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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走前柏主任 ...

  •   昨晚做了个奇怪的梦,那个世界的秩序是全部颠倒的,而我在梦里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哪里不对。
      若是在真实生活中,我绝不会在百货商店里拿起货架上的饮料就哐哐喝下去,也不会卸下公园的健身器材扔进河里,更不会在课堂上对老徐恶语相向。
      梦里的自己就像一具丧尸,无意识地干着违背常识的事情,而醒来过后,郭投依旧是郭投,不可能翘了课,在家躺到天荒地老,任凭老徐把我家的电话打爆。
      我无奈地在床上扭了几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顺手将床头柜上的遮布扯了下来。那块布是我妈非要盖上去的,说是美观又卫生,可惜上面缀满了粉色的碎花,此刻正跟我大眼瞪着小眼。
      您生的是个儿子啊!
      我在心底怒吼了一声,谁知心灵感应作祟,我妈刚巧走到卧室门口,往里一瞥就撞见了扯下遮布的我。
      “又扯遮布了?”
      我妈平静之下暗藏杀气的声音从门口悠悠飘来,我赶紧从床上弹起来,掸了掸那块布,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柜上铺平,将四角的蕾丝抹整齐,末了还转过头,不带心虚地嚷道:“有点脏!我掸掸灰尘!”
      我妈早就不在门口,自然也听不清我嚷了什么,只当没事发生一样回了一句:“快点洗漱!”
      周女士就是这样,不了解她的人总以为她很凶不好相处,事实上她转个身就能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不过我小时候被吓多了,现在一听见她严厉的语调,就会条件反射地骨寒毛竖。
      这一吓倒是把我吓清醒了,我迅速穿好校服,跑去卫生间洗漱完,抄起桌上的烧麦就打算出门。
      周女士一向讨厌磨磨蹭蹭的小孩,今天看见我动作麻溜顺畅,她心里十分舒服,于是在我走前,哼着小曲儿塞过来一张百元大钞。
      我忸怩地接了过来,心里盘算着是该表现出惊喜还是受之有愧,这一想竟想了两三秒,待我抬起头的时候,周女士的脸已经布满了愠色,我赶紧抛下一句“谢谢妈”,然后脚底一抹油,溜之大吉。
      潮海市实验中学初中部的食堂是开学统一缴费的,学期末再多退少补,这意味着那张百元大钞是饭钱以外的开销,供我自行调度。
      我妈很少会给我这么多钱。自从爸妈离婚,家里总是萦绕着厄运,先是我妈开的餐饮店败了,后是外婆生了病,再后来爸爸再婚,白阿姨不乐意我爸跟我多接触。
      初一最艰难的那段日子,我一整个学期的零花钱就用了两百多块,没买过新衣服,也没吃过零食,只用来买一些必要的文具、老师要求的课外辅导书和体育器材,以及缴零零散散的费用。
      想着想着,我已经骑着自行车来到老马的“树人书屋”,今天老马要上早读课,店里只有师母看着。我熟门熟路地绕开书堆,走到杂志区,食指像是要给陈列架上的书施咒一般比划了几行横线,随后停在一本封面花花绿绿的杂志上。
      我拿起来翻了翻,浏览了约莫五分钟。
      这是自小养成的习惯,杂志我是一定会买的,但买前我总会粗略地看一遍,寻找三个问题的答案:喜欢的作家谭呈有没有发文、最近有没有写作比赛或约稿信息、书上有没有我感兴趣的文章。
      这个习惯有什么意义吗?我说不上来。但人总是会干一些积以为常的事情不是?这跟师母每回看见老马进店都要跟他拌两回嘴、老马每次上课前都要嘬一口酒水是一个道理,豆豆说那叫生活的仪式感。
      翻到最后一页,我脑海里大致有了些印象:谭呈最近对推理小说产生了兴趣、没有写作比赛和约稿信息、女演员尚瑶意外身亡。
      我合上杂志,为尚瑶的死轻轻叹了口气,叹完突然瞥见书背上有一道刀痕,这对书的质量没影响,只是有些难看。我抬手想换一本新的,手伸到眼前时又犹豫了一下——这本杂志我已经读了那么久了,既有缘分,何必抛弃?
      于是我改了主意,捧着我的“糟糠妻”走到收银台,师母看到那条醒目的“伤疤”后挑了挑眉毛,不带任何感情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9块。”
      9块是原价,看来师母并不打算因为那个不美观的瑕疵而在价格上放松。我对她的态度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这几年我来树人书屋买东西纯粹是看老马的面子。
      我点点头,将一百元递给她。师母有些不悦,大头的钞票要找出去很多零钱,颇为麻烦。但谁会跟钱过不去啊?她脸上很快又恢复了没有一丝波澜的平静,默不作声低下头去,在抽屉里找着50块钱的纸币。
      走出树人书屋时,校门口稀稀疏疏的还没多少人,我知道上学高峰期一般在迟到前的5分钟左右。稀稀疏疏是好事,说明我离迟到还早。
      不过,这周轮到我们组值日,我要在7点10分赶到教室。
      5月1日快到了,黑板报得换新的,上次拿颜料画上去的清明节主题黑板报,这会干得跟长在了上面似的,我昨天擦了很久也才擦掉三分之一。
      今天再接再厉,争取周六之前全部搞定!
      我在心里默默打着气,一闭眼仿佛都能闻到紫薯蛋挞的香味。
      临到校门口时,我望见段桑穿着一身洗得一尘不染的校服,右手臂上戴着“文明检查岗”的红袖章,正一本正经地站在门口跟着老马一块儿执勤。
      平日里的痞气少了些,多出来点与本人严重不符的浩然之气。
      而且,这校服绝对不是那小子的,段桑前几天还拿4B铅笔在校服上画了个硕大的耐克logo,这会儿哪那么容易洗掉啊!不用猜,他身上那件一定是豆豆的。
      “狗头!狗头!站住!”
      一阵急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我闻声赶紧跨上自行车作势要溜,豆豆一掌拍在我左肩。
      “行啊,都学会做假动作了?”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了会,鄙夷地看着我道:“一看就是被段桑带坏的!”
      “你怎么喘成这样啊?不是离迟到还早吗?”
      “因为这个啊!”豆豆从车篮子里拿出一卷报纸,朝我挥了挥。
      我张嘴想再问下去,豆豆朝我摆摆手:“晚上再跟你们俩说,先办正事。”
      话毕,我手里多了一袋豆浆、四个包子。
      “嚯,段桑是真能吃啊。”
      “你说他这么能吃怎么就不长个儿呢?昨晚借我校服回去一试居然正好穿。”
      我无奈地咂咂嘴,初中男生发育比女生晚一些,可我和段桑尤其晚,从小一起长大的豆豆都已经长到一米七了,我们还在一米六五上下徘徊。
      “那我先进去了啊,要是被那个凶巴巴的主任看见我给段桑送早饭,肯定得重点关照我俩,我可不乐意每天都被盯着。”
      豆豆骑上自行车从巷口的小吃摊里挤出去,等车流稀疏下来后沿着斑马线穿过马路,然后朝老马和初一的年级主任打了个招呼,假装不认识段桑,扭头进了校门。
      我跟豆豆保持着10米的安全距离,也到了校门口。
      文明检查岗的任务很简单:检查仪容仪表、同学遇到困难及时上前帮忙、检查眼保健操和午休纪律以及打扫校园卫生,但规矩很严格,譬如早晨站岗,就不许当值的同学讲闲话、做闲事。
      若是其他老师,倒也不必如此紧张,但今天偏撞上了著名的“老古板”柏年强柏主任。任凭段桑平日再跅弛不羁,这会也不敢当着他的面有片刻松懈,更遑论拎着早饭了。
      我想了想,给段桑递去一个眼神,然后弯下腰假装在看车链子,还时不时用力往前推几下车。刹车给我捏紧了,自然不管怎么用力,车也还是一动不动。
      段桑对我的小心思了然于胸,阔步走来大声问道:“同学车坏了啊?”
      我拿身子挡住柏主任的视线,飞快地把早餐往段桑兜里一塞,无奈兜太小,纳不下这么多东西,我只好将袋子拿出来,往他领子里扔去。
      四个包子沿着段桑的胸膛一直往下滚,最后落在了肚子上,恰巧被校服下摆的松紧带兜住。段桑朝我竖了个大拇指,起身回到队伍里。
      这一切都落在老马眼里,还好他并不会说什么。老马比柏主任年长10岁,但在为人处世方面更为变通。我们的行为并不砸学校的招牌,况且段桑也只是拿个早饭,又不是站在校门口就大吃八方。
      我朝老马嘻嘻一笑,扶着车走了进去,走前柏主任对一个女生说的话飘进了我的耳朵。
      “你上学是来读书的还是来表演的?市面上是买不到纯黑的发卡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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