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暮思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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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是为了堵住悠悠之口，掌门走之前扔给了白尘一块百草峰长老级别的求医令权做安慰。小反派似乎接受良好，恭敬地等着掌门御剑飞远后好奇地翻看起这个令牌来。
司一诺吃撑了瓜，还帮了小反派一把，自认对他已经仁至义尽，对事件之后的发展也不感兴趣，于是晃晃悠悠地从剑里溜达了出来——不得不说这个身份的确很不错，实力强大不说，还自带隐身功能。
作为一个来自现代的坚定唯物主义者，司一诺一向坚信一切都是可以用科学解释的，哪怕这个看上去违背物理三大定律的世界也只是两边世界科学体系不同而已！
之前在秘境里，他曾试图通过了解灵气运行方式进而推测出这个世界里能量的循环方式。但不得不说，剑灵真是一种相当纯（ren）粹（xing）的生物，除了剑招别的都不怎么感兴趣。他找遍了所有剑灵，除了剑招竟然只勉强学到了一些阵法。别说小说里浓墨重彩描写的炼药、炼器，就连最基本的修真体系那些剑灵都一无所知。这样的条件下，想要搞清楚修真界的内在逻辑无异于痴人说梦。
之前他没打算出门趟这滩浑水，虽然安慰自己搞不懂就算了，但还是不免觉得有些可惜。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虽然是被强制出门的，但不妨碍他趁此机会好好看看这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司一诺控制着自己的身体缓缓升高，估计是那个契约的关系，剑体的损伤似乎得到了一部分修补，他可以离体行动的范围比秘境内更加广阔。
不得不说归一宗不愧是小说中所描写的第一宗门，虽然带头的两个似乎有点脑袋不清醒的亚子，但它的教育理念和宗门环境在原文中好还是排的上号的。原文中“七十二座山峰作为内门弟子学习修行之处”寥寥几笔映射在现实中就是此起彼伏地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群山。
每座山峰面积都不小，高耸入云的不计其数，长得又都各有特色，还要遵照所谓“各自独立”的要求，因此从半山腰看，山峰与山峰之间的距离就都相当可观了。轻薄的雾气缭绕在周围，姿态优美的仙鹤在群山间穿梭，看似普通却经久不腐的木制吊桥在相邻山峰间联结，供实力低微的新弟子来去……这是大陆第一宗数千年来不曾变过的景色。
司一诺想着原文中“外门弟子住在七十二峰外的山脉间，人数是内门弟子的近十倍”、“化神期修士即可升为长老独住一峰”等句子，简直不敢想象这个宗门究竟有多大。而这容纳了无数修士和宗门、世家的大陆，又有究竟有多大。
系统跟在司一诺旁边，看着这现代社会中难得一见的自然的馈赠，语气有些感慨：“很壮观啊！”
此时暮色西沉，暖金色的阳光铺洒在山的一侧，而另一侧已经沉进黑暗里去了。日暮归家的仙鹤身上也附上了一层琥珀一样的光泽，像是要飞进太阳里。
“司先生，”系统难得有些正经：“我知道您并不认为这个世界更为高贵——这是好事！”
“但是……”系统慢慢飘到司一诺面前，与他四目相对：“我也希望您能正视这个世界。而不是仗着神剑的身份和剧情的金手指为所欲为。”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有些话是它不得不说的了。
“不论多么强大的个体，都是在世界之下的！”没有人，可以违背世界的意志！
系统说完最后一句，就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倒在司一诺肩上。这是泄露天机后的惩罚。
它不是在危言耸听。它带过很多届宿主，古代的、现代的、星际时代的……甚至是其他修真界的，哪怕它每次开始都和他们说过这样一段话，但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最后都走上了一条“唯我独尊”的不归路。而在把这个世界搞得一团糟、将被天道惩戒时，又想通过回到自己世界的方式来逃避……这怎么可能呢？哪有那么好的事呢？伤害世界的罪孽哪怕是轮回司也不敢轻易沾染啊！那些家伙里，有些和它玩得不错——它可没有什么“即将分别就拒绝开始”的悲观想法——但每次，它最后都只能看着它的朋友在罪孽中受尽痛苦地死去，灵魂还要经受数万年的折磨。
司一诺看着有些抑郁的系统团子，半晌，缓缓理了理它身上飘逸的数据链。“谢谢系统的提醒。”这估计是规则允许范围内系统能给出的最大警告了。
“我会记住的。”
系统欣慰地蹭了蹭男神的脸颊。它对男神的人品还是有信心的。
“大人大人。”清脆的呼唤声响起，打断了司一诺的思绪。估计是本体在小反派那里的缘故，小反派说的话司一诺总是能听到。
一直保持着规律生活作息的神剑大人估计时间也不早了，便又溜回了本体，打算洗洗睡。
“大人大人，您看！”小反派的声音软乎乎的，似乎还带着一点如坠梦中的虚幻，“暮归巢开了啊！”
暮归巢？已经躺好的司一诺想了想，终于将这个名词从脑海中扒拉出来，哦，是一种树。
有点意外……司一诺心情复杂。他还以为之前小反派只是糊弄他的呢。毕竟他一直很精准地把自己定位成一把剑。居然真的会有人带一把剑来看花？真的是槽多无口。
虽然不知道小反派脑子里装的些啥，但司一诺一直没有忽略别人好意的习惯。于是他爬起来，将视线投向了剑外。
的确很美。巨大银白色古木的枝干遒劲嶙峋，粗大的根深深扎进了山体之中，银白的叶则与月华相呼应。幽蓝色的细碎光芒从根部一直蔓延到每一条叶脉，像是降落到地面上的星辰。枝头，如雾般的光丝编织成一朵朵指甲盖大小的幽蓝色花朵，精巧绝伦。由于是光构成的，花本身似乎没有重量，因此没有向下飘落而是随着心意四散开来。
昏暗的夜色下，梦幻般的花朵散发出的粼粼幽光在白尘身上织出一张绚丽的网，司一诺无意间一撇，见到这惑人的容貌，突然就懂了原文中描述反派所用的各种迤逦词汇。这孩子……未来的确当得起那些华美到近乎夸张的形容。
也许只是意外，也许是感受到了司一诺的注视，白尘也刚好侧过头来，清隽的脸庞上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眉眼间已经依稀可见未来风华绝代的影子：“大人，您知道暮归巢的传说吗？”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在满是恶兽的山林间有一座凡人的村庄。因为夜间林中会漫起浓雾，凡人进去就会迷失方向最后死于恶兽之口，故而所有村人都会在夜幕前回家。”
“村中有一对寡居的母子，两人相依为命。一日母亲重病，幼子听说只有夜间出现的月露草可治，便将母亲安置好后独自一人进入了山林。母亲醒后发现幼子不见踪影，询问后得知幼子进了山林，便在夜间提灯等在村外的空地上，为幼子驱散浓雾，希望幼子能平安归来。恶兽见到了母亲的身影，吃掉了母亲身上的肉。母亲却只害怕自己死后幼子找不到回家的路，至死都护着手中的灯光。”
“然而母亲死后，火光还是很快被风吹灭了。母亲的魂魄不得安息，尸体便化作了一棵树。由于尸体只剩下白骨，故而树身是白色的。为了照亮儿子回家的路，于是树木会在夜晚散发出温暖的光。后人为了纪念这位母亲，便将这种树命名为‘暮思归’，意为暮色已至，思子而归。”
学识渊博的小反派侃侃而谈：“传说真假已不可考，但的确很多人都喜欢在家门口种一棵暮思归。作为一种象征……”说到这，小反派停顿了一下，听得津津有味的司一诺条件反射望过去。
容貌昳丽的清瘦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象征，黑暗被抛在身后……你已归家。”
飒飒的夜风扬起白尘的衣角。司一诺有一瞬间从这孩子眼中看到了落寞与迷茫，再一眨眼却又还是那个玉树兰芝的少年。
可能是精神不济，眼睛也跟着不好使了。司一诺对自己刚才的眼花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花也赏完了，故事也听完了。他打了个哈欠，让小反派保持安静后就自顾自睡去了。
白尘抱着神剑，又借着暮思归的光芒眺望了一会儿远方，也静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家具上已经落了些灰尘，怕打扫的声音干扰到司一诺休息，白尘使了个净尘诀，抽空了自己一半的灵气。
他坐在床沿。一片寂静中，从前世起就如蛆附骨、如影随形的自卑与不安在黑暗中滋长。那些过去……的确是，已经被抛在了身后吗？脑海中无数尖利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老大，这小子长得真标志，不如卖之前让兄弟们好好耍耍？】
【此子魔心已成，收养他必定是宗门之祸啊！】
【你这种废物怎么还不去死啊！】
【不愧是无垢仙骨，真是如白玉一般啊！配你还真是浪费了。】
【谁会想和你这种恶心的渣滓做朋友啊，垃圾就该待在垃圾该待的地方！不过，魔心我就收下了。】
……
那些恶心的过去……白尘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一丝血色漫上他的瞳孔，胸腔内，属于魔的心脏正在跳动！
【小子，你这招是哪里学来的？】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真是有趣……明明有着如此锋利的气势，却又如春风般生生不息……】
【这是你自己创造的招式吧。真是……】
【天才！】
天才……我是“天才”吗？
【为何你总是想着死亡呢？那么精彩的一生，如果死去，就再也无法经历了啊！】
我也是被期望着的吗？
【醒来吧，孩子。】那个人将他从难得的好梦中唤醒，指着天际璀璨的星河，声音有些缥缈，似乎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的距离。【每颗星星都是一个世界。说不定，未来你我将在某个世界里相遇——】
【为此，你可不能被那些家伙打倒！】
【醒来吧……】
白尘猛然惊醒，汹涌的魔气咻的缩回了魔心。他感受着手中那微凉的触感，心中缓缓安定下来。
是的，离去了。那些黑暗的过去。
他在剑身上蹭了蹭。
他已经步上了新的命运啊，前世的黑暗，便让它过去吧。
偶尔响起的几声鸟鸣声中，疲惫的孩子终于睡去了。此生第一次安安稳稳地睡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暮思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