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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主虽然被花娘子顶替了身份,但他本人目前还是没有生命危险的。毕竟是司一诺一年前亲手布下的封印,司一诺自然会有些微弱的感知。花娘子估计也是出于不希望打草惊蛇的考虑才留了苏家主一条小命,毕竟对一个化神期的魔修来说,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就像是地上的一只蝼蚁,是死是活就在一个念头之间而已。
将昏迷的苏家主从某处偏远山洞里揪出来,放回苏府。顺便探查一下他的灵脉,发现魔种在从宿主和主人双方都得不到足够的灵力来维持自己生机后的确已经开始枯萎,司一诺于是在将苏家主放回床榻的同时,顺手溜溜达达地一把把魔种提溜了出来。
脱离宿主的魔种虚弱地抬抬枝蔓,然后立刻无力地垂下,司一诺干净利落地将它销毁,完全不给它极限求生的机会。
被拔除魔种时的剧痛惊醒的苏家主刚一睁眼就吐出几口鲜血,一下子本就被苏家主身上泥水腐叶弄脏的床榻上又多了几块鲜艳的红痕。
看上去惨得不行,但司一诺仔细感知了一下,确定苏家主只是看上去凄惨,实际上他此时的身体情况比一年前他刚给他下封印那会儿还好一大截后,就心安理得地躲远了一点。
没有察觉到司一诺的嫌弃,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的苏家主虚弱地冲司一诺道了谢。
无名前辈又救了他们一次,反而让他不知如何感谢了。
但说实话,筑基期修士的感激对司一诺而言真的没什么大用,他留到现在其实是为了搞清楚一件事情:那花娘子究竟是怎么跑到这犄角旮旯里来的。
毕竟这偏僻地方的灵气对修真者来说并不舒适,对魔修来说也同样浑浊,花娘子身为一个化神期的魔修,无缘无故的实在没理由跑到这地方来啊。
难不成这附近是什么魔修的秘密据点?司一诺沉思。但这附近好像也没什么修士凡人失踪的消息啊?
苏家主看着床顶的帷幔,沉默半晌,表情有些颓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是苏竹烟,我的侄女。她不知怎么知道了花娘子的事情,就将前辈你的事情告诉了花娘子,将她引来了。”
哦——司一诺恍然大悟。就像他好奇怎么会有那么强大的魔修跑到这地方来,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一样,花娘子感知到有强大修真者封印了她的魔种后,自然也会担心是不是修真界这边有什么筹划。
过来之后又刚好碰上心怀怨恨的苏竹烟,自然一拍即合搞出了这些事情。
但是,“苏家主似乎对花娘子很熟悉?”司一诺敏锐地发现苏家主直接提到了花娘子的名字,似乎对她颇为了解。但这并不符合常理,毕竟一个靠近凡世的小镇里的普通修士,怎么也不应该跟一个心狠手辣的强大魔修扯上关系。
苏家主也主动解释道:“花娘子的名号,并不只有晚辈熟悉,玉溪城中稍微有些底蕴或地位的人家都听说过。”
意识到这里面似乎有故事,司一诺不动声色地将凳子搬近了一点,悄咪咪竖起了耳朵。
苏家主也不卖关子:“真要论起来,花娘子其实也算是玉溪城这一带的人。她当年的出生本就很引人诟病。她娘是附近镇子上青楼里的头牌,与她爹春风一度后有了她。她爹走得利索,但她娘却在发现她并想打掉她时发现这孩子怎么都打不下去了,这才只好生下了她。”
“也是在生下她后才发现,当年那男人居然是个魔族。花娘子更是天生魔体,修仙上没什么天赋,但修起魔来那必定是一日千里。”
苏家主毕竟刚刚大难不死,精力难免有些不济,说着说着咳嗽了几声。司一诺从自己袖子里摸出了一壶灵泉,倒在杯子里给苏家主递了过去。
受宠若惊地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灵泉流入喉管的瞬间苏家主就动作一顿,然后眼神复杂地瞅了一眼司一诺。
也没好意思多喘一会儿,苏家主多喝了两口润喉后就继续道:“我们这地方,那些强大的修真者都没见过多少,更何况是修真界里谈之色变的魔族?当时便有人说要把刚出生的花娘子溺死。”
“但是一个游历到此的佛修拦下了镇民。那佛修说,上苍有好生之德,这女童虽有魔体,但她在血脉上只是半魔,所以应该有活下去的权利。说完便将花娘子带到山上隐居。”
苏家主说到这儿有几分唏嘘:“那佛修早已辟谷,又整日除了念经打坐什么也不会,花娘子一个女孩儿,便只能靠着摘花卖花种花艰难地把自己养大了。也正是因此,大家都称呼她花娘子,后来叫的人多了,这便也成了她的名字。”
“那段时间大家都说,花娘子看着的确是个好的,但那佛修,看着就是个不靠谱的,不然哪有让个几岁的小姑娘自己照顾自己的?再后来,那佛修就带着花娘子不知所踪了。”
至于之后的事,玉溪城这边的人并不了解,毕竟地方偏僻消息传递滞后。甚至当百年前有个叫花娘子的魔修横空出世的消息传来时,大家还感慨这魔修居然跟那个本地睡前故事里的女主人公叫一样的名字。
“也是这次花娘子过来抓我时,晚辈看到她的容貌与传说里有几分神似,话里话外也提到了一些消息可以作为佐证,晚辈这才确认了这个花娘子就是我们这附近口耳相传的那个花娘子。”
这个故事听得司一诺也是颇为感慨。一个原本良善的女子最后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究竟是环境所逼还是天生恶种,请收看本期……呸,想偏了。
“那个天生魔体又是个什么东西呢?”司一诺追问道。这真不是他八卦,主要是这玩意儿跟自家崽那个天生魔心听上去实在是太像了。有关魔族的书籍太少,司一诺心里着实有些没底。好不容易逮到个实物自然就想多了解一点。
但魔体这种东西,对连魔种都没听过的苏家主来说,着实过于深奥。自家救命恩人有要求,他也只能根据传说和城镇县志里的记载艰难描述一番:“据说花娘子身上,是天生就处于一个修魔的状态。”说到这儿,苏家主卡住了。他皱了皱眉,似乎自己都觉得这个描述有些不清不楚,于是只好艰难地继续比划道:“好像就是说,哪怕她没有修魔,探查出来她身体里也是会有魔气流转的痕迹。所以当时镇民才那么害怕,因为哪怕花娘子修魔了,他们也看不出来。”
仔细回忆一下有没有缺漏,苏家主缓缓确认道:“……晚辈了解的,大致就只有这些了。”
知道了很有用的信息,司一诺干净利落地告辞离开。离开的路上碰到刚刚清醒过来的苏如馨,司一诺出于礼貌打了声招呼,顺便拒绝了苏大小姐的长住申请,溜溜哒哒浪出了玉溪城。
翻了几座山,在一座山山腰处的一个背风地方,司一诺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内干燥清爽,司一诺施了个净尘决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要思考一些事情。
之前花娘子对他出手前,不仅认为他是魔修,还感慨了一句“真好啊”。
这个误会到底是怎么产生的?那句“真好”又是在感慨什么?司一诺总是有些在意。似乎有什么超出他预料的事情要发生了。
想着想着,天上逐渐聚集起一大片雷云。雷电在云层中穿梭,摩擦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噼啪”声。
司一诺最开始还以为是天气骤变,并未如何在意。直到第一道天雷劈到他的护体剑障上,司一诺才意识到这原来是雷劫。
司一诺本人身为一柄位于修真界实力巅峰的神剑,自然不需要渡劫。这雷劫,是白尘的元婴雷劫。
虽然这是天道难得的可以明目张胆公报私仇的机会,但先不论被揍成狗的天道现在究竟还有没有跟神剑正面硬刚的勇气与决心,单论这个劫的波动范围,一个元婴雷劫,还是被心魔劫分走了力量的元婴劫,难不成还能强化到神剑都挡不住的地步?
既然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对神剑和狐狸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那天道觉得,自己干嘛要废这个劲儿?纯纯的吃力不讨好,它又不傻。
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这次的雷劫十分敷衍。几道雷劫跟闹着玩儿似的,随便在司一诺的护体剑障上蹭了几下,然后就干脆利落地鸣金收兵了。
虽然这个元婴劫似乎有点敷衍,但不论怎样,这都实实在在是个元婴劫。渡劫成功,那白尘就理所当然地成功升级到了元婴期。
二十岁不到的元婴,真正的天纵之才。
司一诺格外欣慰。
升级元婴的白尘不仅长出了第五条尾巴,还终于恢复了记忆。具体表现为一渡完劫白尘就沉默着将自己埋进了石头缝里。
由于担心白尘觉醒升级后留下什么隐患,司一诺好奇检查了一下元婴期的狐狸崽有什么变化。别的都一切正常,就是自家崽的灵脉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奇怪。
司一诺:“……”
再检查一遍!
被翻来覆去露出毛肚肚,彻底自闭不下去了的白尘无奈地把自己翻回来:“大人别检查了,是魔气被淬炼进了灵脉的缘故。”
“!!!”司一诺手一抖,险些把白尘好不容易长出来的第五条尾巴扯下来,“居然发生了这种事?这些魔气对你的身体有什么影响?该怎么弥补?”
刚长出来还很是敏感的尾巴被这样重重一拉,白尘感觉自己险些当场去世。见白尘疼得龇牙咧嘴,司一诺赶忙给他顺毛。
好不容易缓过来,白尘赶忙把自己这条命途多舛的尾巴扒拉到自己肚皮底下压着:“身体没事。虽然又吸收了一点魔气,但刚好遇上元婴淬体,不仅没与灵脉冲突,反而阴差阳错让魔气与灵脉发生了融合,以后估计我的身体对魔气都不会那么排斥了。”
听到自家崽身体没问题,司一诺这才松了口气:“还好没事。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说完又有些感慨,“我就说怎么被认成了魔修呢。”搞了半天那些魔气都被白尘吸收进去了,从外界来看,可不就是他吸收了那些魔气吗?
白尘看了看被雷劫劈黑了一大片的山林,似乎有些好奇:“大人怎么没在那苏府多呆一段时间?”虽然这段时间他一直傻乎乎的,但恢复记忆时,这段时间的记忆也没有消失,由于他最后昏迷的那段时间虽然醒不过来,但对外界其实还是有感知的,所以对天光大人最后脚底抹油的行为也算有所察觉。
“哦,那个啊。”司一诺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何自家幼崽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但这个问题其实不太好答。他当初离开苏府除了因为苏府没什么需要他留下的地方之外,也是因为在他三番两次救了苏家主后,苏大小姐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奇怪。说他是自作多情也好,但这种事情一旦牵扯上就是麻烦不断。他才迫不及待跑路。
但这些事情不好告诉一个在修真界中尚且算是一只幼崽的白尘,尤其是搞不好会影响到人家姑娘的清誉的情况下。
看到自家天光大人有些纠结的表情,白尘凭借对神剑天光的了解,心念一转就能将缘由猜个七七八八,于是很善解人意地转移了话题。
自家崽不正常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恢复过来,司一诺面上不显,但心里很是高兴。当下就抱着白尘疾驰而去,打算找一座繁华些的城镇为自家崽接风洗尘。
而在司一诺怀里可爱娇憨的小狐狸,打了个哈欠,借着眯眼的动作,遮掩住了眼底一抹转瞬即逝的红光。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白尘耳边响起,而司一诺对此一无所知。
那声音压抑而疯狂。它对白尘说。
你真的觉得,他会接受你的爱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