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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浮雕使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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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蹲在一条长木凳上,弯曲的膝盖和前胸紧贴着,双肩几乎是塌在膝盖上,手臂长长的搭放在脚面旁的木凳边缘。闭着眼仰着头,一副沐浴着阳光的享受样子。
这小子的柔韧度还真好,能折成这样竟看不出一丝勉强。只是他这个姿势自杜誉看见,已经快一刻钟了。而且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这样“摆谱”的,且看情形并没有变换的打算。杜誉想如果没有人去招呼他,不知他会一直这样做多久的浮雕。
“浮雕”的四肢骨瘦如柴,令小号病号服都绰绰有余的宽敞着。
“浮雕”可能是上好的白玉雕制成的,在光和的作用下晶莹剔透。
“浮雕”的前世一定是倾国倾城的绝世美女,今生即便转为男儿身也没甩脱那骨子里的妖娆。
“浮雕”好象神游在外,“魂飞魄散”的一派虚妄。能有什么样的疯狂思想,在那颗小的脑袋瓜子里运作呢?
杜誉虚起眼睛仔细的观察着一动不动的那尊□□浮雕,思讨着他的出处并要与之对上号。
白底浅蓝条纹的病人衣裤象规格大中小型号的布袋,套在“浮雕”这样长胳膊长腿的种类身上,就象他穿着件“肥大短小”的滑稽衣衫。
因为蹲坐的姿势,整个腰胯部位毫无遮掩的暴光着,凸显的脊椎骨都能一胳胳的数出数来。
手腕和脚腕更是有统统大截的肌肤裸/露在外面,令戴在手腕上的两个体育护腕愈发明显和突兀。
那个地方就是死亡的切入口吧?!现在一定是狰狞可怖的象两条蜈蚣虫,配上这么柔韧苍白的身体,也会相得益彰哦!
杜誉弯起一边的嘴角,露出他常挂在脸上的玩世不恭却偶有的恶魔一般的邪恶笑颜。
既然死神没有带走你,那么就让撒旦来接管吧!
他肆无忌惮的尽情欣赏着眼前的“置身世外”的少年,考量着他的身世和他自己的目的,不自觉的走上前来。
“小-叔-叔......,”杜誉贴着那透明的耳垂半阴不阳的悄声呼唤,“侄儿来接小叔叔离开天堂!”
那“浮雕”冷不丁的被耳边阴柔声音惊的一哆嗦,慌不择路的撒腿就想跑,胳膊却象被钳子死死锨住,不得动弹一丝一毫。
一张雕刻似的俊美过分的脸从右肩后伸到前面来,让他以广角镜头似的视觉效果看着对方的五官。
“我叫杜誉,视荣誉如粪土的誉。小叔叔要记住了哦,是特意被派来的,接小叔叔去美国下地狱的使者哟!”仿佛另界魔域传来的语音。
“使者”贴着“浮雕”的身体右侧反向坐下来,右手还锨着他的右臂,然而脸和脸终于是面对面了。
“使者”的肤色是阳光缔造的棕榄色,细腻明亮及其夺目。而更令人夺目的却是那对灿若星辰黑白分明的美目,它们象两只在海底潜行的探照灯,将那光亮射向沉积已久且深暗无底的地域。
“浮雕”惊魂未定的缩着肩侧着脸疑惑的盯视着“使者”,忧郁恍惚的大眼睛雾朦朦的楚楚可怜。
“何-晓-童,我没找错人对吧?”杜誉将疑问句问的很肯定。
说着用他那漂亮修长的有着与肤色相衬应的白指甲的手指,轻佻的沿着躲无可躲的窄小细致的下颚,轻轻磨擦了几下后,才漫不经心的高高挑起。
“跟那狐狸精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见何晓童猛的一偏头,甩脱他的手指,他噌噌的兴味盎然的发着笑声,却将脸更近的靠上来,“你妈在杜家就这称呼。现在看来不难想象,你和她一样也干同样的勾当呢!”
忧郁的大眼睛变成厌恶的怒目而视,不知为什么,杜誉却还是觉着它透着无限的绵绵忧柔。
可是一想到他和他母亲用进精神病院来博取杜老太爷的同情,处心积虑的要在杜家分一杯羹的谋划,便不由得心下发狠。
他锨着何晓童手臂的手掌可着劲的攥紧,直到他疼的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可即便如此,叫何晓童的这个男孩依旧默不作声,只是愤愤的瞪着水凄凄的双眼,看着眼前这位英俊出奇的随意羞辱他的侄子。
杜誉发现何晓童选的这个院子的角落非常僻静,又是过午时间,连个人影子都没有。
他已经将出院手续提早办理妥当,与主治医生也谈了病人的病况和照料细则,只等何晓童换去病服和他上路了。
“你妈对杜老太爷说,你勾引师长被捉奸在床,一时想不开,发疯自杀。是真疯还是假疯?医生看不出来的病,我却治得。信不信我这个把月力保根治你?”杜誉怪异着嗓音慢悠悠的说,他每次的问句都说的象肯定句,这一特点何晓童很快就发现到了。
其实杜誉是从他父亲和姑妈两人的对话里知道的事情经过。杜老太爷的私生子何晓童和中学老师有了“不轨关系”,被其母发现,要求他们断绝往来。何晓童无法承受曝露自己同性恋的打击,企图自杀,他母亲不得不将他送入“疯人院”。
杜誉绝对不相信何晓童母亲的说词,他少年的时候见过她一次,那印象却是“深刻非常”。那个异常美丽的俗世女子,曾是他家杜老太爷的学生,这自然是一段当时令杜家蒙羞的丑闻。
“狐狸精说你未成年,照看你的外婆已去世,又借口她另有家庭工作繁忙,现决定将监护权移交你老父。哈哈哈哈,你外婆是两年前去世的吧?你妈也改嫁十好几年了,噢对,她根本就没嫁入过杜家,何来的改嫁?而今,你老父正是一脚踏在墓地里的好时候,此刻认祖归宗,真是完美的计谋,天助你们也!”杜誉狞声大笑,嘲讽冷酷的象一把冰刀。
他清楚,杜老太爷想见未曾谋面的小儿子,那狐狸精和他怄气怄到现在,才答应将监护权赐还,不失为一种惩罚。
何晓童又忍不住睁大眼睛看着恶狠狠的杜誉,但他还是没发出任何声音,因为自住进来有小半年了,他都没说过一句话。
“用穿束身衣当疯子的屈辱换遗产?划不划算还不一定哟。当然啦,就是你以为合算的买卖,本少爷也会让你亏的血本无归!”
杜誉说着手臂用力,将何晓童提了起来,然后象羁押犯人似的拖拽着他往住院楼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