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春团危机 期望能用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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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4——”
深夜的练习室依旧回荡着数拍子的声音。
但整个FS娱乐公司都没有灯光、没有音乐。
这不是什么练习室异闻录，对于底层偶像来说，努力也并不是出路。
只不过是难以出头的十八线偶像自我安慰一般的，日以继夜的反复练习，在没有出路的高墙里期望能用血肉之躯撞出一个缺口。
在舞台上属于照不到光的位置的人，在舞台下，也只能拥有凌晨楼去人空的漆黑练习室。
“……”
练习室安静下来，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有些刺眼，她闭上眼，给了已有些不习惯光亮的疲惫双眼一段舒缓的时间。
在些许刺痛又模糊不已的视野里，手机聊天窗口里的通知，只让她如鲠在喉，并没有因为有了营业机会而感到愉悦或兴奋。
在几年的消磨下，那些本就微弱的希望被彻底抹平了，作为一个十八线偶像，本就即将失去年轻的躯体，而现在，就连仅剩的一部分热爱也将殆尽。尽管对春颂来说，不存在迷茫，只是需要选择坚持还是放弃的时刻提前来到了。
——Four seasons·春团（12）——
【明天春团单独商演，商演后有个业内影响力勉强到二线的节目专访，你们自己好好把握，不能自己随意崩人设！中翌那边也来了几个前辈，专门来带带你们的，@春颂 明天和中翌的林徐好好营业。】
【友情提醒一下你们团，春团的发展前景本来就是四个团里最差的，有些人维护人设还不上心，人气又不够，给了营业机会又不懂好好把握，你们自己好好想想，现在是3-5月春团的营业时间，5月底春团考核，如果这个季度还是达不到营业额，春团下季度大换血，直接在保留春团的前提下，增加其他三团的营业时间。】
【好的，收到。】
【收到~】
……
【嗯，收到。】
打下回复的消息，春颂只觉得愈加沉重，这是来到春团的第三个年头，是在一千个兢兢业业的日子里，她第一次不想上台营业。
<盯！检测到人设违和度高于70％的偶像一名，暂定为66号选手，将提供相关剧本内容，请注意人设违和度波动。>
——春团·五色战队（5）——
【春贤：颂，你还好吧？】
【春晴：……又要去和那个讨厌的林徐营业，不可能好吧】
【春若：晴晴少说点吧，我今天都没看见春颂，你们谁知道在哪儿？】
【春颂：我没事，宝贝们别担心我。】
【15min后——】
【春欣：我就知道颂姐没事的，她一直超坚强的！】
【春晴：我觉得欣欣你少说一句会更好】
“ 我最好是这样吧。”
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光点，春颂对着练习室的大镜子，对着那形单影只的自己说出了这句话，极度的疲惫导致自己耳边出现了微弱的幻听，可能就连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偶像人设违和度太高了吧，真是没想到现在的自己还有这种想象力。
三年前就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现在想想自己当初的信誓旦旦，幼稚得让人发笑，什么约定都不存在了，不管是对她的，还是，对他的。
一旦一个人对自己产生了自我怀疑，那么问题就很严重了，但这一刻的春颂还不知道此刻的情绪外泄会造成怎样的后果，这一丝属于春颂的负面的情绪化作一道近乎隐形的数据流，在一片漆黑中遁入了手机屏幕中。
春颂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回到了公司分配的多人宿舍，在恍恍惚惚中完成了偶像的日常保养，am.4：30逼着自己进入睡眠状态，在刻意放空之后也算一夜无梦，尽管很明显没有睡满一夜。
睡过了就是睡足了，偶像的自我欺骗。
<盯！66号选手人设违和度波动上升。>
am.7：30，收拾完毕妆发的春团12人上了公司大巴赶往商演的地点，因为太糊，没有跟团的化妆师和造型师，这两方面得靠自己的手艺，而服装就靠商演场地的金主爸爸提供了。
春颂顶着一头标准的波浪卷和精致的小公主妆容，被身边排位9的春和不依不饶地打听着妆发技巧。
“颂~这卷发怎么卷才可以卷得这么均匀又好看呀？~我每次想往右边卷，但是卷出来却在左边，感觉我的手简直不是我的手了，还有这眼线，就不说外眼线了，我勉勉强强还能画好，内眼线真的是我的灾难！别说一条完整的内眼线了，只是画一小截我都画不好，下次能不能帮帮我呀？或者，那句话叫什么来着……授人以渔？直接教教我呗，可不准嫌弃我笨哦~”
不愧是“著名”春团话唠春和——名不虚传，看来网友还有有一定的眼力见的。
本就没怎么睡好的春颂一时之间竟起了杀心，她转头看了春和一眼，努力让自己眼里的杀气淡下去。
“下次一定。”
“好——”
对上春颂的眼神，一向话唠的春和难得自觉闭上了嘴，别问，问就是惜命，自己竟然被一个眼神吓到了，说出来也太丢人了。
12个女孩难得较为安静，春颂看起来颇为没心肺地眯了一小觉，坐在副驾驶的经纪人皱起了干瘪的眉头，心里又给这个不听话的团员记上了一笔。
就算到了在后场换衣服的阶段，12个女孩依旧话不多，放在以往那已经为谁该穿哪件衣服而推诿起来了。
究其原因，毕竟在其中一半的人眼里，一代春团的命运已经注定了，营业额在前三年的十个季度里从来都没有达到过指标，这第十一季度也不会有什么突然崛起的奇迹，大家也都是进入了社会的成年人，浮浮沉沉都还算有希望，但在一路下沉里等待奇迹就太过于奢侈了。
<熟悉的粉色系衣裙，熟悉的提前安排演出事故剧本，但这一刻她不想再维持这即将破碎的假象了。>
奇怪的旁白音又开始在耳边轻轻回响，声音过于微弱，春颂脆弱的神经只得先把它放到一边。
可能过了这个季度该去医院检查一下，考虑考虑换个职业了。
“你们这一个两个干嘛呢，还记得你们的人设吗？啊？人家金主爸爸花钱不是请你们来奔丧的，人哭丧都得有情绪的，还有个抑扬顿挫呢！我不管你们心里怎么想，等下上台去都给我按剧本来，就是天要塌了，你们也先笑着给我演完这场，我也知道你们这季度营业额肯定还是难看，但态度都给我拿出来，走走走，都准备上台了。”
是经纪人Tony照常的开场前训话，春颂也已经习惯，在开场前要被他锐利的审视目光额外多警告几眼，作为重点关照对象，春颂无法赞同、也无法反驳。
至于为什么Tony没有刻意再私下去训诫春颂，团员也都清楚，春颂3年前第一批进了春团，签的是最普通的3年合约，做了3年最普通的团员，不温不火，看起来也一直不温不燥，没有绯闻，没有爆点，带不来收益，也是时候被利益至上的小世界所放弃。
<被放弃的失落感萦绕在她的心头，或许，在堕落之前不如潇洒一把，彻底释放自己心内的魔鬼吧。>
12个女孩排队上场，这次耳边的声音变得清楚了些，春颂皱起眉头，轻轻吐出一句：“神经病……”，而后抿紧了嘴唇，准备上台。
Tony愣了，听不到画外音的他站在后台，听到这个不听话的团员对自己的抱怨，眉头皱得比她更深。
“当我数到3——”
“2——”
“1——”
舞台两侧喷起耀眼的火花，12个女孩训练有素地进入舞台，排成一列。
“春天花会开，但我有你才灿烂。”
春团1位春书开场，一如既往的完美营业笑容，台下的声援还算让人满意。
“花开遍地，雨声滴滴。”
春团2位春贤，带着独属于她自己的强势温柔登场，唱着土味口水歌，也不影响她的表情。
“盎然春意，充满回忆。”
春团3位春易，用哪吒头的经典造型让大家记住了，唱功不出彩，倒也不至于出格。
“晨光闪耀，”
“伴我欢笑，”
“春日正好。”
按照排位的顺序大家依次唱着属于自己的part，但本来排在6位的春颂却被移到了第10位，唱的还是可有可无的和声部分，大家心里门门清，春颂也并不觉得委屈，合同快到期了，该是时候离开了而已。
本来是看似春意盎然的一场商演，为了能有新闻稿可写，能有一定的热度，Tony安排了春贤在第3场表演时，按照剧本发生演出意外，失足摔倒。
就春颂所知，后续的准备是在访谈环节渲染一下因为刻苦训练而过于疲惫，导致发生演出事故的认真人设，春贤早上还难得吐槽了一把：“原来我还是个演员。”
五色战队微信群的5人都清楚，春贤一直在好好训练舞蹈、为的就是绝不出错，这次为了热度演这么一场，心里必定有些许怨言，但和春颂不同，至少大家不会明面上去违背剧本安排。
除此之外的，其他6位之后的团员都需要刻意唱劈叉几个part好让公关部有事可做，买通告就是，黑红也是红，为了热度，春团已经到了这一步。
<这个团已经烂到了根，糊已经只是程度问题了，此时她竟觉得有一丝快意，离开可能是件好事。>
当这个声音第三次出现的时候，春颂已经没有办法安慰自己这是幻听了，但和很多人不一样，她很了解自己，所以她清楚这个声音诉说的并不是她心中的想法，更像是一个完全不了解她的陌生人对她做的粗略解读。
在商演途中春颂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可能没有期待就没有紧张可言。春贤说得没有错，她们人人都是演员。
春颂深入思考了一下，无论演的这场戏骗过了别人，还是骗过了自己，都不失为一场好戏，所以“难过"没有必要，是演给别人看的，演一场“不难过”的戏，能骗过自己就好。
<盯！66号选手未遵循提供剧本内容进行商演，人设违和度波动上升。>
商演不给part表演，经纪人不给好脸色，这些都是些日常的事情，习惯之后是真的不会影响到春颂，但后面的访谈环节对她来说是不一样的。
春颂深吸一口气，想着又要见到林徐了，心里才泛滥起名为紧张的波纹。
林徐，曾经是春颂最好的朋友。是那个和春颂一起长大的，保护过春颂，让春颂为之骄傲的青梅，
而曾经，林徐也为春颂而骄傲，为她而惊艳。
现在，春颂最不想见的人是林徐，林徐亦然。
"春团的各位往这边走，演播厅里中翌的各种已经在等了哦。"
主持人已经很客气了，对于太久没见过好脸色的春颂来说显得尤为亲切。
跟着队伍入场，就算极不情愿，还是要跨过这道门槛，春颂不禁祈祷起来，想着或许，这次徐徐会对自己温柔一点？
刚跨过演播厅的小门，还没等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就有一道锋利的冷然目光盯过来。
此时只要看过去，眼神遇到的那个一定就是一年未见的林徐了吧……
不自觉刻意的躲闪，直到调整好座位后，春颂才抬起头看向那个位置，但林徐已经移开了目光，依旧是一惯的清新温柔，还是熟悉的皂角柠檬味女孩，只是她一个人回不去了而已。
春颂右手不自觉拨弄着左手两串细细的串珠，半透明的珠体上似有模糊的蓝彩光流转，可是这次彩虹并没能给她安慰，心里的不安就好像小时候最爱的蕾丝裙子刮破的那个洞，越是去看去想，笨手笨脚去修补，那个洞只会越来越大。
“那我们把话筒传给春颂，让春颂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看到眼前递过来的话筒，春颂第一次表现出肉眼可见的慌张，没有听清楚问题，从进场一直在走神，这已经是极度的偶像失职了，林徐本来就对自己观感不好，这下子可完蛋了。
<作为失误连连的春团团员，发生什么都能被理解了，人们都说春团不红，本就天经地义，她也这么觉得。>
“我没这么觉得。”
春颂把对耳边低语的想法说了出来，说完才觉大事不妙，看到周围所有人不敢置信的表情，联想到经纪人的营业需求，她的直觉告诉他，原本的问题一定和林徐有关。
可能最尴尬的事已经发生了，春颂反而舒缓了下来，她紧盯着林徐，希望她能说点什么。
林徐举起话筒，犹疑之后还是开了口：“没错，我们现在关系并不好。”
原来是有关两人关系的问题，虽然又没按剧本来，不过也无所谓了，在合同解除之前，能和徐徐解绑也是好事，徐徐的未来和自己的不一样，这样想，春颂的心里松快起来，反倒能自如地面对林徐了。
二线底的节目，主持人是不会在乎有没有按照剧本来的，既然有爆点，那就再深挖一下，这才是他们的职业操守。
“那两位之前的营业是公司安排？其实关系很差？”
主持人试探着开了口。
“可以说是因为营业所以关系才变差了，徐徐以前很爱我的。”
一松懈下来，解除枷锁，春颂就找回了自己的场子。
“哼，差不多吧。”
意料之外，林徐并没有反驳，竟是顺着春颂的话说了下来。
眼看着又要变成正常营业了，主持人只好放弃这个话头，看来今天是找不到这两人的爆点了，只能先记一下两人之间的矛盾，下次有机会再查一下。
<盯！未按照剧本发生访谈失误，人设违和度波动上升！66号选手将成为正式选手。>
“哈哈哈看来两个人只是最近闹了点矛盾，字里行间还是很甜嘛。”
主持人保持着职业假笑，内心里为春颂的没事找事抱怨了一把。
春颂和林徐相视一笑——好吧，林徐没有笑，微微转过脸去，耳尖有一丝不明显的粉色。
了解林徐的春颂笑得更甜了，或许，换条路也不错吧，至少林徐还能是她的徐徐。
一直蹲在录播间的Tony心惊胆战，虽然确实达到了营业的目的，但是春颂这个团员太影响这个团的整体和谐度了，还总让经纪人给捏一把汗，不用考虑续约了，这次解约能松一口气了。
访谈结束后，本来春颂想找林徐说两句话，但林徐似乎有意躲着她，在访谈结束后一刻都没停留，就上了公司的保姆车，所以春颂也只能颇不得劲地跟着团车回了公司。
自己一个人在练习室继续训练的春颂，第一次有点不太习惯，没有因为访谈的失误被单独叫去训诫，也没有因为经纪人的恶意被加训，有点轻松得不真实，就这么放弃作为偶像的人生，也不算太难吧？
<春团怎么会还在，潜规则了吧，都糊成这样了还不解散，占用公司资源吗？——别的不说，占用公司资源这一点，她还是承认的。>
对于这个奇怪声音说的话，春颂每一次都无法赞同，也是奇怪了，能够每次都和自己想得不一样，也太强了，就和网络上那些莫名奇妙，形容的却都不是自己的评价一样，明明置身事外，却回回义愤填膺。
而且自己不是已经人设违和度爆表了吗，这个声音怎么会还在，春颂觉得这个播报音才是崩人设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春团危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