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体质》桃弋

2、第 2 章

　　一顿夜宵，饶是江知遥和喻啼如何拖沓，两个小时后还是开到了楼下。
　　他毫不犹豫地把她推入虎口：“我明天值班，晚上住医院。”
　　“喻六六！”
　　他嘘了一下：“你小点声。你信我，天不亮就出门，孟泱之倒时差、陆乔乔没课，你们肯定见不着。”
　　江知遥拿着自己的行李，真是进退两难。凭什么，她为什么要天不亮就出门！
　　到家实在是安静得吓人。她左顾右盼地进门，和餐桌前的人直接打了个照面：“孟渣——”
　　跟着陆明娇骂多了，一句渣男险些脱口而出。
　　她哎呦了一下：“……扎、什么东西扎着我了。”硬着头皮打招呼，“你好，孟泱之。还没休息啊？我听喻啼说……好的，明天见。”
　　看着那一脸煞气，她自问自答，简直是用逃的。
　　摸黑回房，又是一声惊叫——陆明娇正一动不动地坐在她的床上，眼睛肿得核桃一样，看向她的时候，弱小可怜且无助。
　　再后，就是一夜无眠。真的烦人，她还不如晚几天回来。而且那个死喻啼，说的鬼话根本没有一句是靠谱的。

　　陆明娇只恨自己为什么能睡着，又恨自己为什么不能一觉不醒。
　　今晨转暖，她对着窗户看着雪地出神，视野一暗，孟泱之的手挡在眼前：“不知道不能盯着雪看吗？”
　　不知道。她没讲话，接着手里便被塞了一个苹果。看了他一眼，对方没什么表情，她拿开嘴里无意衔着的半缕乌发，张口便咬。
　　“还没洗。”他似乎就等着看她出丑。
　　她不为所动，一大口下去，又冰又甜。
　　有意避嫌，喻啼和江知遥逃得无影无踪，非要自己和这个人同处一室。
　　她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看到他就失态，但即便失态又还是一次次出现在他眼前。就像是不断重复的情景再现，他一贯以此为乐。她现在终于学会了针锋相对，可她一点儿都不开心。
　　总是这样不是么？年少钟爱白日做梦，长大又宁愿沉睡不醒。
　　她木然的眼神看得他笑意全无，孟泱之自顾说道，“早上去哪？我也去学校。”
　　她终于赏字：“谁和你‘也’。”按着手机旁若无人，一长段语音发送出去，满是诅咒。
　　不用问都知道发给了谁，他挠挠眉骨，没多说话。
　　“走吧。”陆明娇背包拿书。
　　相比而言，他真的轻松得过分。黑衣黑裤黑羽绒服，闲散地靠在门边，两手空空。背倚着不让门关上，等她出门之后随手一带，而她的手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陆明娇立刻抽身，死死地抱住书，埋头快步向前。
　　她仍然带着脸红，孟泱之根本克制不住自己嘴角上扬：“哎，你慢点。”
　　她真的是烦死了。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回家，也不明白为什么执意和他们住在一起。圣诞假还没到，他私自回国老板不找吗？他的NASA梦也不要了吗？……好吧，其实她的心里躁死了，但她什么都没问。现在只确定，先前他说的忙到透不过气，只是拒绝她的幌子。

　　喻啼这次送佛，是卯足了要把自己也送上西天的劲，甚至连校园卡都留给了孟泱之。进了图书馆，对方自去机房，陆明娇还没从先前的羞愤中缓过来，对他爱搭不理。

　　临近期末，人满为患，大家赶deadline赶得脸色都不好。她几乎一夜未眠，再从桌前再醒时已经过十二点了，窗外天色发沉，不知道下午会不会再有雨雪。
　　叫醒她的男生也不多说，只拿着手机站她身前。正是吃饭的时间，附近几桌都没有人，她将醒未醒，迷糊道：“这不是我的手机。”
　　男生明显愕然，低声解释：“不是。我是想问，同学，方便加个微信吗？”
　　她的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手机壳是星黛露，和她的厚围巾同色。此刻尚待余温，她不觉拢拢肩上展开的披肩，一时没有讲话。
　　“你吃饭了吗？”男生见她置若罔闻，小心提议，“或者我们一起去食堂？”
　　陆明娇抬头，四顾一转，觉得今天八成是彻底荒废。“不好意思。”她说，“我可能要回家了。”
　　“啊……”意料之中的拒绝，但他不罢休，“不能加一下吗？我就坐在前面那桌，其实我看你好几天了，你一直一个人——”
　　“加吧。”她都没等对方话说完，已经按下锁屏，点开，“自己扫。”
　　怎么这么行事果决，男生只觉得大起大落：“那我给你发消息，你会回吗？”
　　“也许吧。”
　　回答的却不是她，头发被揉了揉，孟泱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还过分亲昵。

　　气氛好像变得微妙，反正男生最后尴尬地说了再见。陆明娇许久未反应过来，心想他这算不算是越界。收包返程，他直到走出大门才问：“你吃饭了吗？或者我们一起去食堂？”
　　多么熟悉，她意识到他是听见了。
　　想他吃醋？做梦吧。对方看起来如此闲适，反倒是她，被一堆乱七八糟的的情绪牵扯得无法动弹。也是，他从不干涉她的人际关系，仿佛对这些毫无兴趣，就像是对她这个人一样。她从前觉得这种疏离感显得他很特别，现在想想，那不就是冷暴力么。讨人厌。
　　两人已经快走到地点，她问：“你要吃三食堂？”
　　“不是，是吴沅。你可以和我们一起。”
　　“谁？”
　　“你认识的。”
　　她认识和她接受，是两回事。
　　那个明眸皓齿远远对他们招手的，可不就是吴沅。

　　天色阴阴发沉，她觉得感情完了不可怕，这个人在自己心里完了才是最可怕。
　　陆明娇忽然体会到，今年的冬天是真冷。
　　他怎么能这么若无其事，还和她说：“走啊，沅沅在那。”
　　走你个头！
　　“孟泱之！”她居然有一瞬间还自作多情以为他特地等她一起出门，现在简直失望透顶。她心跳沉沉，“你自己去吧。”
　　快拦住我！快道歉！她心里叫嚣。
　　然而：“那好吧。”
　　她难以置信，简直是一头冰水从头淋下，冻得她都疼了。她可以想象到，自己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
　　他言笑晏晏，还和她说了一声晚上见。

　　陆明娇猛地抬头瞪他。
　　不是一点点的漂亮。孟泱之从前见到“漂亮得咄咄逼人”的形容，只觉得是个病句，此时却觉得这样的形容如此贴切。皮肤白皙，眉眼干净，她的双瞳泛着血丝，看起来就是那种极富攻击性的美。
　　他细细打量，一时又觉得想笑。
　　这种倔劲实在勾人。

　　“哎——”只是，他的话并没有机会说完。
　　因为陆明娇已经狠狠一脚踢上了他的小腿。
　　她穿的尖头靴，不知轻重——或者说，是对他恨之入骨，所以用尽全力。一次重击不够，她还补了下，直接让他单膝跪了下来，孟泱之甚至听到了一声脆响，看着雪地不可思议。
　　早起就抱着的宝贝书被她兜头砸下，心脏跳得极乱，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人，说话声音都带着颤：“你放心，孩子我会自己养大。你去追你的白富美吧！”
　　他匆忙抬头，脸上写满了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