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赋》陆地圆圆

12、继任家主 人之将死

　　昨日一役，烈火教损失惨重。

　　少主阵亡，教主重伤，昏迷不醒，火字辈首领几乎全灭。

　　群龙无首，烈火教幸存教众恐慌不已，就连辉城百姓皆惶惑不安，大门紧闭怕有株连。

　　前一天还金碧辉煌的宫殿，今日便覆盖上白色的丧布，朱色的教服也被玄色丧衣替换，天空依旧盘旋着一群乌鸦。

　　某人站在大门前，仰望这座华丽奢侈的宫殿，道：“有钱，真是有钱，可惜都是脏钱，如今倒好，用自己的钱为自己送葬了……”

　　如此说着，脸上却没有一丝惋惜之情。

　　雪梨心道，若没有遇见卫知深，她应该会继续玩着让他们互相残杀的戏码，然后一个不留吧？嗯……丫鬟和仆人她是不会动的。
　　不过，危机之时，他们应该会携带细软跑路，恐怕连个给李家收尸的人都没有。

　　李小葵风尘仆仆赶回烈火教时，看到的便是这番景象，二人在教门口相遇，李小葵见到雪梨，颇为震惊，慌忙低下头向内跑去。

　　雪梨挑眉，别有深意的牵起嘴角。

　　“禀世子，官府那边已处理妥当！”副将禀报。

　　“嗯，丧礼从简，不可铺张。”卫知深叮嘱道。

　　彭楚浩和马安迁尚在修养中，这些琐事，他只能亲力亲为。

　　“诺！”副将得令退下。

　　李小葵刚一进门便撞上正在处理公务的卫知深，她激动的抓住他的双臂，神色慌张，问：“世子！我大哥呢？”

　　卫知深没有挣开，任她拽着，面露愧色，道：“抱歉，请节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李小葵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着恐惧，迷茫。

　　热泪滚滚而下，她呜咽的哭喊着：“不可能！你不是答应我！保我大哥一命吗？不可能！我大哥一定没有死！”

　　“小姐！”贴身丫鬟见到李小葵连忙跌跌撞撞跑来，抱住她，哭道：“小姐，您去哪了？吓死我了！呜呜……”

　　“二小姐！”跪在大殿灵堂前的丫鬟和仆人们似是找到主心骨般唤着她。

　　李云死了，李烈也是九死一生，如今，能继承家门之人，就只有这位二小姐了。

　　李小葵撒开卫知深，疯了一般扑向灵堂正中央的棺材。

　　按照规矩，停灵三日，棺材应由一家之主亲自阖钉。
　　李云身着大红色寿衣，双手放于胸前躺在棺材里。
　　他是被那位“少爷”一掌击碎了心脉，死的突兀而迅速，并未受到太多折磨，整理后的仪容还算安详。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不……”
　　李小葵见到李云的尸体，攀扶在棺边，哭得声嘶力竭，泪如泉涌。

　　雪梨看着她哭得昏天暗地的伤心模样，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火貂不知何时跟来，满目的哀伤同情，握紧拳头静静的立于李小葵身后，没有上前安慰，只是默默的在一旁守候。

　　夜晚降临，整个宫殿死气沉沉。

　　李烈的贴身丫鬟蹑步走来，附在李小葵耳边，轻声道：“二小姐，火貂首领，老爷请你们过去。”

　　“爹爹醒了？”
　　“教主醒了！”
　　哭了一天的李小葵，眼睛红肿，声音嘶哑，跪在灵前，腿脚未动已经麻木。
　　“是。”丫鬟答。

　　火貂和丫鬟搀扶起她，李小葵用余光扫了火貂一眼，拂开他的双手，依附着丫鬟向前走去。

　　客房，书案上有凌乱的画稿，有整齐的信件。

　　“世子大人，教主有请。”仆人站在门外毕恭毕敬道。

　　“嗯。”卫知深放下纸笔，抬眸看向雪梨。

　　雪梨接收到他的目光，扁了扁嘴，低下头继续作画，道：“我不去，该死之人的临终遗言，我才没有兴趣听。”

　　卫知深无奈一笑，起身离去。

　　李氏祠堂，李烈跪于堂前，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阖目忏悔。

　　回顾一生竟是如此的荒诞可笑，轰轰烈烈创建烈火教，拥有万贯家财，受人敬仰，自视高傲，到最后，却连唯一的儿子也保不住，落得个白发人送黑发的下场……

　　两行浊泪缓缓流下。

　　当初，与其说是合作共赢，互利互惠，不如说是受人协迫。多年前，烈火教刚刚起步，初具模型，上方便找上了他，说是要扶持他登顶武林，许他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他心知肚明，还不是看他手底不干净，好扶持，更好推翻，若不服从，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他有何力量与之抗衡？只能服从。

　　主动权从来不在他的手中。

　　“咳咳……”
　　李烈猛的一阵咳嗽，体力不支，向前倾倒。

　　李小葵和火貂赶到，急忙扶住他。

　　“爹爹！”李小葵用手帕擦拭着父亲咳出黑血的嘴角，哑声道：“我扶您去休息吧！”

　　“小葵……”李烈握住她的手，满目悲怆，道：“去给先人上香。”

　　“爹爹……这怎么可以？”李小葵震惊问。

　　家族有规，女子不可续继香火，更何况她是庶出之女！

　　“去吧！”李烈的声音虚弱却坚定。

　　李小葵望着父亲残弱的身躯，憔悴的面庞，泪水悄然落下。
　　记忆中的父亲高大，严厉，偏执，无情，行事乖张狠辣，她的心中一直对他心存恨意……

　　她缓缓起身，遵从父命，在案上取出三根香烛，点燃，行礼，奉上。

　　李烈看着那被续上的香火，用力的闭紧双目，长长吁出一口气。

　　教主李烈年迈伤重，毒入肺腑，命不久已。

　　二小姐李小葵祠堂继香，众人皆知，这意味着什么。

　　“拜见家主！”
　　“拜见家主！”
　　火貂带领教众仆人，向二小姐叩拜。

　　李小葵看向众人，重重的叹了口气，眼神中有迷茫，有不安，也有不屑，她从未想过有这一天，继任家主，曾经欺负过她与母亲的人，匍匐在她脚下，如此的卑微，可笑。

　　李烈又咳了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他焦急问：“世子大人呢？”

　　“已经派人去请了。”丫鬟答。

　　“小葵……”
　　李烈轻声唤着，向女儿伸出右手，李小葵握住父亲冰凉的手掌，跪在他面前。

　　“爹知道，对你有诸多亏欠，如今，我就要走了，不奢求你能原谅我，只希望，你能平安，活着……”

　　“爹爹……”李小葵神情复杂。

　　“小葵，爹很后悔，若从一开始，我行的端做的正，又怎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一切皆是我罪有应得……”

　　“我对不起云儿……上一辈的罪孽，不应由你们承担……”

　　“火貂……”李烈的声音愈发虚弱。

　　“教主，属下在！”
　　火貂上前一步，握住李烈伸过来的左手。

　　“答应我，扶持小葵……断……断不可步我后尘……”

　　卫知深入门时，看到的便是李烈托孤这一幕，不免心生怜悯，真所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李教主……”卫知深蹲于地上。
　　李烈虽然年长，又在弥留之际，但他的生平事迹，不足以让卫知深跪拜。

　　“世子大人……”
　　李烈有些激动，想要向卫知深行礼，奈何身体不济，瘫倒在李小葵怀里。

　　他目光浑浊的看着卫知深，断断续续，道：“老夫……命不久已……小女小葵……从未涉及教内事务，还求世子保全我……唯一的血……”

　　话未说完，便已撒手人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