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洞》无奈清晨

32、第 32 章

　　公之郎决定继续前行了，他不能在这里一直呆着，他得前进才有可能会找到凌筱菲。现在，劳伦也离开了他，他只有一个人，以后的路上，他只能依靠自己，只能自己面对这痛苦到令人窒息的黑暗……他不想再往下想了，越想越觉得可怕。
　　人类文明还在的时候，人们是不害怕黑暗的，因为人们心里清楚，黑暗只有短暂的几个小时，光明迟早会来。然而现在什么都变了，公之郎不知道什么时候黑暗会消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出这里，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见到光明，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到凌筱菲，不知道见到凌筱菲后他们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而且，每一件事他都不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现在，他感觉自己的信仰逐渐被消磨着，似乎马上就要消磨殆尽了！他觉得自己就快被由内而外地摧毁了。
　　现在，活着就是对自己无尽地摧残……

　　四个小时一晃而过，凌筱菲睡得非常舒服，因为她做了一个美梦。
　　在梦里，她见到公之郎了，她和他走出了这个山洞，来到一片世外桃源，那里除了他们两个没有其他人，他们两个在那里盖房子，烧火做饭，结婚生孩子……无数的美好光景全都让她梦了一遍，她都怀疑自己睡着的时候笑没笑出来。
　　“贝贝！”凌筱菲难得心情大好地叫了一声。
　　贝贝安静地站在她的身后，默默地注视着她。
　　凌筱菲见贝贝没有回应自己，便俯身摸了摸贝贝的头。
　　“怎么不理我？小贝贝？信不信我打你呀！”凌筱菲露着恐怖的微笑。
　　贝贝仍然没有说话。
　　凌筱菲有些奇怪，便严肃地问：“贝贝，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呢？”
　　“小姐，”贝贝看着她，一边看一边用语言系统快速组织出自己想要说的话。
　　“我就要永远关机了……”
　　“永远……关机？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凌筱菲听懂了它的话，但她仍然问了出来。
　　“小姐，我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我将要在这里长眠了！”
　　凌筱菲难以置信地看着它：“别和我开这种玩笑！贝贝！别和我开这种玩笑！你知道我受不了这些的！我受不了生离死别的这些东西！求你了！别吓我！”说完，她捂着嘴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念叨着“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呢？”
　　“小姐，先生他们还在的时候，我的芯片就有了损伤，并且，我是以太阳能为能源，在这个黑暗的山洞中，我的能源迟迟得不到补充，再加上我如此频繁地释放四维空间，这些因素加在一起才会让我永远关机的，小姐!”贝贝平静地说，它像是早都已经组织好了这些语言，现在，它只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出来。
　　“贝贝……你告诉我你释放四维空间是需要消耗你的能量的啊！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告诉我，我就不会让你去释放那个破东西，就不会让你为了我去燃烧自己的能量！都是我的错……我的错啊！”凌筱菲已经泣不成声了。
　　“不！小姐，这不是你的错！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没有人强迫我做这个决定！我是自愿的！”贝贝试图安慰凌筱菲。
　　“贝贝，你知道吗？”凌筱菲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我从来没有拿你当过机器人，从来没有！你是我的朋友！你和劳伦都是我的朋友！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我要寻死的时候是你救了我！是你一下拉住了我！我永远都忘不了！贝贝！真的，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你……有没有……办法……”凌筱菲拉着贝贝的机械臂，断断续续地说着。
　　“小姐……别这么说！小姐，你都让我难过了……小姐，贝贝也一直把你们当成朋友，你，先生，劳伦，遇见你们，是贝贝的幸运，真的！贝贝很幸运!因为你们，贝贝才有了感情，才懂得了什么是感情！才会愿意为你们付出！小姐!”贝贝极为动情地说。
　　“贝贝……别说别的，你告诉我，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你不关机……我不能……我不敢自己走下去，我不能……不能！”
　　“小姐，你可以的……因为先生还活着，而且，如果我猜得不错，劳伦此时也已经离先生而去了……”贝贝伤感地说。
　　“劳伦也……怎么会？劳伦怎么也会？不！那他现在……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我还以为，我们能够一起活着出去，我以为我们……我们……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凌筱菲难以接受贝贝所陈述的现实，她心里知道贝贝说的可能是真的，或许就是真的！但是她不敢相信，也不愿意去相信！曾经，他们都相信，等到能够出去的那一天，身边的彼此都还在，可如今……
　　“小姐，你不要难过！我和劳伦在你们身边，从来没有自己是附属品的感觉，有时候，看见你和先生，我都特别遗憾自己不是一个人，体会不到你们所感受到的那种情感的美好。我们在最初被设定的时候，虽是智能，却是没有感情的，因为人类不许我们有感情，他们希望我们智能，但也不希望我们那么智能，这样就会超出他们的控制，会给他们带来灾难！因此，从最初我们被发明的时候，就是为了服务而生的……”贝贝说到这里，不禁暗自难过起来。
　　凌筱菲一直双眼通红地看着它。
　　“小姐，贝贝虽然是个机器人，但是先生真的一直拿我当朋友对待，先生从小没有被爱过，但他却愿意付出自己的爱给别人……你们一定会活着走出去的！一定会的！”
　　“贝贝！你别说了！贝贝……”
　　“小姐！你得坚强起来……人类文明虽然毁灭，但是人类踏足宇宙的痕迹还在。宇宙是无限的……它们是无限嵌套起来的，就像套娃这种玩具一样，每一个大的宇宙都有无数个小的宇宙，同样，每一个大的宇宙都是更大的宇宙的小宇宙……如此，文明也是无限的，无数个宇宙有无数个文明，每个文明都在经历各种磨练，人类文明毁灭不是人的错……因为人就是原本的那个样子，他们无论何时都是一个样子，就像现在……你，先生，你们从遇见开始，就没想过再分开不是吗？我们都不会在这里留下什么痕迹，也都不会在宇宙中留下什么……无论我们是什么样的人，无论是男人，女人，还是机器人，我们心里都要清楚，我们的出现不是为了改变什么，我们什么也改变不了，我们所认为的所有改变，都是在改变我们自己……”
　　“贝贝……你干嘛要和我说这些？”凌筱菲疑惑地问。
　　贝贝的眼中闪过了最后一丝睿智的光芒。
　　“小姐，我只想让你知道，唯有情感，能跨越千年，传承不息……只要有文明在，就有情感在……你爱先生，所以，你不能倒下去！情感，是我们在千变万化，生生灭灭的宇宙中，唯一存在过的见证……”贝贝深沉地劝慰道。
　　凌筱菲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她深呼吸了几下。
　　“好了！贝贝，不用担心我……不用担心，我答应你……答应你坚持活下去……”
　　“小姐！这才是你真正的样子，我知道你是一个坚强的人，但你的坚强是基于有人关心你，爱你，对吗？”
　　“也许吧……贝贝，别说这些了，告诉我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你？”凌筱菲追问道。
　　贝贝摇了摇头。
　　“小姐，不要再想这个问题了，我只是个机器人……无论再怎么有感情，也终究不是人类……情感诞生了文明，文明诞生了我，我毁灭在这个文明，这个文明最终毁于情感的丧失……”贝贝喃喃自语。
　　凌筱菲把贝贝揽在怀里。
　　“我陪你……到最后……”
　　贝贝靠在凌筱菲的身旁，深邃地看着眼前的黑暗，它慢慢地把自己的照明装置卸了下来，然后用自己寥寥无几的能源给手电充电。
　　这是自己最后能为小姐做的事情了，你们一定会见面的！一定会的！但愿你们可以一直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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