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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心殇 元和十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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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十七年夏四月丙寅时,尽管夜已深,靖王府却灯火通明。
“吾儿……”,苏舜卿脸上全然无往日云淡风轻,眉宇间隐有忧色,“可还有哪里不适?”,言语间竟有些哽咽。
这是魏明烨第一次见他失态。
苏舜卿出身将门,幼年时随母镇守关外,关外民风彪悍,养成他刚毅□□的个性。出阁后,又曾随侍靖王南征北战,便是敌军杀至阵前,他也面不改色。自从魏明烨来到这个世界,记忆中他从来都是淡然自若,波澜不惊的人。而此刻的他,面容苍白,双眼浮肿,一袭淡青衣袍因着今日的清减而略显宽松,往日一头乌发间竟夹杂着些许华发。
“爹……爹……”,魏明烨勉力扯出一抹笑,安慰道,“……孩儿无事” 。话甫一出口,却不想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她差点没忍住哼出声来。
魏明烨缠绵病榻已三月有余,太医开的药一日比一日重,乃至近日竟用上了虎狼之药,医官言若十日内还不醒,只怕要准备后事。然而十日已过,众人都以为自家主子命数将尽,怎料今日魏明烨终于清醒,随侍一旁将她自幼养大的林叔在一旁激动地连连拭泪,从小就侍候她的常魏也忍不住红了眼圈。
与魏明烨感情要好的庶弟魏江沅不敢上前,却也在一旁泪如雨下。
苏舜卿更是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一眨眼,心爱的女儿又变成面无血色地躺着的样子。自魏明烨病后,他日日守在病榻旁,好几次,他看着女儿一动不动地躺着,都不敢上前,唯恐再也感受不到她的呼吸,怕再也摸不到她的脉搏。
都是因为那人。苏舜卿对他恨极。
“父亲”,一旁隐隐传来了声音,“殿下该服药了。”
魏明烨迷迷糊糊这才注意到,苏舜卿身旁还立着一人,身着大红喜袍,身材修长挺拔,容貌英俊,只觉得有几分面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父亲!来不及细思,她便被这二字惊到。
觉察到女儿惊疑的目光,苏舜卿不自然地开口,“这是陈家子陈易梧”,他解释道,“你病情太重,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后来,后来……有人说,阴阳互生,相冲相魁……” 看到女儿微皱的眉头,他当下也有些不安。
殿内突然静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
靖王嫡幼女魏明烨,这长安城内赫赫有名的纨绔子弟,向来是恣意妄为。元和六年,曹太后执政,彼时曹太后之侄曹杰深得太后喜爱,时常出入禁宫。曹杰桀骜不驯,恃宠而骄,曾□□重臣之子而不获罪,时人皆畏。一日,曹杰威逼魏明烨内侍,被魏明烨撞破。年六岁的魏明烨夺宫侍佩剑断其一指。太后闻之,不怒反赞。众人本也叹其不畏权势,但其后她又气走座师,千金狎妓,更因争夺花魁当街殴打宰相之女,遂以不学无术,胆大妄为而闻名京都。连当初怒惩曹杰,也被看作她恣意妄为,不顾后果的举动。皇城内外无不谈其色变,退避三舍。
众宫侍皆屏息而立,悄悄将目光投向陈易梧,只见他容貌俊朗,目光如焗,不卑不亢,若是个女郎,恐怕人人皆要赞一句好风姿。可他偏偏是个儿郎,男生女相,全无娇妩柔媚,便是让她们日日对着这样的夫郎,心里也不会快活。魏明烨是谁,那可是秦楼楚馆的常客,是见识过万花丛林的人,即便是容貌胜过城北平康里的头牌柳玄机,怕她也不乐意,更何况是这样一位夫郎。她家主子做事从来都是随心所欲、率性而为,若让她知道,她在病中竟和这人成亲,不闹的天翻地覆怎会罢休。
更何况,还有那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