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偶》衾枕寒

3、003 第二阶层 人，是会说

　　带着幽香的神秘物种飘到陆熠的耳根搔了搔，它说：“恭喜你来到诡楼的第二层，墙上那只头狼的死状是给你的奖励哦！”
　　陆熠警惕地看向第二阶层最里端的钟摆，猫着腰一步一步走过去，直觉告诉他这个钟摆肯定有问题！但是具体为什么不对劲，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钟摆被一层一层的玻璃隔开，每层玻璃上都有不同的人影以及人影的不同死状。最外面这一层上是一个脖子断裂的女孩，女孩骨架较小大概五六岁的样子，扒拉在一个金属台上，四肢悬空不知在抓挠着什么，陆熠隔着一层一分米厚的玻璃都能感觉到她的惊恐和无力。
　　倒数第二层的玻璃上溅满了已经干涸的血渍，血渍里还散布着一些污垢，像是……泥土、杂草、石子、枯树枝……正中央是一匹肚皮朝外的狼，与螺旋楼梯第二阶层的头狼死状相似，身躯却小了许多，是与正常狼种一样的身形。
　　穿过陆熠面前的这两层厚玻璃，倒数第三层的玻璃已经被遮挡住了一部分，看不太清玻璃上的身影呈现什么样的形态，但陆熠也猜到了，上面身影的死状即将会成为他的“死”状，而这些死状都不会成为陆熠死去的真正原因。
　　然而诡楼里唯一真实存在的，就是最里层的钟摆，钟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它的头轮已经生锈，传动轮的轮轴、轮片、销轮也缺失了部分，擒纵轮的轮片上斜三角形形状的尖齿上布满灰尘。轮系老化导致它转动时，使打点轴上的抬止杆不断抬起落下的时间延长了些许，两个打锤本应该敲击着一长一短的两根音簧，却只剩下了一根音簧，迫使本该发出的悦耳声音变得沉重又凄惨。
　　摆钟每隔半小时打点一次，这些差错导致整点敲击的次数与时针指示的时刻不同，陆熠目测差不多延迟了一个小时。所以照这样推测，前面陆熠听到的钟声就都不是准确的时刻，所有的时间都应该推迟一个小时！
　　陆熠在第一阶层经历的事情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既虚幻又真实。虚幻的是那些场景的切换根本就无法用科学解释，真实的是那些疼痛感险些让他丧命黄泉，痛感的过于真实干扰着他的判断能力，陆熠的潜意识催眠着他自己，他告诉自己这全都是梦境。
　　“啪！”
　　陆熠突然给了自己一耳光，可他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他加重力度又给了自己一耳光，这一切都倒映在他面前的玻璃上，玻璃上黑影的脸上没有掌印，脸颊上也没有传来大脑预料到的火辣辣的疼痛。陆熠突然抬起手臂，猛的一口咬下，手臂上没有牙印也没有流血，更没有痛觉。
　　陆熠突然发了疯的狂笑，将自己的手腕扭成诡异的弧度，骨骼之间没有“咯咯”的断裂声，也没有传来一丝疼痛感，陆熠突然欣喜若狂！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观点：这就是梦境。
　　于是，陆熠一边盘算着一边走到那只被钢筋钉挂在墙上的头狼跟前，一把将钢筋从墙壁里拔出来，然后竖直放在地板上。陆熠后退几步转过身，深呼一口气闭上双眼向后躺去，钢筋穿透他的头颅，脑浆四溅在最外层的那块玻璃上，他竟然亲眼看见自己把自己“杀死了”！他突然闭紧双眼，心中那股穿骨的切肤之痛迟迟没有降临。
　　周围寂静得可怕，诡楼第二层的铁窗外不断有阴冷的凄风涌进，陆熠听见了女人邪魅的歌声，歌声裹挟着他心中升腾起的不祥之感慢慢接近，停下……
　　女人悄无声息的在诡楼第二层游荡，“咯咯咯”的笑声逐渐逼近陆熠的耳膜，陆熠依然害怕的紧闭双眼，屏住呼吸。女人似乎有些好奇，诡楼的第二层好像从来没有闯进过“外来生物”，她凑近了瞧瞧被穿透头颅的陆熠，在他的耳边唱着不知名童谣，陆熠竟然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见过。
　　女人说：“睁开眼，我知道你没死。”
　　陆熠明明亲眼看见自己脑浆迸裂，钢筋贯穿自己的头颅，怎么可能还不死？等等……如果我死了怎么还会有知觉，如果我真的死了怎么会亲眼看见自己被自己杀死？除非，我根本就没死！
　　心脏还在剧烈跳动着，陆熠的胸口处却突然一沉！陆熠惊魂未定的睁开眼，猛的直起身！女人也从他的胸口处飘坐起，一手撑脸一手搭在腿上，轻松自然地坐在空气中。
　　陆熠瞪大双眼凝视着飘荡在空气中的女人，双眼透露出“怎么会？！我怎么还在这个鬼地方？！”的疑惑，希望女人能给他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女人眨巴了两下双眼一个歪头，她的头便跟身体分离开，一齐飘在空中。用眼神告诉着陆熠：这就是答案。
　　女人又不是“人”，她的断头自然不能试用在陆熠身上。陆熠无奈扶额，他在心里推测着，自己没有办法“杀死”自己，所以自杀这条路已经被堵死。蝙蝠和狼群也不能“杀死”自己，只能感受到身处其中的痛苦，所以他杀这条路也行不通。
　　此时陆熠的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不到达诡楼的最高层就没有办法从诡楼出去。
　　正在陆熠做好“通关打怪”的准备时，女人已经将头和身拼接好，背过手围着陆熠转圈圈。陆熠被女人盯得毛骨悚然，但是她迟迟没有对他动手，陆熠觉得她似乎没有敌意，于是逐渐对女人放松了警惕。
　　他开始打量黑漆漆的诡楼，试图寻找通往第三层的螺旋楼梯。女人突然飘到陆熠跟前，她笑靥如花，没有任何颜值粉黛的点缀，在陆熠眼里她异常的好看。突如其来的熟悉让陆熠对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迫使陆熠对她升不起一点戒备之心。如果不是全身心都想着应该如何找到诡楼深处的神秘物种然后离开诡楼，那就很有可能会被她迷上吧。
　　女人趁着陆熠走神的劲，骨骼柔软到像一根缰绳一样轻柔地缠绕住陆熠的身体，在陆熠耳边轻声说：“跟我来……”
　　这一瞬间的陆熠像是失了魂，大脑没有了自主意识，眼神也空洞到没有焦距地目视前方，脚步沉重地背着她走到最外层的那块玻璃前，女人伸出白净细长的手指轻轻划开他的心脏，指尖勾出一滴鲜血，在玻璃上轻轻一点，最外面的那层玻璃慢慢被腐蚀殆尽，螺旋楼梯也紧跟着腾空出现在阁楼中央。
　　陆熠突然惊醒！他不记得自己怎么突然来到了第一层玻璃面前，他也不记得第一层玻璃是怎么突然消失，他只记得面前这个眼神迷离的女人帮了他一把，成功让螺旋楼梯上的第三阶层出现。于是他已经完全打消了对这个女人的怀疑，他甚至以为在第二阶层里，死状凄惨的头狼和感觉熟悉的女人都是诡楼给予他的“奖励”。
　　于是他踏上螺旋楼梯，准备跨进第三阶层的其中一扇门，女人突然挡在了他试图跨进的那扇门前，小颦微笑尽妖娆的指向另一扇门。陆熠犹豫不定，本能的怀疑眼前含情脉脉的女人，她指向那扇门对陆熠说：“我和诡楼一体，这边更安全。”
　　陆熠理清思绪开始推测：从第一阶层到第二阶层的那两扇门，似乎不论是选择哪扇门，两扇门都是必须经过的……照这样说来，也就无所谓先去哪扇门了。于是陆熠选择相信女人，抬脚跨进了另一扇门。
　　面前嫣然笑着的女人突然转变神情，嘴角弯成一种诡异的弧度。陆熠没有发觉自己已经真正的踏进了“诡楼”，等到他发觉之时可能一切都晚了。
　　不知是他忘记了还是他没有记起：
　　人，是会说谎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