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仙》瑞子的七

2、第 2 章 深夜初曦

　　我的桃花酒在桃花溪闯出了名气。
　　来了西山不尝尝我的桃花酒都算是没来过。这一年来，来西山修真之人口口相传，第二年开春我就把所有酒卖完了。不仅还完了何大娘的银子，还存了一小笔。
　　何大娘看着我，心疼的摸了摸我的头发。
　　“七娘这几年苦了你了，我看你从去年十月就没有再去置办高粱了，后面可是有什么打算？”
　　“大娘，不瞒您说，我娘去了之后，似乎除了还您钱这个念头支撑着我走下去，好像就没有别的事能叫我提起兴致了。”
　　何大娘叹了口气，我不以为意，笑着继续说。
　　“直到那天我们在集市上遇见的那个叫洛芸的仙女。她说我有双灵根，是适合修行之人。”
　　何大娘大概猜到了我想说的话，眼睛湿润着。我哽咽住，努力平常着。
　　“我想出去看看，这个念头像是扎根了一半折磨了我一年。每当夜深人静，它就疯狂滋长。
　　枯燥不可怕，怕的是在枯燥中麻木到不自知。大娘，我想出去修行。”
　　我说到这里，大娘已经泣不成声了。
　　“媚侠！你生了个好女儿啊！”她抓住了我的手。“七娘你去！大娘支持你！世人都说那修行之人都能有几千年几万年的寿命，就连国君都要礼让三分。大娘不求你富贵滔天，只求你平平安安，保重身体。这样才能对得起媚侠在天之灵。我这心里，才不亏欠。”
　　我看着她不慢老茧的手，和我记忆中母亲那双保养得体，至死都没有一点疤痕的手形成鲜明的对比。
　　“大娘，七娘会珍惜性命的。前路未知，七娘定会将大娘今日这番话铭记于心的！”
　　我俩谈了很久，直至黄昏才依依惜别。
　　第二天清晨天未亮，我把整夜整理出来的制作桃花酒的配方和每个时节的注意事项都写了下来。来到何大娘家寂静的院子，放在了窗子里面那个睁眼看着我的小家伙的摇篮里。
　　“孩子，你们一家都会平安喜乐的。”我双手相握放在胸口祈祷了好一会儿。伸进怀里，把准备了很久的平安锁放在了孩子胸前，转身走了。
　　我的存在对于村里人来说可有可无。我娘是村里唯一一个教书先生的女儿。听说那年我娘执意要跟京里我那爹要走，我那未曾谋面的姥爷一听说是给别人做妾的，气得起不来床。我娘为了心上人随他归京了，而我那姥爷，只有我娘一个孩子，没过一年郁郁而终，驾鹤西去了。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我是不孝女的女儿。只有何大娘，她在乎我。
　　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她的，唯有一个酿酒的法子。
　　包袱里面东西不多，十张馕，一包肉干，一个羊皮水壶，两套春秋的衣裙。还有一袋盘缠，为了防止惹眼被偷，我早早的就把它一部分换成了文钱。
　　虽然东西不多，但是我还是羡慕起那位叫洛芸的仙女。四五斤的酒，像变戏法似得装进了她的袖子。总有一天，我也一定能学会那法术的！
　　现在还是初春，冰雪还未消融，我一步一步费力的走着。脚陷进去又拔出来，冰冷，潮湿。
　　翻过桃花溪那座不知名的小山丘，山间的天空露出了一抹鱼肚白，隐隐约约的印出一团模糊的影子。走近再看清楚是谁后，我终是忍不住湿眼眶。
　　我吸吸鼻子，“您怎么来了...”
　　何大娘站在对面，肩上的布料被寒霜覆盖了薄薄的一层，手里握着缰绳，牵着她那只新置办没多久的小骡子。她在我对面局促地抹着眼泪，掌腹一遍抹眼泪一遍又落。
　　“瞧我这点出息，七娘是出去过好日子了，我哭真晦气。”我奔向她，不再去顾忌什么礼节，紧紧拥抱住她。“何姨，照顾好自己，我会回来看您的！”
　　何大娘已经泣不成声了，“有空多写信给我，我虽看不懂可我那大儿媳妇儿懂，她爹是帮人管账的。”
　　“...好...”
　　“我给你带了头骡子，也没别的东西送你了。”说着她把缰绳塞进了我的手里。我大呼不可！
　　“听话，拿着！我在这里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怕你不接受半夜起来跑了。”
　　手里握着那缰绳，我的鼻子更酸了。
　　破釜沉舟的明明是我，可是她却给了我更大的勇气。
　　这一路上孤孤单单的我又多了一个小骡子。
　　遥望着那个方向，我不禁感慨。桃花溪啊桃花溪。初来时我恶你是个小小山村，和京城的生活云泥之别。后来母亲走时，我又在这里受尽冷暖，看到人性丑恶。直到今天却又给了我像远处那初升暖阳的温柔。
　　我回不了头了，只能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桃花溪，再见！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天气依旧很好，想念瑞子的又一天，希望他安好。今天也要认真学习呀，谢谢来看我书的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