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
喻啼在专心约会的周末，接到江知遥的消息，内容是极其简单的四个字——“快点回家”，连标点符号都省了。
没有质疑、没有猜忌，小女友看到之后，甚至比他还要八卦，街也不许逛了，立刻收拾东西赶他走。
他拦住：“别，我并不觉得回去会有什么样的好场面。”
直觉告诉他并不是什么警报解除。可是怎么也没想到，屋内空空，传闻中水火不容的男女主居然能够相偕去听相声，甚至于江知遥还不陪同。
实在是匪夷所思。再问她，对方无限惆怅：“我可不敢再惹他。我拿人家手短。”
小孟回国的这一周，冷眼旁观二人久违同框，其实江知遥的心情很复杂。
她和陆明娇识于微时，包容对方的各种喜好，分享彼此的少女心事，从小到大衣橱共享，还约定日后儿女结亲。在江知遥眼中，陆乔乔就是朝气蓬勃的盛放玫瑰，永不枯萎。
至于孟泱之，她觉得，他像一尊佛，无情无爱、无欲无求的那种。
这两人同处，一个爱闹，一个不笑。
她会见到，陆明娇拿着电子剧本，一人分饰十四五个角色，在客厅独自完成追求爱情、违抗父命、以死殉情的全部剧情，饱含深情地朗诵：“blessed,a blessed night! I am afraid it just a dream,something like this isn't true.（幸福的，幸福的夜啊！我怕我只是在晚上做了一个梦，这样美满的事不会是真实的）”[1]
此刻，身影转暗，歌曲转悲，一束强光从天而降，照在沙发一角，她又会见到，孟泱之不戴耳机、没有厌色，平静地完成自己的工作，如同他的专业一样机械，看不到任何悲喜。
一方天地，辟开两个国度，怎么看都是不合适的对不对？
可正是这尊佛，把玫瑰变成了金婆罗。[2]
——回忆线——
高考出分前，他们结伴出游，因为陆明娇执意要去看花火大会，最后一行人坐上了去日本的航班。
“不是吧。”两个男生走在前面，她拽住了陆乔乔，“你这也太司马昭了。”
陆明娇反问：“那他为什么看不出来？”
她的个签多年从未改变：会带男朋友去看花火大会。父母师长严防死守，不许有丁点早恋的苗头，她当面都是叠声“好的好的”，可背后铁骨铮铮 ，坚决不改。
想想又有点可怜，人家哪会看不到，刻意装睡罢了。
这座城市比想象中的更容易亲近。随处可以听到的母语，总让人怀疑到底身处何方。在一兰拉面里面，陆明娇查询字典很艰难地诉说着对半熟盐煮蛋的需求，竹帘掀开，一个白净的男生弯腰对她微笑：“你可以讲中文。我是台湾人。”她几乎一瞬间红了脸。
“他在撩你。”
她不确定地摸了摸头上新梳的发髻：“真的吗？”
“假的。”喻啼吃面的途中，忙里偷闲地损她。
可这都不重要。
夏日祭，地铁站内多见身着浴衣的年轻女孩，手提小只竹篮、手袋，木屐踏踏作响。相比于她们的色彩纷飞，男生的和服颜色要素雅得多，深蓝、麻灰，乍一看真有几分日本浪人的味道。
地铁线路繁多，每次换乘都得研究许久。几人抬头看着复杂的路线，对照手机比对，陆明娇就是敏锐地感觉，孟泱之今天几次的欲言又止。
果真，她一转头，又是正对上他的眼，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说：“你的头花要掉了。”
她选的发饰花哨，红、黄、果绿三朵花团成一簇簪在耳边，其中一朵垂着串珠，故意没簪紧做成摇摇欲坠的样子。当然，这些属于女生的小心思，他是不会懂的。
可这种时候，哪怕装也要装出一个不牢固的样子。于是，她有意扯了一下发卡，向他进了一步，“看不见，你帮我。”
他拒绝得非常干脆：“你找江知遥。”
“他们买票呢。”
多亏了她的三令五申，遥遥才能随时随地带着喻啼，给他俩制造独处机会。
可是年少的男主不解风情：“那你等着。”
“……”她有一瞬间的失语，转过去侧对着他，生气道，“我不要。”
真是讥讽，他好像也觉得这样不够坦荡，没再拿乔，微微低头，研究起来。
他们几个，在过去的两个暑假个子蹿得飞快。她刚得意自己的体检表上终于从162变成了166，180的孟泱之回到了视线。无形压迫。
其实他与周围的人并无不同，穿着衣服看起来非常单薄，可通过她泡温泉时的偷看，人家也算是白溜溜的一条好汉。
她之前幻想接吻时自己会不会仰得脖子痛，后来又想自己到底有没有力气拽下他高贵的头颅。
想入非非的瞬间，孟泱之一声无奈的叹息：“我真不会……你怎么脸红了？”
“太热了。”陆明娇佩服自己的不假思索。
这还是在车站里，他确信：“那你出去会死。”
根本不需要地图，就是跟着人群的方向在走，喻啼深感上当：“也没有所有人都穿着和服吧。”
的确许多日常打扮，还有穿着制服的高中生。他们的校服配色真好看，白衬衣黑色长裤，书包的肩带纯粹摆设，大多只是勾着提手，随意地置在肩上。
她戳他：“喻六六，你背包也这样。”
他切了声，得意洋洋：“帅啊。”
两个女生都为他的坦诚，送上了一个佩服的手势。
庙会上的人很多，四人没有办法并行，渐渐就分成了两拨，相隔不远。陆明娇拿着纸网和碗捞金鱼的时候，孟泱之就站在她的身后替她阻断人群。她问：“你现在是我的护花使者了？”
他说：“我只是担心你。”
这样的剖白，打得她措手不及，纸网破碎，她难过地起身，又听到他大喘气般补充完下一句：“我怕你被挤得摔到水池里面，我们得赔鱼、赔衣服，还得赔笑。”
摊主能听懂中文，闻言只说，“不会的。”
她顿觉丢人，扯他衣摆：“从现在起，你得给我讲英文。”
孟泱之从善如流，对着她的耳朵：“Piggy(小猪)。”
这一幕不远不近地落在江知遥的眼中，她感叹，真是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两人此番进展神速。
可她不曾想到，这个感慨来得太早，花火大会开始的时刻，才是此次旅程的高潮。
意料之中的惊喜，意料之外的绚丽。
“遥遥！我梦想成真了！”
她抱着江知遥，在她的脸上重重亲了下，双手抱拳闭着眼许愿。
流光溢彩映照着她的笑脸，陆明娇此刻只想找到孟泱之。
他站得不远，在人群中格外耀眼。夏日炎热，可他周身清凉，刘海蓬松地盖在头顶，衣袖微卷，露出一小截手臂，举着手机在摄像。他心无旁骛，但露出罕见的些许柔情。
陆明娇在那一瞬间失聪，只能听到自己心间鼓噪的心跳。她不敢开口，好像一只蝴蝶在她口中扑腾，就要冲出。
气氛浓烈，激起阵阵悸动，她又好像听到了自己的闹铃。
不，当然不会是闹铃，但她为什么觉得来不及，为什么觉得自己要醒了。
周围的事物都变得不真切，碰一下也许会碎。
所以她叫他。
孟泱之只恩了一声，就感觉脖子一重，他歪过身子的时候，唇上一痛。
初吻不期而至。
不是蜻蜓点水，却也不含情|欲。
你们初吻是什么感觉？
青涩的、苦涩的？温柔的、甜蜜的、尴尬的？干燥的、暖热的、软的、浑身过电？
那双眼静若寒潭、深不见底，所以她的初吻是疼的。
陆明娇在这一晚，迈出了最大胆的一步，也作出了最难忘的举动。
她要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眼睛闭着，耳朵关上，可她觉得便是满天星河，密林深处，珍禽组织大型舞蹈表演，而深海之中，又有异兽唱着属于他们的歌谣。
还不曾用歌声换双腿的他们，唱得那样动听。
（牵手就开头有点难）
（亲吻就开头有点难）
（说爱你就开头有点难）
（说在一起就开头有点难）
[3]
一切美事皆有可能。
只是神思清明，甜蜜消失殆尽得如此之快。
她愣楞看他几秒，意识到做了什么，抵着他的唇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行动先于思考，一巴掌拍到了他的脸上。
孟泱之沉沉闭上了眼。
她魂飞魄散，觉得自己死定了，再抬头，直对上他冷漠的脸。
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他平静中带着怒：“我不接受道歉。”
她一阵心酸：“我不是故意的。两次都不是。”
他们都不知道，这一幕，正落在一直观察着他们的江知遥眼中。
这过山车一样的情节，她第一时间走近了几步。后来他们在一起又说了几句，她是听不到了。
她只觉得震撼人心，可双方回去的路上居然能够保持缄默，搞得她一直不敢问，最后发生了什么。
但是不久之后，志愿填写的那一刻，陆明娇心无杂念，几个志愿没有一个选在北泽。
江知遥知道，乔乔的初恋，同她的初吻一样，留在了那场花火大会。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