话。
久而久之,双方的话都少了,这也是温间出来后比以往沉默很多的原因。
来到温晁那里时,王灵娇还在哭诉,被看见温阎的温晁一下打断:“大哥!”
王灵娇:“。”
温阎道:“找到了吗?”
温晁:“还没有,他们跑得够快,我们还在全力搜寻。大哥放心,他们逃不掉的!”
温阎心道逃不逃关我什么事,对外只是微微颔首。
数个时辰后。
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一群人拖着一名紫衣少年气势汹汹直奔校场,将人扔到温阎和温晁身前:“大公子,温公子,只抓到一个,另一个被他逃掉了。”
温晁道:“无事。”
他从一人手中接过江家的戒鞭,踢了踢躺尸的江澄:“起来!”
江澄抬起头,面色憎恶:“温狗。”
温晁拿鞭子抽了两下地,指向江澄的鼻尖:“说!魏婴在哪!”
江澄冷笑。即使身受重伤,金丹被化,浑身脏乱不堪,也依然无法使他向温氏屈服。他吐了口血沫,一字一顿道:“你、休、想。”
温晁喝到:“把他架起来!事到如今还敢嘴硬,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两人架住江澄胳膊,将他的上半身强行抬起。江澄始终冷笑着,心道:来啊!
温阎突然拦住他:“等等。”
众人侧首。只见温阎勾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阴恻恻道:“我有办法让他开口。”
闻声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之中大部分人都看过温阎用刑,那种血肉横飞的场面即使他们也不想再看第二次,只有温晁变得极其兴奋,立刻吩咐别人把刑具抬上来。
温阎却摆手道:“不用这些。”
“紫电呢?”
此话一出,温晁面露失望之色,从被抓来一直不屈不挠面带冷笑的江澄脸色却蓦地刷白下来,眦目欲裂,咆哮中带了颤音:“——你敢!”
被他们一路拖过来,莲花坞的残破景象映入眼中,和往日的明亮整洁对比鲜 明。江澄几次别过眼睛,却不由扫过满地鲜血和断壁残垣。一滩血,就是一名莲花坞的弟子……
太快了,怎么这么快。
如果是梦,该多好……
他想起那个夏日,清凉的西瓜和被盛怒的虞夫人抽得皮开肉绽连连哀嚎,转脸又对他笑嘻嘻的魏无羡;莲花湖摇曳的小船,拿着竹竿追打他们的老船夫;射箭比赛中永远垫底的六师弟;溪水潺潺欢笑声不断,半尺长的鱼装了一篓,水花飞溅。
然而,虞夫人决然的背影冲破了回忆,遥远的笑声被离了他,还不行了吗!所 覆盖,大船驶向冲天火光,校场角落尸体成堆,草坪上他拽着魏无羡的领子怒骂痛哭,饥肠辘辘却义无反顾奔向炎阳烈焰袍……
从王灵娇捡起风筝,一切就已注定。
无法挽回。
而现在,虞夫人的遗物就被仇人掌握在手中,成为威胁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师兄性命安危的物品。
这是他的紫电,是母亲唯一的遗物。
是母亲走之前交给他的……
他们杀了自己的双亲,灭了他的家族,现在竟然,竟然……
怎么敢……他怎么敢!
温阎挑眉,接过旁人递来的紫电,捏在手中把玩着:“为何不敢?”
说着指尖用力,戒指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般的咯咯声响,声音虽小,却似乎击破江澄的耳膜,直直刺入他的脑髓中。一时间心跳如擂鼓,江澄大脑轰”的一 声,猛烈挣扎起来,却被温逐流死死按住,无法动弹分毫。
他盯着温阎的手指,细微的发力都清清楚楚。
江澄嘶吼起来:“温阎!我要杀了你……”
温阎嘴角弧度不变,动作不停。
“说不说?”
上品灵器,在温阎手中仿佛玻璃一般脆弱。
“住手,我说!”
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江澄耷拉下脑袋,泪水纵横,声音哽咽。
“我说,我说……你不要……”
“不要毁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