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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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一诺这一觉睡了三个月。
三个月，对于随随便便闭个关都要几十上百年的修真界众人而言，并不长。
所以某穿越人士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感谢修真界以年为单位的时间计量方式。
不然，如果是按照某人前世精确到秒的日程表，失踪三个月，司一诺觉得自己都要被定为失踪人口了。
——好吧，也有可能是被定义为死亡人口。
但这不重要！
虽然曾经虚弱到话都说不出来，但司一诺觉得自己这三个月的沉睡还是很值的。起码两个敌人，现在已经被摁下去了一个。
天道被他捅了个对穿，到现在都还没有恢复，自然也就没有精力找他麻烦。但与天道狼狈为奸的主脑却仍然是个问题。
察觉到契约另一端一切平安，司一诺就并没有急着醒来，而是先转头沉入了自己的识海。
系统正沉睡在他的识海之中。一层淡金色的半透明薄膜将系统拟态出的那个白色圆球裹在中间。
看到不知从哪里冒出的一道道能量波正一次次尝试突破这层薄膜却不得其门而入，司一诺心情颇好地摩挲了一下手指。
在知道主脑和天道是一伙儿的了之后，他怎么可能不做出一些准备？
系统是主脑下派的，哪怕这个小系统傻乎乎地被他忽悠着关了机，司一诺相信主脑也必定有将系统唤醒的方法。
与其让这个小系统在他沉睡期间搞出些事情，倒不如直接隔绝主脑的通讯信息。
而现在，这个后手可以撤去了。
司一诺手指微动，笼罩在系统外的那层金膜瞬间消散，而那些在系统周围徘徊不散的信号也终于成功连接上目标对象，马不停蹄地冲入了那个白色光球之中。
【滴——】
【滴——】
【滴——】
规律而又机械的提示音此起彼伏。
系统被来自主脑的信号唤醒，刚刚睁开眼睛，甚至来不及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在响，就看到一只手从它身侧突然伸出，在它身上的某处轻轻一点，一张半透明的光屏便瞬间弹射而出。
司一诺眼底倒映着机械屏的悠悠蓝光，看着那个不停闪烁的标着“主脑”字样的按钮，利落地按下。
“！！！”系统这下子终于清醒过来，惊恐地哀嚎起来：“哇啊啊啊啊啊，是主脑大人啊！！！”
所有系统不得擅自关机。这条在系统守则第一页上标红加粗的警告“哐”地一下砸在系统头顶，把它砸得七荤八素。
但转头看见司一诺一脸严肃，以为自家男神是害怕见到主脑，系统还是强撑着深吸一口气，抱住自己男神的胳膊强忍着惊慌安慰道：“男神你不用担心，这估计只是主脑那边要下达什么新的指令，不会有事情的。”
司一诺看了一眼扒在他胳膊上几乎要把数据都抖出来的系统，声音不辨喜怒：“你不怪我害了你？”
“为为为什么要怪男神啊？”系统看着界面上那个“正在联通主脑…”的字样心里就慌得不得了，回答问题全凭本能：“本来就是我惹得男神你伤心还不知道怎么哄才自作主张关得机，与男神你又有什么关系？”
“而而而而而且，主脑大人手底下那么多系统，一般情况下就算我关了机主脑大人也不会知道的。”像是要说服自己，系统又强调了一遍：“主脑大人不会知道的。而且我们接通讯接得那么快，主脑大人不会怀疑的。”
伸手把系统身上溢出的数据压回去，司一诺心道，这个通讯他接得还真不怎么及时。
估计主脑那边已经传唤了好几个月了。
但这种事情就没有必要告诉系统了。
顺手撸了两把系统的数据链，司一诺终于等到屏幕上的字符变成了“通讯中…”。
而看到通讯被接通，小系统身体猛地一颤，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数据链又开始抖动起来。还来不及决定怎么与主脑大人打招呼，系统就发现自家男生已经不慌不忙地冲主脑大人问了个好。顿时，系统看司一诺的眼神里都冒出了小星星。
自家男神居然这么快就不怕主脑大人了，好厉害。
而从这个问好开始，司一诺和主脑就干脆绕过了系统的转达，开始直接对话起来。
【果然是与神剑天光匹配度无限趋近100%的灵魂，果然天资卓绝。居然已经破解了我们的通讯程序】主脑十分感慨，【过去与任务者的通话都是通过系统转达的，难得可以与任务者直接对话，这对我来说真是十分新奇的体验】
直到这时系统才反应过来，刚刚接通通讯的并不是它，而是司一诺直接对它的内部程序进行了操作！
它慌忙低头查看自己的程序，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权限不知不觉间居然已经被自家男神破译了大半！等它再抬头看向司一诺和主神的通讯屏幕时，它突然意识到这场通话已经并不是它能参与的了。
察觉到了系统的慌乱，司一诺轻轻揉了揉它的头，声音却仍然不卑不亢：“比不上主脑，世间万物都是手中的棋子，抢夺、抛弃，都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唔，看来任务者89234号对我意见很大啊。】主脑的声音里带上了两分轻佻，让司一诺想起前世见过的一些喜爱刻意卖弄幽默的贵族绅士，看似平易近人，实则最为傲慢。
【不知道有什么我可以为任务者89234号做的呢？】
对这些无聊的语言往来敬谢不敏，司一诺直接摊牌：“这是我的第二次任务。”他语气肯定，没有半分迟疑，“你们对小珪做了些什么？”他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人，虽说第一次任务时天道还在全盛时期，但他也绝不是束手就擒的性子，正常情况下他是绝对不会乖乖按照天道的安排走的。所以，必然是小珪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能让他心甘情愿按照剧情来行事。
【啊呀呀~~~】像是没想到对面的任务者不仅对它毫无敬畏，反而直接掀了桌子，主脑的声音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们到底是谁，又为什么要把你拉过来呢。】
“告诉我，你们到底对小珪做了些什么？”司一诺完全没有与主脑闲聊的心思。
【好吧好吧，真是的，一直都这么不可爱。】主脑似乎有些无奈，这种无奈就像是人类看到发脾气不吃饭的小奶猫一样的那种无奈，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任务者89234号第一次与我们交易时的愿望是：复活弟弟小珪。】
“！！！”司一诺瞳孔猛地一颤。
主脑可不关心手下任务者的感受：【至于第二次任务……那不是因为第一次任务结束后又出问题了吗？任务失败的话，奖励自然就要回收喽——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的愿力能强到被我们的任务者选择程序选中两次的呢。话说回来，你每次被选中时那种万念俱灰、孤注一掷的表情，真的是美极了~~~】
司一诺猛地握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下心中暴涨的戾气，没让自己一拳头砸到通讯面板上。
“这，这是不对的！”一直挂在司一诺手臂上伪装挂饰的系统鼓足勇气插话道：“男神……任务者89234号的第一次任务已经成功了！按照规则，主脑大人您没有权利收回奖励！”
【呵。】主脑的声音猛地冷酷起来【系统#27469*3617，你是在用什么身份指责我？你又有什么资格判断我是否遵守规则？】
看系统还想继续说什么，司一诺轻柔地捂住了它的嘴，缓缓摇了摇头。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个所谓的主脑可不是什么好性子，系统继续这样忤逆它，只会引发它的不满。而在主脑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眸深不见底，原本灿金色的瞳色都因为凝滞的流光变得暗沉下来。
小珪……他深吸一口气。
冷静，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冷静。
主脑对司一诺的识趣非常满意，跟他说话时声音又重新柔和了下来：【那么任务者89234号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那些已经不重要了。”司一诺眸光暗沉：“毕竟，我，系统，甚至这个世界，都已经被你放弃了，不是吗？”
趴在司一诺手臂上的系统本来正因为主脑的所作所为迷茫无助，但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悚然抬头望向司一诺，似乎听不懂他所说的“放弃”到底是什么意思。
司一诺垂眸对上系统震惊的眼神，心下有些不忍，但他知道此时他绝对不能退缩。
“天道找你们合作，必然要付出代价。但不管天道与你合作的代价是什么，在世界被频繁重启、大量能量被消耗的现在，天道估计已经很难满足你们的要求了。”
“一个帮助投机者逃避法则制裁的组织，你们的行动与宇宙的意志相违背。推动你们这样做的动力，除了利益二字，我想不出别的答案。既然如此，在利益已经所剩无几的现在，我不觉得你们还会继续耗费大量心力在这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世界上。”
“甚至不惜冒险将已经进行过一次任务的任务者重新召回，我是不是可以大胆假设，这次重启已经是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司一诺眸光锐利。“或者说，这次轮回，已经是这个世界进化的最后机会。”
“任务成功完成，那自然一切顺利。但如果任务失败，这个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呢？归于虚无？还是慢慢荒芜？在这种情况下，这个世界里的任务者和系统，又会怎样呢？”
“将真实的世界玩弄鼓掌，丝毫不在意其中生灵的未来，作为这样组织的领导者，我觉得我没有必要对你的道德与同情心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任务者和系统，说到底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而已。”
“与这个世界一同覆灭。这是我推算出来的结局。就是不知，这是否是你给我们安排的命运？”
最后一句虽然是问句，但司一诺的语气却充满了笃定。
而主脑也的确没办法反驳。
【……】
一阵漫长的寂静后，一声叹息打破了这份沉默。
【哎——】主脑长叹一口气。【你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任务者89234，你的确聪颖。】主脑毫不吝啬自己的赞叹。【但你为何要如此执着地要求一个答案呢？】
【我可以告诉你答案。是。与这个世界一同消散，是你和你的系统任务失败的惩罚。】
【但，然后呢？你能把我怎么样呢？你的实力在这个小世界里的确不错，甚至你现在所寄宿的神剑天光，当年全盛时期连我也要避其锋芒。但那又怎么样呢？你终究只是低等世界的一个下等生灵而已。哪怕寄宿在天光之内，你所能做的，最多也不过是带着一个契约者成仙而已。完成任务，是你所能做到的极限。而一旦任务失败，你甚至连逃离这个世界都做不到。】
【你没有办法伤害我，没有办法反抗我，甚至我只需要切断与系统的联系，失去了我们的帮助，你的灵魂瞬间就会被天光灼伤。】
【你就是这样脆弱的生灵。】
【至于你身边的那个系统，懦弱，单纯，还喜欢与任务者建立可笑的友谊……浑身上下尽是些令人厌恶的缺点，我把它派过去也不过是废物利用而已。任务失败，消失在那个世界里也不可惜。事实上，哪怕它任务成功，最终脱离了世界，我也会立刻将它销毁重构。】
【这就是你要的答案。】
【一个除了能让你感到无力和绝望外，对你而言毫无意义的答案。】
主脑透过光屏看向司一诺的眼神满是惋惜。
坚毅，果断，聪慧，狠得下心，要不是有着那多余的同情心，它说不定会耗费一些能量在任务失败后保护他的灵魂，将他制作成自己的手下。
可惜了。
主脑从世界库中调出这个世界的信息。
【这的确是这个世界进化的最后机会。但天道不会允许其他人在它之前成仙的。而你却不会帮它，不是吗？】
处于崩溃边缘的世界，本身所具有的能量也所剩无几，所以……
主脑毫不犹豫地按下某个按键，在这份资料中央印了一个巨大鲜红的符号——“废弃”。
【这个世界我不会再关注了，那个系统就留给你，其他相关资料我会直接传给系统。然后我会切断与你们之间的联系。】
主脑的声音逐渐断续起来，【你的弟弟……你上一次的任务过程……资料里全都有记载……欣赏你的智慧……原世界坐标……传送给系统……脱离世界后可以使用……】
【最后——】
【祝成功。】
光屏终于熄灭。
司一诺缓缓眨了眨眼睛，身体猛地战栗了一下。
系统原本还沉浸在被抛弃的迷茫中走不出来，但在感受到司一诺的颤抖后，它猛地想起主脑之前说的“灵魂会被神剑灼伤”，于是慌乱蹭了蹭司一诺的手臂。
“男神男神，你没事吧？”
看到系统慌得团团转的样子，司一诺鎏金色的眼波轻轻晃动了两下。然后他缓缓伸手接住了差点撞到他身上的系统：“我没事。”顶着系统水汪汪的视线，司一诺语气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我真的没事。”
或者说，他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无数猜想在脑海中划过，很快被他压在心底。司一诺转头摸了摸系统软乎乎的意识体，低声道歉道：“抱歉。没有跟你商量就将你卷入这些事情。”
又想起主脑的那些话，系统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不怪男神。我其实本来就有了猜测，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而已。”原本以为，主脑大人的那些忽视、同僚的那些作弄，都是因为它工作得不够认真，所以才拼了命地想要做出一些成绩。却没想到原来自己从根本上就与它们格格不入。
“我很喜欢过去的那些宿主，很喜欢男神，也很喜欢现在的自己……”系统的声音很轻，像是夏日太阳出来前徘徊在山尖的雾霭，“如果这些喜欢就是我被排挤的原因，那——”系统蹭了蹭司一诺的手腕，“那就与男神你一起在这个世界里生活下去就好了。”
司一诺垂下眼睫，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摸着系统的数据链，无声安慰。而在系统看不到的地方，司一诺瞥了一眼灰暗下去的通讯屏幕，眼波微动。
既然已经被流放，系统自然也就不能无缘无故住在司一诺识海里了。权限被撤销的瞬间，哪怕系统还沉浸在铺天盖地的沮丧中，也还是被干净利落地丢出了自家男神的识海。
而在司一诺脱离识海前，他最后回头凝视了一眼那个逐渐消失的光屏。
科技与玄学的界限在这一刻模糊，本该无形的光屏在失去了系统能力的支撑后，像是被浸入水中的宣纸一样慢慢膨胀模糊，然后在某一刻静默无声地破碎成无数虚浮的碎片，再慢慢消失在空中。
司一诺收回视线。
无论如何，主脑这边也暂时稳住了。
接下来……
小珪。白尘。系统。
无数安排和计划在司一诺脑海中徘徊，他沉吟着回到现实世界，控制着灵气缓缓填充进原本干涸的身体。
没有了主脑的辅助加持，司一诺再次控制神剑时完全没有原来那样轻而易举。精神力沿着灵脉蔓延，所过之处传来微妙的刺痛与排斥，像是在破开堵塞的岩洞，又像是干涸已久的河道终于迎来甘霖，司一诺甚至感觉自己听到了随着他掌控程度加深、这具身体中各处传来的嘎吱声响。
如果说之前他操控这具身体像是参与一场全息游戏，那么在失去了系统能量的辅助后，司一诺直接控制身体的后果，就是对这柄神剑上的每一条裂缝、每一根灵脉，都微察秋毫。灵气的流淌，灵脉的搏动，甚至从感知末梢传来的微弱凉意，全部都无所遁形。使用神火让他的灵魂与这具身体契合，而此时他终于能够完全感知到这具身体。
但很快，随着与天光的融合加深、剑体裂缝造成的痛苦与灼烧感也逐渐直接反映到灵魂上。
巨大的痛苦汹涌而来，司一诺脸色猛地一白，灵气在这瞬间失去控制，横冲直撞之下本体破碎的痛苦更是翻了一倍不止。
“轰”一声巨响，一道锐利强悍的剑气猛地从竹屋中迸射开来。
不过瞬息之间，这道剑气就轻而易举地劈碎了竹屋，截断了竹林，直到把小屋方圆数公里都从中截断，才逐渐削弱下来。
不远处的山坡上，目睹了这一幕的一只圆溜溜的棕熊缓缓咽了咽口水。
半晌后，他转头，真心实意地冲身边的一只白色四尾狐道：“白尘，我觉得你说得对。我还是不去打扰神剑它老人家休息了。”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6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