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那只剑灵》酒酿桂花鸭

81、81

　　白石街只是凡人百姓聚居的街道，突然出现司一诺这么一个仙气飘飘的存在，就像是泥土里掉入了一颗珍珠一样显眼。

　　司一诺并没有火急火燎地往目的地疾驰而去，而是缓步走在石板路上，任由那些灰头土脸的小孩警惕地打量着他。

　　最开始那些小孩瞅不了多久就会被家中大人拖走。但逐渐开始有小孩跟在他后面一脸好奇地跟踪他。等司一诺终于走到街尾，看到那家屋门外堆满了木料和半成品木雕的店铺时，甚至有胆大的大人装作不经意般徘徊在附近。

　　司一诺走上前去。明亮的阳光被屋外堆积的木材分割，在屋内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店内的摆设不算昂贵，却颇为温馨，但此时却因太久无人打理而变得有几分颓败。

　　屋内没人。司一诺看了一眼柜台上已经有些枯萎的盆栽，伸手敲了敲门。小店角落灰暗的幕帘后面传来一点微弱的动静，又很快归于平静。

　　司一诺又敲了敲门。

　　没人回应。

　　司一诺并没有因为被冷待而生气，而是耐心地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后，又敲了敲门。

　　这下幕帘后的声音终于大了起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动静又小了下去。

　　司一诺并没有催促。他站在原地，又等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幕帘才终于被掀开，从后院走出个颓废的中年男人来。

　　男人身材不算高大，却十分宽厚，就是脸色灰败，满脸胡茬，看着让人害怕。

　　魏老大走出门，一眼就看见了等候在门口的司一诺。一看他身上的衣服，魏老大就知道这估计又是个过来执行任务的仙门弟子。他冷嗤一声，缓缓走到桌边坐下：“不知道哪股邪风，竟然把高贵的仙师大人给吹来了。我这儿的东西都是些下贱东西，就不玷污大人高贵的嘴了。”

　　司一诺挑了挑眉。他倒不介意魏老大带刺的态度，就是比较好奇之前那群宗门弟子都干了些什么，让魏老大这么不待见他们这群修仙者。

　　但他无意与魏老大争论过去弟子的态度问题，而是很轻易地将两边的矛盾无视了：“魏先生不必多礼。家人失踪心中焦急本是人之常情，没有教人忍着悲伤还要招待他人的道理。”

　　“在下此次前来，是为了调查少女失踪一案。拖得越久，那些女子被找回来的可能性就越小。在下知道魏先生心中焦急，但仍希望魏先生能将线索告知在下。”司一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魏老大还是一副警惕的样子，但幕帘后又传来了动静。

　　这次出门的是一位老妇人。老妇人头发已经全部花白，眼珠也有些浑浊。她颤颤巍巍走出门，话还未说出口，眼泪就已经滚落了下来：“仙师说的可是真的？仙师是真的愿意帮忙把桃丫头救回来？”

　　刚刚还坐在桌边死活不配合的魏老大一下子就站起身：“娘，您怎么出来了？小妹一定会回来的，您先把身子养好啊。”

　　老妇人用力挥开魏老大过来搀扶的手，仍然死死地盯着司一诺，口中喃喃重复道：“仙师可会说话算话，一定将我家桃丫头带回来？”

　　司一诺被瘦到近乎脱相的老人死死盯着，半点不曾慌乱：“我保证。生能见人，死能见尸。”

　　旁边的魏老大又狰狞着一张脸望过来：“你诅咒谁呢！我家小妹一定安安稳稳……”话未说完，老妇人就伸手制止了他的话：“足够了。生能见人，死能见尸，足够了。”

　　魏老大狠狠地一咬牙，瞪了司一诺一眼，但终究没有继续争执下去。他将老妇人搀扶到桌边，又倒了三杯凉白开，阴阳怪气地递给司一诺一杯。司一诺也不介意，接过水就喝了一口，倒让魏老大有几分刮目相看。

　　老妇人坐到桌边，捧着茶水又落下泪来：“我家丫头……魏桃，她今年三月及笄，四月份便在家中失踪了。”

　　“家里？”司一诺皱了皱眉。

　　“是。”魏老夫人微微点头：“没有预兆，没有吵闹，前一天晚上也没有什么异样，但我们第二日去叫她起床时才发现她已经凭空消失了。他们都说桃丫头是自己不自爱，跟人私奔，但桃丫头才不是那样的人。我们知道仙师大多都有些奇异的能力，所以便将此事上报给了官府。一问才知道，这样凭空消失的女子，单是我们宁明城内，就有三四个。”

　　“没有迹象……”司一诺沉思几秒，抬头询问道：“不知在下可否去魏小姐失踪之处调查一番？”

　　魏老夫人沉默半晌，似乎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仙师想去就去吧。只是可能已经没有什么线索了。”

　　司一诺有些疑惑。而一旁，既然老娘已经点了头，魏老大不管再怎么不满，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把司一诺引到了内间。

　　“您下手可得轻一些，这房间我家小妹回来后可还要住呢。”魏老大脸色不怎么好看。

　　而司一诺最开始的疑惑，在他看到少女房中几乎全是新打的家具后终于有了答案。他也有些理解了魏老大对修真者的敌意。

　　魏老大在一旁阴阳怪气：“您也别怪我们。之前来调查的仙师已经将小妹房里的东西全毁了。这些都是我们为小妹回来新准备的。”

　　司一诺没有抱怨。他伸手触碰了一下放在一旁的梳妆台，根据木材的气息司一诺估计这批家具刚打出来估计还没有两周。先不提之前那群来查案子的弟子搜证过程有多么粗暴，单说魏家人对魏小妹的情谊：“令妹有你们这样的亲人，一定会撑到有人去救她的。”

　　一旁的魏老大愣了一瞬，然后眼眶开始泛红。那群仙师来了一批又一批，司一诺是第一个会祝福他妹子能活着的人。

　　但不论怎么说，当时的现场已经被毁得一干二净了，司一诺只能皱着眉头，尝试从一些边边角角的地方找找有什么可能幸存的线索。

　　魏老大看到他那副不顾衣摆沾染灰尘，也要亲自动手搜寻的样子，与之前那些进他们家门都像受到侮辱的仙师截然不同，突然无比怨恨老天爷。不仅怨恨老天爷让他小妹年纪轻轻就遭到这么大的难，更是怨恨它让真正想要救她的仙师最后才到。

　　“您是来查这案子的第四批仙师。”魏老大现在尊称司一诺的时候终于心甘情愿，他心中还有一丝奢望——说不定，说不定这位仙师真的能将他妹子找回来呢？既然之前的东西都被前面的仙师毁掉了，那他就把他知道的全说出来：“第一批和第二批是一起来的，但似乎是竞争关系。穿着的衣服款式与您一样，就是一边绣的是莲花，一边绣的是仙鹤。”

　　莲花和仙鹤？司一诺搜查线索的时候分出心神回忆了一下。莲花他不确定，毕竟归一宗里有好几峰的暗纹都有些像莲花。但仙鹤，似乎是掌门门下弟子衣襟上的暗纹样式。估计是两边都接了这个任务，所以才在搜查线索的时候针锋相对。

　　“第一批来的仙师似乎说过什么小妹房中没有灵气痕迹，不是瞬移。好像还说了没有遁地痕迹之类。”魏老大想到那群穿着仙鹤衣服的毛头小子，后槽牙就咬得嘎吱作响。小妹虽然失踪，但衣服未披，绣鞋未穿，明显就是遭遇了不测。那群人里面那个蛇蝎女子竟然说小妹是着急与人私奔，连鞋都顾不上穿……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这是要逼死他小妹啊！

　　另一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话里话外都是抱怨这个任务事情多奖励少。任务？哈，他们凡人的命的确不如那群仙师金贵，但他们的命难道还不上几个所谓的积分吗？他妹妹今年才十五岁，一条人命对他们来说竟然只是个不划算的任务？

　　“……所以在后来第三波人来的时候，我们干脆没有见他们，而是直接拜托街坊邻居随便把他们打发走了。第三波人里穿什么花纹的都有，心性似乎也不坏，但我们不信任他们。”

　　司一诺琢磨着，这第三波人估计就是海何清他们。也不知道那群邻居说了些什么，竟然将海何清引到了女装钓鱼的路上，然后阴差阳错钓到了一群魔族。

　　“差不多就是这些了。仙师可有发现？”魏老大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那些仙门弟子实在是太气人了，离开前将小妹的房间搞得一团糟，所以后来他们给小妹打新家具的时候，还专门把房间彻底打扫了一下，也不知道有没有把线索毁掉。

　　司一诺起身，神色有些轻松：“令妹大福。”

　　魏老大一愣，听懂了司一诺话中的意思后神色一下子激动起来：“您，您是说……”

　　司一诺冲他点了点头，含笑看向屋外泣不成声的魏老夫人：“有线索了，此事的确是修士所为。魏小姐应该尚且安好，过几日在下必定将魏小姐带回来。”

　　魏老大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当下泣不成声：“活着就好，活着就好。仙师可要我帮忙？有啥需要的，跟我说，我拼了老命都给仙师把东西准备好！”

　　司一诺失笑摇头：“不需要你们拼命，不过还真有事情需要两位帮忙。”

　　门外的魏老夫人也慌忙进门，跟魏老大几乎是异口同声道：“仙师需要我们帮什么忙？”

　　司一诺想了想，还是向魏老大借了纸笔，缓缓在宣纸上勾勒出几株花草的形状：“这几株植物，不知两位可否见过？可否告知在下这宁明城附近可有何处同时生长了这几种草药？”

　　乍一听，魏老夫人和魏老大还有几分紧张，毕竟他们家也不是开药铺的，对草药的认识并不怎么多。原本都做好了把附近最好的大夫请来帮忙辨认的打算，但一看司一诺递给他们的花样，两人纷纷松了口气：“这几株草药都很常见，水边大多能找到这几种。但这种花，方圆数百里内只有宁明城以北十里的月明山上有。”

　　“月明山？”司一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魏老夫人连连点头：“没错，只有月明山上有。因为据说还是什么灵花，所以月明山上的地早就被那些城中富户瓜分完了。我们这些普通人还是在每年的花开节才能上山去看看呢。”

　　花开节？有趣。司一诺眼底划过一抹厉色。在月隐花开放的日子让凡人去观赏，别说普通世家了，就是归一宗，都不敢冒这么大的风险。司一诺脑中一缕灵光划过：“魏小姐今年也去月明山游玩了吗？”

　　魏老夫人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答了：“去过。因为桃丫头那段时日刚刚及笄，守庄子的管事老爷还格外开恩，允许小妹靠近了看呢……莫不是那管事有问题？”

　　管事？司一诺心下有了计较。一个普通管事若没有主家示意，可不会有胆量放一个凡人少女随意靠近灵树。再联想到月隐花的特性……看样子，海何清他们原来查的这个少女失踪案，也不是什么普通案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