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阁之下》花坠

1、楔子 两个逃命的

　　王叔背着我连夜逃命，我被颠得头晕，一想到那些人血淋淋的倒在我的面前的场面，我就胃里翻腾，直想吐。我就这样难受着，昏昏沉沉地靠在王叔的肩头。
　　不知过了多少天，当我清醒一点发现没有了颠簸时，王叔正在用树叶喂我喝水。
　　“你发烧了，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镇上买点好吃的，等我回来。"王叔的声音很沙哑，几天间仿佛变得非常疲惫。
　　我不想他走，因为我很害怕。既把他抛下，我又怕他血淋淋地出现在我的面前。但我实在太饿了，我觉得上一次吃东西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他摸摸我的头说:“别怕，没事的。”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馒头，又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递给我:“防身。”
　　王叔走了好久，我才缓缓的拿起馒头咬了一口，这才慢慢发现自己是在一个山洞里，才发现自己的背靠在硬邦邦的岩石上，才听到有水流的声音。也许是这几天太过依赖王叔，自己什么都不用顾，反应都迟钝了。
　　山洞太安静了，我听着水滴声和呼吸声，感觉时间过得好慢。那呼吸声有一下没一下的，与我的对不上拍。一开始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后来发觉不对劲，即使我屏住呼吸，那声音还在。
　　我吓得汗毛倒竖，右手紧紧握着匕首，左手紧捏着馒头，缓缓地站起，要是以前，我早就把这山洞翻个底朝天，不管什么，提拳便打，可现在我吓得哆哆嗦嗦，大气不敢出，只差哭出来了。
　　僵持半天，那边似乎没声了，我壮着胆子往洞里面挪动，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忽然我脚踝处一紧，感觉有什么抓住了我，我闭着眼准备一刀下去，却听见了两声咳嗽。
　　“救……救我……”
　　是个人。
　　我收起匕首，借着微弱的光扶起他，努力往外拖，光线更亮了些，我才放下他，让他靠着岩壁。
　　我见着光细细打量他，剑眉星目，清新俊逸的少年，看起来比我大些，一双苍白的脸挂着血迹，身上也有不少的伤，看起来触目惊心。
　　“看够了吗？”他突然开口，吓了我一跳。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我手上的馒头，便盯住不放。我立马将馒头递给他，他却没伸手接，而是张开了嘴。
　　我:……
　　我掐了一小块下来，放到他的嘴里。他艰难地咀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
　　“有水吗”他问。
　　我摇摇头。
　　“有别的东西吃吗？”他又问。
　　我摇摇头。
　　“……要死了。”他闭上眼。
　　我心里琢磨着这是哪家贵公子，饭来张口要这要那的，真难伺候，本公主都没这么娇气。可是除了我这样逃命的人，哪家贵公子会满身是伤孤身一人在野外呢。
　　我道:“你的都是皮外伤，死不了。”
　　他笑:“你知道世上有一种毒吗？先折磨你三日，再取你性命。”
　　我愣了一下，他又道:“今日是第三天。”
　　我将馒头塞在他的手里，拿起匕首往外走。
　　“对，走远一些吧，据说死相难看，当心吓坏你。”他苍白的脸上挂满讽刺的笑。
　　片刻后我又回来了，手里拿着刚才王叔给我喂水用的树叶，里面盛着东西。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回来，有些吃惊，便在此时，我一手捏着他的脸，一手将树叶里盛的东西给他灌了下去，小时候不吃药，我娘都是这样喂我的。
　　他险些呕吐，瞪着眼问我:“这什么？这么腥？”
　　我心里说，那是血能不腥吗？
　　“运功驱毒试试。”我道。
　　他闭眼开始运功，我则坐在他的身边包扎自己手上的伤口。其实在这个关头，暴露身份无疑是找死。天下皆知云沥族人的血有祛毒之效，而如今云沥族因谋反罪名被皇族所灭，逃逸的族人自也是小心翼翼。但我真的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在我面前了。
　　待他把毒血逼出，调理好内息，天已经黑了，整个山洞没有光亮，远远的还能听见狼叫。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给我喝了什么。”他问道。他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微弱，而是低沉有力，似乎恢复的不错。
　　见我不答，他也善解人意的没再多问，只道:“多谢了。”
　　我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他轻笑了一下，把剩下的馒头递给我。
　　“我们一起活下去吧。”我说着便把馒头一分为二，给了他一半。
　　他接过，应了一声:“那可要好好活啊。”
　　第二天我醒来时，只看见他坐在我的身边。已经一夜了，王叔还没回来。
　　我焦急的站起，因为动作太猛，眼前突然一黑，只好又缓缓蹲下。
　　“怎么了？”他过来扶我。
　　我不语，只是前所未有的恐惧，真怕自己担心的成了真。只是如今身体太弱，我又能上哪儿去找王叔呢？
　　“饿了吗？我出去找吃的。”
　　“别去，”我几乎要哭，“好不好？”
　　最后他还是背着我走出洞外，走前用刀在石壁上留了字，以免与王叔错过。
　　山洞外有一片果树林，他摘了野果子，我们便一同在树下啃果子。
　　“我从前从未想到，有一天会用它填肚子。”我道。真是讽刺啊，一朝山珍海味，一朝野生果子。
　　“是吗？”他望向远处，“我曾吃树根和来活命。”
　　我故作深沉地拍拍他的肩:“会好的。”
　　他望着我，嗯了一声。
　　我们两个不过萍水相逢，各有身份，但我们都未探知对方的过往，此时此景，却对彼此有最大的信任。
　　夕阳时分，他一手抱着干树枝，一手提着兔子，我则跟在他的身后，一起返回了山洞。
　　生动依旧没有王叔的踪影，我心中万分不安。他将烤好的兔腿递给我，安慰我说:“今天吃饱睡好了，明日我们去镇上找找。”
　　我点头，望着他，焦虑褪去不少。
　　当我再次醒来时，却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周围不再是岩壁，而是在一个简洁的屋子里。
　　“醒了？”一个陌生男子走了过来。
　　“在下隐山玄九源，受友人所托，救你上山，拜我门下。”我还没开口，他便将以前交代了。末了，又补一句:“你王叔已携公主死于绝卫刀下，从此世上再无云沥公主。”
　　我惊得不知如何回答，片刻，又急忙问道:“那我身边的少年呢？”
　　他神情淡然:“死了。”
　　“死了？……”两个消息叠在一起，我再也止不住悲伤，失声痛哭了起来。
　　“我到的时候，他已被山洞中的毒蛇咬死，而你百毒不侵，自是无恙。”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必再执着于此事。”
　　此后，我便跟随师父在隐山学武，师父为我赐名“初漠”。我后来才知，我与他相遇的山洞是在青川城外的一座荒山上，但他的名字，却无从得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