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之缚》岫玉归

2、第 2 章 一个陌生男

　　宋也觉得自己这趟回国肯定是流年不利，要不然怎么老是遇到这种破事呢。宋也在床尾抽了根烟，刚刚洗完澡的头发还滴着水，腰间只有一条浴巾裹挟着重要部位，开始思考人生。

　　宋也到别墅以后就发现，这栋小别野估计不是李有声给他自己准备的，冷冰冰的灯光和地板，近乎性冷淡的色调装潢，以及规整死板的家具。房子有人定期打扫，家具也都齐，但是什么都没开，只有冰箱里塞得满满的矿泉水。

　　摸黑开了电闸，屁股都没坐下，宋也就被工作室那边催着要整理之前拍摄的资料。宋也这两年跟的最多的就是独立工作室，参与拍摄的纪录片大多是人文地理，更多的只是拍摄片段，然后被其他大团队买走。

　　拍纪录片不赚钱，时间长成本高，越拍越亏，这是业内的常识，说难听点就是用爱发电。恰巧宋也对它充满着热爱，愿意为其付出一切。

　　整理完资料已经十一点多，宋也揉了揉自己肩膀，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在腰间搭了个浴巾，赤脚走下去拿瓶水。

　　打开冰箱的时候，宋也听到身后传来钥匙扭动的开门声，转过头就看到门口站着的一个男人。

　　一个陌生的男人。深蓝色的高定西装，肩宽腿长，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抿着的嘴显出下颚的好看弧度，天生长了张撩人的脸，看起来又足够薄情。

　　放在小说里，这脸上就写着霸道总裁四个字那种，只不过第一眼看就是性冷淡，第二眼看是工作狂。总结起来就是，肯定和宋也不是一路人。

　　他开门看到房子里的人有点震惊，却不动声色的看着接近□□的宋也。宋也也很震惊，心里把李有声骂了八百遍。这房子跟这男人一看就是一个系列的，李有声还让自己住这。

　　两个人互相干瞪眼，那个男人打破了沉默； “李总的朋友？”

　　“恩。李有声朋友，宋也。借住一晚，明天就走。”宋也想了想自己身上的浴袍，有点牙疼，随后给了个友好的微笑。

　　“叶崇山。我也是。”男人说了自己的名字，也回了个微笑。

　　这个“我也是”指的是他也是李有声朋友，还是也像自己一样只是借住？宋也只觉得脑门突突的。

　　宋也拿了瓶水，看着叶崇山手里提着的公文包，叹了口气：“二楼左边我住了，其他房间叶先生可以自己挑。”

　　说完宋也关上冰箱门，走回了房间。叶崇山看着赤着脚哒哒哒走上楼梯去的宋也，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腰不错腿也不错。然后揉了揉额头，把这个奇怪的念头赶出去，只觉得自己鬼迷心窍，才会在今天车坏了以后来这栋别墅。

　　这栋别墅严格来说是李有声上个月送给叶崇山的。当时叶崇山刚刚回国也没个住处，两个人公司又有合作，李有声顺水人情就给了叶崇山。叶崇山不好拨了他的面子，收了钥匙也没来过。

　　今晚是车开到一半出了问题，等到叫人把车拖走，叶崇山才想起附近的这栋别墅，想着凑合过来睡一晚，没想到开门看到了房子里还有个人。这可能算得上叶崇山二十七年以来的一个重大的错误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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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房间的宋也打了个电话把叶有声骂了一顿，才知晓叶崇山是十几年前离开崇明市的那个叶家。宋也烦躁的挠着自己快干的头发，这个地方没法住，又不想一直住酒店，总不能回家吧？

　　宋也没想到自己这趟回家还落到没有住处的情况，他瘫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渐渐睡过去。

　　叶崇山选了宋也隔壁的房间，在床上失眠很久。叶崇山很不习惯，这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他有很强的领地意识，像是一只独狼。

　　隔壁自从进房间以后就没有动静了，灯也早早关掉了。

　　叶崇山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不知道隔壁的人睡得怎么样？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习惯裸睡的人，怎么对自己毫无戒备，像只乖巧的幼兽。

　　叶崇山给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平时他怎么会想这些东西呢？他眼神望着窗外在月光下的树影重重，夜色慢慢淡出，天光已经微亮的时候，终于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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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
　　虽然有着昨晚尴尬的事情，但是宋也依旧拥有良好的睡眠，这也促使他生物钟让自己八点不到就醒来。

　　宋也随便捯饬了一下自己，将过长的头发扎了个小揪揪，决定给自己做一份完美的中式早餐，不对，两份，算是临时室友的住宿费。

　　这里的别墅区一般都承包超市鲜蔬的业务，只要用手机买完东西就能送上门，买东西的时候宋也想了想，还是买了个吐司。宋也一边哼着小曲一边煮了两碗面。

　　叶崇山下楼的时候依旧穿着昨天的西服，看到宋也在厨房忙碌的身影，阳光洒在他身上，头发还扎了个小揪揪，怪可爱的。

　　宋也听到下楼声以后回头问了问叶崇山，“你吃面的还是吐司？”

　　叶崇山这时候才仔细打量了宋也，白色的衬衫配上牛仔裤，眼神清澈又明亮，很年轻，像是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

　　宋也看到他的眼神就知道叶崇山在想什么，很多人第一次看到宋也也不相信他的业务能力，比较看起来太年轻了，像大学生。
　　宋也无奈的笑道；“我25了，工作好几年了，叶先生。”

　　对于被猜中自己的心思，叶崇山很淡定，面不改色：“吃面吧。”叶崇山平日里很少吃中式早餐，多年在国外生活已经习惯了吐司牛奶。

　　听到回复以后宋也拿面条的手顿了顿，再下了一把。宋也煮的是简单的番茄鸡蛋面，做起来也用不了多久，升腾的热气从碗里冒出来，最后再卧了煎蛋在面上。

　　等宋也煮好准备端到桌上的时候，身旁突然出现一对修长的手，提前端走了两个碗，叶崇山突兀的凑过来说：“我来吧。”

　　宋也甚至能感觉对方的呼吸声拂过自己耳后，瞬时整个人抖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叶崇山看到宋也的反应后嘴角了翘起，有压不住的笑意。宋也一瞬间以为自己看错了，有些疑惑，再看过去的时候又什么也没看到，只有对方平淡克制的脸。

　　两个人吃早餐的时候都奉承着食不言，叶崇山吃完后端正的坐着，笔直的像是在办公桌前“你可以继续住，我最近不会来。”

　　“不用了，我已经找到住处了。”宋也吃面的手顿了顿。

　　刚刚端碗的时候，叶崇山的动作让宋也有点不适，但是宋也看着端正稳重的人，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况且，我真的像是没地方住的人吗？宋也想。

　　叶崇山似乎料到了宋也的回复，只是淡淡的说，“谢谢你的早餐，我先走了。”说罢他看了看手表，提起公文包走了出去。

　　宋也慢悠悠的吃完最后两口，收拾了碗筷，享受这难得休闲的时光。对于已经走的叶崇山，宋也丝毫不在意，反正萍水相逢。

　　在宋也坐着发呆的时候，李有声匆匆来到别墅。李有声斯文败类的推了推自己金丝边框的眼睛，解释道：“我没想到他真收了这栋别墅。”

　　“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上午有工作吗？没有的话送我回家吧。”宋也开口跳过这个话题

　　李有声皱了皱眉有些不满：“回家？回那个小房子？你不是和他闹掰了吗？”李有声想了想继续说，“我城西那边有房子，你别回去了。”

　　宋也挺无奈的，这么多年来几个朋友因为这件事都快唠叨成什么似的，解释道“你想什么呢？回我家宅子，马上快到我家老爷子生日了。”

　　李有声对这个解释很满意：“行。”

　　说实在的，回家的确是难为之举，但是宋也一不想回和江云澜的房子，二也不想继续麻烦这几个朋友了，不如回家任家里人折腾自己几天。

　　宋也看着车子一路驶向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两旁粗壮的榕树垂下长长的气须，知了已经开始喋喋不休，不断的鸣叫与记忆中重叠，这些总让宋也分不清现在是十八岁还是二十五岁。

　　弯弯绕绕许久，终于停在了古朴的宅子面前，自从上了大学，他已经七年没有回来了，十八岁之前的生活仿佛从宋也身上剜去，然后流脓结疤。十八岁以前的宋也和十八岁以后的宋也，仿佛两个单独的个体，这么多年一直对立着。

　　这两年宋也和家里关系缓和了不少，偶尔也会通通电话，但是也仅限于身体好不好，工作怎么样这种匮乏的话题，回答起来不超过五分钟。也可能是因为缓解了关系，他妈也能想出相亲这种事情。

　　宋也下车以后，李有声就借口公司有事先走了。宋也知道他是对自己好，当时他和家里闹翻了，他们几个噤声不语，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如今第一次回来，李有声虽然作为朋友，但还是外人。

　　宋也提着行李箱敲门的时候，开门的正是宋夫人，宋也长的有七分像宋夫人，一样柔和的五官，再加上上挑的眼角，总带着几分多情，可是宋也早就明白宋夫人这副多情皮囊下的薄情。

　　宋夫人看到自己儿子以后，有些手足无措，站在门口愣愣的看着自己人高马大的儿子，嘴巴欲动未动，什么也说不出。宋也打破了这个尴尬的情况，喊了句：“妈。”无论多薄情，这个女人还是自己的母亲，宋也明白。

　　听到儿子的话，宋夫人终于回过神来，有些拘谨的让开身子让宋也进家门，终于说了第一句话：“回来…就好。”

　　说罢想帮儿子提行李，宋也却提前一步把行李换了一边，装作没发现宋夫人的动作。

　　宋夫人眼眶微红，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情况，只能将儿子带到以前的房间，道：“你的房间还是这，这些年没动。”说完有些紧张的望着他：“昨天收拾过了，每个星期都有收拾。”

　　宋也将行李放下，对母亲笑了笑，说：“好。
　　”
　　接着两个人开始了礼貌又显得疏离的的问答。

　　“工作忙吗？这次回来多久？”

　　“不忙。这次待一两个月吧。”

　　“在家呢？…”

　　“待到爷爷过生日吧。”

　　“今晚在家吃饭吗？我把你爸喊回来。”

　　“不用了，我今晚有约。中午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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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圈问下来，宋也有些不耐烦，母亲又绝口不提相亲的事情，自己连回绝的机会都没有。

　　宋也掏出烟，望向宋夫人：“介意吗？”

　　看着宋也抽烟宋夫人眉头一蹙，想张口道：“少抽…”说到一半又转了口，“抽吧。我去拿个烟灰缸。”

　　宋也将窗户打开通风，尽量使自己放松才回道：“知道了，我抽的不多。”

　　听到回复的宋夫人挺开心的，下楼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宋也望向母亲下楼的优雅背影，虽然她保养的很好，但是也已经四十多了。宋也告诉自己，过去的就过去了，现在这样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