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形的翅膀》叶觅

8、七

　　现在已经是夜里两点钟了，外面很冷，夜很黑，内斯安静的躺在自己的床上，翘着二郎腿，以前他总是看见爸爸在床上坐着看书或者思考问题的时候就会把两只脚翘到一起，眼睛里透露出深邃的目光，嘴巴紧闭着，内斯觉得这样的姿势会显得人特别的庄重深沉，或者说特别的帅气，是一个男人在沉思中应该保持的姿势。
　　他用手托着下巴颏，头仰着望向窗外，现在是夜里两点钟，天空黑的吓人，乌压压的一片，不过仔细看还是能看见几颗零零散散，闪着亮光的星星，内斯的眼睛盯着它们。内斯从小就喜欢天空，喜欢天上的月亮和星星，每当到了该睡觉的时候，妈妈总是会推开房门，帮他把灯关掉，然后对他说，内斯，该睡觉了，听妈妈的话，明天要早点起床，要不然会赶不上校车的。
　　在开关闭合的一瞬间，屋子里会突然变得漆黑一片，然后内斯就会躺在床上，透过房间顶上的天窗看着天空中的星星和月亮。他喜欢它们柔和的光芒和清幽的冷气，它们安静的挂在浩瀚无垠的夜空中，默默的守护着黑夜里沉睡的大地，它们是璀璨的，是美丽的，是无私的，它们是黑夜里最伟大的天使，在最黑暗的地方，守护着所有人的梦。
　　它们就和爸爸一样，一个伟大的男人，内斯也想像爸爸一样，像是月亮守护着大地，绿叶守护着鲜花一样，他要和爸爸一起，守护着姐姐，妈妈，还有小利亚。
　　内斯静静的看着头顶上方的天空，现在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凌晨已经开始，四周寂静的如同空无一人，所有的人，所有的村落，所有的土地和植物，还有流浪猫和隔壁的大黄狗，它们都睡了，它们睡得很甜，很安详，它们都做着属于自己的梦。
　　不过还有人没有睡，一个是内斯，还有姐姐，雅迪。
　　内斯在想雅迪，姐姐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内斯睡不着，他不知道姐姐到底去了哪里，不过他猜姐姐应该会回来，他应该在刚才，或者现在，或者是下一秒，反正是最近的某一个时刻，听见钥匙扭转门锁发出的清脆的响声，然后他会从房间的门缝处，看见楼下客厅的灯突然的亮起来，听见姐姐的脚轻轻踩在楼梯上发出的声音，看见一些像是拖鞋轮廓一样的影子从自己房间的门缝处掠过，遮挡住一些光亮，最后外面的灯再次熄灭，一瞬间周围又会变得漆黑一片，就像是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
　　然后这个黑夜就变得完整了，内斯会慢慢的闭上眼睛，等待新一天的到来。
　　可是现在，门缝处没有透露出任何一丝光芒，外面一直是漆黑一片，雅迪没有按时回家，应该说，没有回家。内斯睡不着，他在想昨天自己站在校车门口的时候，姐姐说的话，他在想当时是不是应该把姐姐拉上车，这样子现在雅迪就会像往常一样在自己的房间里安静的睡着。
　　内斯突然听见了门把手被用力旋转的声音，不过不是楼下的门，而是自己房间的门，他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慢慢的推开门，然后走了进来，他和爸爸一样的高，一样的强壮，他有着和爸爸一样粗壮的手臂和深邃的眼睛。
　　约翰走到内斯的床边轻轻的坐下，两只粗壮的手把内斯细小的脚踝放到自己的腿上，轻轻的抚摸着儿子的脚趾。
　　内斯和约翰的目光自然的汇聚到一起，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内斯喜欢看爸爸的眼睛，他的眼睛中会透露出那种男人才会有的深邃和坚韧，不过每次当爸爸看着自己的时候，他的眼睛中还会多出来一些爱意，那是爸爸在平时和别人谈话或者看书的时候，，眼神里不会存在的东西。
　　“爸爸，你还没睡呀。“内斯轻声的问道。
　　“信不信是因为我猜到你也没有睡。“在黑暗的屋子里，没有任何灯是开着的，四周只有从天窗透过的天空中暗淡的光芒，它们是淡蓝色的，显得有些发昏。约翰笑着对内斯说，内斯也露出了微笑，好像他们都很熟悉刚才的动作，语言，像是两个男人之间经常性，秘密间的礼仪和交谈。
　　内斯觉得这样的感觉很好，他最喜欢在晚上和爸爸谈话，他喜欢把自己比作成一个男人，而不仅仅是一个男孩。他觉得无论是谈什么，只要是和爸爸在一起，所有的活动和话题都会突然变得严肃，庄重，像是电影里演的一样，两个男人之间的谈话。
　　“姐姐还没有回来，我睡不着。“内斯现在不能再翘着二郎腿了，他的脚踝被爸爸的手包在里面，脚心处感觉到爸爸手掌的温暖。
　　“是呀，我也发现了，吃饭的时候你说姐姐去上晚自习了，你是不是撒谎了儿子。”约翰用手轻轻抚摸儿子的额头，他的眼睛里充满着爱与喜悦，目光柔和的看着儿子的脸。
　　“我是怕妈妈担心，放学的时候我在校门口等姐姐，可是姐姐说今天晚上有事情不能回来，她和她的好朋友安娜一起走了。”内斯犹豫了一会儿，好像再回忆还有没有忘记其他的什么情节一样，“我不知道姐姐到底去了哪里，我当时应该，把姐姐拉回来的，如果是那样，现在姐姐也会在屋子里睡着了。“
　　“嗯，不用担心姐姐，有爸爸在呢，姐姐会没事的。姐姐一定会回来的，儿子。“约翰的嗓音里带着成熟男人特有的沙哑和稳重，就像着漆黑的夜色一样，永远都显得那么的和谐。他微笑着看着内斯”还在想什么？“
　　“还有妈妈和小利亚。”内斯想起来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妈妈问他为什么雅迪没有跟他一起回来，内斯说姐姐晚上有晚自习，可能会晚一些回来。内斯的解释并没有引起妈妈的怀疑，可是在吃饭的时候，小利亚突然把碗和筷子都摔在了地上，米饭撒了一地，还有妈妈专门给她蒸的鸡蛋糕，她吃的满身都是，妈妈很生气，她说小利亚不喜欢吃也不应该挑食，不应该把食物丢在地上。
　　然后他看见妈妈和小利亚一起走进厨房，妈妈又做了鸡蛋羹给她吃，不过厨房里发出了杯子被打碎的声音，内斯还看见了地上的生鸡蛋流的到处都是，小利亚的头上和身上还有妈妈的手上和头发上粘的都是鸡蛋清。妈妈说小利亚不懂事，不乖，不光把厨房弄乱还把自己和妈妈的衣服都弄脏了，妈妈要惩罚她，惩罚她乖乖的回房间换衣服。
　　内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安静的吃着糖醋排骨和自己碗里的米饭，不过他知道这些都不是意外，小利亚不是故意把碗筷扔到地上，妈妈也不是故意对着小利亚发火，他知道这些事情，知道一切。
　　“内斯，你是个坚强的孩子，是爸爸最好儿子，爸爸因为你而感觉自豪，骄傲，儿子，你长大了。”约翰轻轻的摸着内斯的头发，他仔细的看着儿子的脸庞，内斯今年已经十五岁了，长的越来越高，越来越成熟，鼻子和嘴唇之间开始长出胡须，喉结也开始逐渐突起，他的眉毛开始变粗，身体变得越来越强壮。
　　内斯从几年前的小男孩逐渐的长大，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和自己一样的男人，约翰总能在内斯的身上找到自己影子，内斯越来越像自己，像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外表像，声音像，性格也像。“还记得我们的口号么儿子，那是我们之间的约定，男人之间的秘密。”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那是在自己小学毕业之后的一天晚上，也是在这个屋子里，也是同样的时间，四周漆黑一片，外面静悄悄的，那天晚上，那是内斯和爸爸的第一次，所谓男人之间的谈话，就像今天晚上一样，他们说了好多好多的话，说了很长很长时间，他们谈理想，谈未来，谈抽烟喝酒，甚至是性，谈家庭，谈世界上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事情。
　　就在那一刻，内斯突然间觉得自己长大了许多，突然觉得自己从一个在爸爸妈妈的呵护下的小孩子蜕变成了一个能和爸爸站在同样的高度上，像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一样平等的交谈，内斯很珍惜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珍惜和爸爸独处的时光，珍惜这个让自己突然变的坚强和成熟的机会。
　　最后，等到天快要亮的时候，爸爸用手掌轻轻的抚摸着儿子的头发：“孩子，每个人从一出生就是各不相同的，不同的血缘，不同的相貌和性格，不同的家人和生活环境，最终他们会变成一个个截然不同的人。不过所有的人，尤其是一个男子汉，都会有一个同样的目标，就是为了他的家庭和所爱的人，竭尽全力的奋斗。内斯，我们的家庭是特殊的，是不一样的，上天让我们在这里相遇，让你成为了我的儿子。我们都是幸运的，我们天生带着神的旨意和言之无尽的缘分相聚在一起。我们也要为了一个同样的目标，努力。保护好我们身边最亲近的人，不要让她们轻易的流泪，不要让她们因为找不到依靠而为之哭泣，我们要成为妈妈，和姐姐的依靠。孩子，做一个幸福的人，让爱自己的人快乐，让自己爱的人快乐，好么儿子。”
　　“好的爸爸，我答应你，好好的保护姐姐和妈妈，让我们一起，守护我们的家。”内斯看着爸爸的眼睛，他的目光深邃悠远，炯炯有神。约翰，自己最亲爱的爸爸，现在就坐在自己身边，他正站在一个男人的角度和他的儿子谈话。
　　约翰的一只手臂扶在床边，他的眼睛环视着四周:”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内斯，以后我们把你的房间变成我们的秘密基地好不好，以后在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们爷儿俩还在这里聊天。“
　　“好的爸爸。“内斯轻轻的说，其实内斯心里激动的像是一只饥饿的野兔突然看见了一筐新鲜的胡萝卜一样，他真的想大声的告诉爸爸，好的！爸爸！。他真的好喜欢在晚上和爸爸聊天，他喜欢和他谈各种各样的事情，他喜欢听爸爸谈自己的公司谈自己的过去还有我们未来。
　　可是现在是凌晨两点钟，姐姐和妈妈正在各自的卧室里睡得正香，他想起来自己刚刚答应爸爸，要保护好姐姐和妈妈。内斯想起来了，所以他轻声的说，好的，爸爸。从那一刻开始，内斯的心里已经不止是想着今天晚上吃什么，玩什么，明天应该去游乐场玩旋转木马还是碰碰车，而是增加了一种突如其来的责任感，显得伟大却也略显沉重，不过内斯决定要坚持下去，尽自己所有的努力，做一个像爸爸一样的男人。
　　“那我们是不是还要有一个口号呢，我们父子俩小分队为了我们的目标，前进。”
　　“必须要有，《黑猫警长》和《铁臂阿童木》他们每次出动任务的时候，都要喊口号。“内斯的心里现在正翻腾着热血，他想起来每次黑猫警长手里拿着枪伸向天空的时候，嘴里都会对着洞里的一只耳说“我的时间宝贵，你最好立刻投降。”就连海绵宝宝每次出去做大事情的时候都会说，我准备好了。内斯觉得口号是一种象征，做重要的事情之前都必须要有口号，它会给予一个人强大的力量，让人充满自信和勇敢，就像每次期末考试之前，内斯都会在心里大声的对自己说，内斯你是最棒的，内斯你一定能行。
　　“那我们就取，为了我最亲爱的妻子，女儿和儿子，加油约翰！”约翰把自己的手臂从床上抬起来，握紧拳头，做出一个胜利的样子。
　　“为了我最亲爱的爸爸妈妈和姐姐，加油！内斯！”小内斯学着爸爸的动作，他开心的微笑着。
　　“让我们共同努力！”
　　“让我们共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