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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月下之人 沈叶李府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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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启白没有出声,手已经按在了回溯上,眼睛紧紧盯着院中背对着自己的男人:他进来之前用神识探过,没有旁人,现在这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眼前这人修为境界远高于他。
那人就站在沈启白白天观察水缸的位置,身形笼罩在夜色之中,一动不动,似乎察觉到了身后之人的紧绷,轻嗤了一声,转过身来望着沈启白。
此时,云散皓月当空,照亮了这一方小院。
沈启白这才看清楚眼前人的长相,呼吸微微一窒,不得不承认,饶是有“蜀地第一美男子”之称的谢温榆,也远不及眼前人的风采。那人容姿昳丽,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甚至长得有些过分美貌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鸳鸯眼,一半是璀璨皓月,一半是蔚蓝深海,一眼望进去便会溺在里面一般。
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沈启白,就着缸沿敲了敲手中的烟杆,灵石燃烧后的灰烬簌簌落下,懒懒开口:“天青门的傻缺?”
美则美矣,却是个极刻薄的主。沈启白迅速在心中给男人找到了定位,直到多年后两人经历了无数风雨,他也深刻觉得当年的自己十分睿智。
被人骂是“傻缺”的沈启白脾气依旧很好,出声询问:“在下天青门沈启白,不知前辈是何方大拿?如有冲撞,还请前辈见谅。”
那人听到他的名字,眼睛微亮,一个瞬移到了他跟前,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将他定在了原地,用烟杆挑起了他的下巴,仔细端详了半天,末了嘟囔了一句:“姜潮白那厮是看脸收的弟子吧…不过这么多年不见他的口味变了这么多?乖乖牌?”
灵玉制成的烟杆抵在下巴上,温凉温凉的,很是舒服,但沈启白瞬间悲愤:他竟然被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男人挑了下巴!还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
男人自然瞧见了沈启白眼底的悲愤,露出了一个颇为挑衅的笑:“不服气?不服气也没用,你打不过我。”
那人的话无比精准的踩中了少年人的自尊心,少年人的那股子劲儿瞬间就来了。沈启白运转了全身的灵力冲破了男人的禁锢,回溯同时出鞘,直直地往男人手上砍去。
那人见势迅速抽身离他远了点,眼中有赞赏之意,但嘴上依旧刻薄得毫不留情:“破个禁制还要用十成灵力,你修哪门子的道?”
沈启白知道自己打不过他,方才那一剑也只是为了打断那人的调戏而已,他迅速调整好情绪,道:“前辈境界高深,晚辈自是望尘莫及,还请前辈莫要再拿晚辈寻开心了。”
一口一个“前辈”、“晚辈”,无不是在暗讽对方仗着修为境界欺压小辈,脾气好如沈启白,从来不屑于争一时口快,看来是气极了。
那人自然是是听得懂他话中讥讽之意,满不在乎地嘬了口烟,轻笑出声:“你怎么就认定我是你‘前辈’了?上赶着认我做爹?”
沈启白闻言愣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其实不怪沈启白以为他是哪方隐世大拿,一则是眼前之人的修为明显和他师尊是一个层级的,二则是修真界这一辈独他最为出色,乍一看是显而易见的事实罢了。
“说起来,”那人见他呆愣的样子,语不惊人死不休,“也许你应该叫我一声,师兄?”
沈启白艰难地重复了一遍:“师……兄?”
他之前是听说过,在他之前,他师尊姜潮白曾经有过一个亲传弟子,名叫叶晚山,是个灵力天赋都极高的好苗子,后面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叛出了师门。年少时,他对这个行事乖张但资质过人的前师兄难免有些敬仰(大概是小含昉不显山不露水的叛逆期作祟吧),也暗中打听过,无奈天青门上下对此事讳莫如深,久而久之他也就渐渐淡忘了这件事。
可现在,眼前这个突然出现,境界不明,言语刻薄,还调戏了他的男人,就是他年少时曾经仰慕过的师兄?
好比年少时敬仰的兄长,长大后变成了采花大盗。
沈启白心情很复杂,叶晚山却很高兴,笑着应了这声“师兄”,那笑容在外人眼中是万种风情、倾心倾人,在沈启白看来却是十分欠揍。
一时间,整个小院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寂静到叶晚山烟杆里灵石燃烧时的窸窣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叶晚山又嘬了一口烟,吐了一个不规则的烟圈,出声打破寂静:“怎么,看你这一惊一乍的反应,姜潮白没和你说过我?”
“师尊甚少提起。”沈启白摇了摇头,又在内心补全了后半句话:倒是谢峰主成天一口一个小畜生的叫你。
叶晚山“哦”了一声,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漫不经心的笑:“他自然不会和你提我,毕竟我可是叛出了师门的孽畜,你是他得意弟子,可千万不能让你步了我的后尘。”
沈启白闻言有些不是滋味,眼前这人不管做了什么,当年也曾是藏剑峰最出色的大弟子,现如今敬仰的师尊不愿意再提他,还在他这个“师弟”面前自称“孽畜”。
感觉到了身前之人望向他的眼神中带了一丝怜悯,叶晚山捏着烟杆的手一顿,觉得有些好笑:“你觉得我可怜?”
沈启白连忙否定:“没有没有,我只是……”
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叶晚山打断了:“你果然一点都不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啧啧啧,如果你知道我做过什么了的话,现在就不会这么心平气和的和我说话了,”顿了顿,又补充,“哦,自然也不会觉得我可怜了。”
“毕竟在你们眼中,我本身就是恶心的存在。”
他的脸隐藏在烟雾缭绕与月色之后,看不清楚真实的神色,但沈启白还是隐隐察觉到了他语气中一闪而过的寂寥和冷然。
叶晚山察觉到了自己有些外放的情绪,微微收敛:“害,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小屁孩儿一个。”咂巴咂巴烟嘴,“你下山做任务?”
“是,李府的委派,出了妖祟,我本来打算趁着天黑再来找找线索的。”沈启白假装没有听见“小屁孩儿”四个字,用眼神扫了一下叶晚山,意思是:还没来得及找线索,就碰到您老人家在这儿装神弄鬼地吓人。
叶晚山看懂了他眼神的意思,满不在乎地说:“哦,没什么大不了的,三角恋而已。”
沈启白:“???”他们不是在说委派和妖祟吗?
似乎是觉得眼前这小孩儿脸上古怪的表情有些有趣,他竟生出了几分想要戏弄戏弄他的心来,于是将烟杆往腰后一别,伸了个懒腰,声音也跟着身子拉长了:“就是话本子里那种‘你心悦我,我欢喜她’的故事啊。”伸完懒腰后,故作疑惑地看了沈启白一眼,“连这都不知道,你在天青门没看过话本子?”
凭心而论,叶晚山身姿颀长,伸懒腰这般有些不雅的动作也被他伸出一股风姿出来。
不过现下这情景,沈启白着实没有什么欣赏的心思:“师…额,”他实在是叫不出口“师兄”二字,只能含糊了一下道,“门规森严,自然没什么机会接触。不过我们现在不是在说李府作乱的妖祟吗,为什么……”扯到三角恋上了。
叶晚山冷嗤一声,言语轻蔑:“果然,天青门的破规矩这么多年都没改,还真是固守本心哈。”接着胡诌,“下山除祟,自然要弄清楚前因后果,分清其中是否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苦衷,才能把委派完成得漂漂亮亮。”
沈启白闻言点点头,觉得是这么个理,态度颇为诚恳地请教:“那李府的妖祟是因为男欢女爱没有解决好导致的吗?”
叶晚山见他一脸认真请教的模样,心情有些微妙:方才那番话虽然有些道理在里面,但他胡扯的成分更多。毕竟修士除祟,向来是根除就行,如果每件事情都要探查清楚背后的爱恨情仇,那干脆别修行了,直接去做县官知府得了。不过这小破孩儿还真是……单纯啊。
他心中思绪飞快,面上却仍是一本正经,严肃点头:“是的,李府妖祟作乱表象之下,是一段凄惨的往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