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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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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做得寸进尺?
这就叫做得寸进尺。
任小泉张目结舌地瞪了会任天,终于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脸色便有些晦涩。
她本来以为他就只是闹闹的。
等他闹够了,闹过了,这股子劲头过去了,这件事便可以不了了之,他们之间言不明道不清的关系便可以不了了之。
可她没有想到,他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而任小泉知道,他既然这般说了出来,那他心里,便已经下定了决心——任天虽然自小就懂事,可事实上,很多事他自己心里有主意,一旦下定决心说出口来,把便几乎是铁板上钉钉的事,早晚只是时间问题。
“莫开玩笑了,这些话以后不要乱说。”任小泉没有像早晨那般红着脸慌乱躲避,她微微垂眸,淡淡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冷漠。
“这不是开玩笑,你答应过我的。”任天放下手中的水桶,定定看着任小泉,神色有些委屈,“在京城时,你答应过我的,要和我生生世世不分离。”
任小泉抬眸,眉峰微蹙:“什么时候的事?”
“京城的白首桥上,还挂着刻有你我二人名字的同心锁,这不是你给我的承诺又是什么?”任天反问,“你总说,做人要讲信用,难道你要翻脸弃我于不顾么?”
任小泉被他倒打一耙的话打得有些懵,脑子里反应了会终于想起来那件事。
京城的白首桥上,任天曾问她这桥是做什么用的,为何男男女女都赶着去挂锁儿。她依稀记得自己还给他细细解释了一番何为爱情,最后因为不敌任天的刨根问底而言语间草草糊弄了。她还依稀记得,似乎被任天软磨硬泡着挂了个刻着二人姓名的锁儿......
这,这怎么能算.......
任小泉心里吐槽着,嘴上便说了出来:“当时你不挂个锁就不走,我那只是为了哄哄你,再者,一把锁而已,算什么承诺。”
“算什么承诺?”任天眉梢一蹙,“这么说,你不认账了?”
他半怨半委屈地看着任小泉。
可任小泉这次却没有再被他故意做出的样子所心软。
她错了,不该抱着侥幸的心思半推半就走一步算一步,她这样才是害了他也害了她自己。
他们之间不是正常的男女感情。
她一手带大了任天,他除了她之外没有接触过更多的正值青春年华的美好女子,所以他才会把对自己的依赖错认为男女间的感情,甚至可以说,任天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对自己是什么感情索性随着心思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们的感情是畸形的。
一定是这样的。
他们之间不是正常的感情,不是......
这样的感情怎么会有好结果呢?怎么会有呢??
如果有一天,他突然发现他爱上了别的年轻美丽的女孩子,如果有一天,他突然发现他对自己的感情并不是他当初以为的男女之情,如果有一天,他突然发觉他与她二人之间全然错得离谱——
她该怎么办?
她该如何自处?
她该如何??
任天不懂这些,她却是经历过感情这种东西的,她不能让他草率地做出决定,她要负责的,是两个人的未来。
任小泉死死咬着牙,压下光是这么一想心底便一波一波泛起的疼痛。
不能,不能哭......
你是对的,任小泉,你是对的,你要对两个人的未来负责,你不能任他胡闹......
你不能......
不能啊......
任天一直静静看着任小泉。
他突然抬起,猝不及防抓住了任小泉的下巴,轻轻一捏便强迫着她松开了牙口,露出了咬出痕迹的下唇。
他伸出拇指,摩挲过那抹咬痕,动作带着丝轻柔和怜惜,嘴上的话语却质问感十足。
“怎么?如果对我没有感情,为什么要做出这番动作。承认吧,泉泉,你喜欢我,你想要我,想要我成为你的人......”他的声音缥缈,像是隔着虚空传来般抓也抓不住,却又真真实实响在耳廓四周。
低沉而缓慢的话语,带着□□惑的味道,引诱着任小泉张口说话。
“你想要我,你喜欢我,你想嫁给我。”他紫色的眼眸深得发黑,像是一团漩涡,似乎要把任小泉整个人吸进去。
任小泉面上闪过一丝恍惚,突然大口喘了几口气,一把把任天朝外推了开来。
“你想迷惑我?!”她又惊又怒又有些难过。
他分明是想控制她的心神!
她差点就着了道点了头!!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对她!!他,他......
一股愤怒和无以复加的委屈从脚底直冒头顶。
任小泉心里某个地方,加重般地肯定,他只是像对待所有物般迷恋她,他对她不是正常的感情,他不尊重她......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他不爱她,这不是爱,不是爱......
任天看着她,眸光闪了闪,突然笑了。
“泉泉以为我方才在迷惑你吗?如果我说,不是呢?”他的笑容晃的任小泉眼睛发疼,“泉泉这般惊弓之鸟的样子,是在掩饰什么,还是在躲避什么?”
“你别说了!”任小泉失了冷静,有些慌乱地摇头。
任天步步紧逼。
“泉泉心里分明清楚得很,又何必把过错推在我的身上。你分明是喜欢我的,分明是想嫁给我的,分明是想和我在一起的,你到底在躲避什么,你在躲避什么。”
他又走近了两步,把任小泉逼到了角落。
紫玲看情况不对,早已溜到别处搬救兵去了,此时正和沧澜凉夜隐在角落里大气也不敢出。
这两人怎么回事,刚刚还好好的,莫名其妙就吵起来。
沧澜神色有些严肃,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生气的尊上——生气到了......笑起来......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任小泉突然歇斯底里地喊道,长发落下来遮住了她眼里的泪光,“我不喜欢你,不喜欢你,你是我带大的,这是乱lun是乱lun!!我们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院落里顿时一片寂静。
任小泉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任天默默看着她,眼里的紫色几乎要凝成浓墨,他的脸色苍白如骨,唯有瞳孔幽冥深冷,像是摄人心神的空洞,从深处不断地慑出一股狂乱猩红的戾雾,排山倒海地朝上涌着,却偏偏又在眼角生生收住,像是负载过重的船只,摇曳着几乎要粉碎在狂风骇浪的大海中。
良久。
“好,我们断绝关系。”
冰冷的话音刚刚落下,墨色的衣角便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沧澜抬眸,若有所思地看着一个方向。
紫玲心里一急,一步飞身赶到任小泉身边便一把撩开她头发开骂。
“你这女人脑子没病吧,吧,吧......”
紫玲的尾音在嗓子卡了一瞬,却因为说话的惯性还是憋豆子似的怔怔吐了出来。
她发愣地看着被自己撩开头发露出面庞的任小泉,心里说不出是何种滋味,本来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和不解也像入了海的泥牛没了踪影。
那个平日里总也神色自如坚强乐观的女子,那个说话喜欢戳人痛处嘴上丝毫不饶人心里却比谁都要心软的女子,那个让她惊艳过诧异过敬佩过也羡慕过的总也满脸欠抽阴笑的女子——
垂着眸,哭得泪流满面。
脆弱的,像个婴孩。
南洼村的这一晚,注定又是一个无眠夜。
紫玲头疼地盯着那点跳动的烛火,心里直叹气。
从回到郑城第一天起,便一堆堆的事完全停不下来。
简直是撞了太岁。
尊上从出去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沧澜长老去找尊上了,而凉夜和她留在这里。
“怎么样了?”凉夜无声地落在紫玲身边,一手轻环上了她纤细的腰肢。
紫玲摇头:“一直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刚刚孟婆婆才敲开了门进去劝了。”
“果然是个麻烦女人。”凉夜嗤鼻,“从第一眼见到她本护法便知道她不是个好东西。”
紫玲伸手在他胳膊上使劲掐了下:“怎么说话呢,她只是陷入泥潭画地为牢,故步自封罢了。”
“管她如何,以前就挡着我们的光复大业,现在虽然好些了却还是对尊上影响过深,今天这事,我看还是喜事一桩,值得庆贺。”
紫玲冷了脸,一扭腰离开了他怀抱:“你就别落井下石了,说的这什么话,阴阳怪气的。”
凉夜平日比不上沧澜沉稳,行事颇有些嚣张拓跋,但又真真切切是妻奴一枚,眼看紫玲真的动了气,忙起身不再说任小泉的话题,腆着脸去哄紫玲。
紫玲吃软不吃硬,也断不会真的与他因为此事置气,顺水推舟便原谅了他。
却不知,屋外有一双晶紫暗沉的眸,顺着眼角泛出一抹冷笑。
与此同时,屋内暗搓搓想要亲紫玲的凉夜便觉得脖子一紧,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扔出了门外。
“尊,尊上......”凉夜面上痛苦之色尽显,本来因为本能要反抗的身体在看清对付自己的人是谁后便忍着痛恭恭敬敬跪在了地上。
赶出来的紫玲见状,面色一惊也忙跪了下来。
“在本尊背后乱嚼舌头根,自己去领罚。”他隔着虚空的手蓦地一松,凉夜勃颈处的力道便松了开来。
凉夜不敢多说,应了声“是”,便随着沧澜消失在夜色里。
紫玲压下眼中的担忧,跪在地上低着头。
“知道为什么本尊一直忍着你么?”紫眸的男子眯着眼,眼神落在极远的地方,缥缈得过分。
紫玲浑身一抖。
简直了,小情侣吵架殃及池鱼是正常的,可尊上这迁怒也迁怒的太声势浩大了。
那浑身的杀气和血腥味......啧啧啧,也不知又跑去杀了什么倒霉鬼。
可此时此刻,好像自己也成了个倒霉鬼。
“......不,不知......”,
“因为你对她忠心耿耿。”任天的声音说不出喜怒,说出的话半是肯定办是威胁。
紫玲知道自己心里一直把任小泉当成好姐妹的,也知道自己和任小泉虽然总是嘴上互怼但双方从来都是诚心相待的。
现在是这样,但紫玲不知道以后是什么样,也没想过这个问题。
可尊上的话......
紫玲又抖了一下。
我去,借她十个胆子她都不敢对任小泉生出什么坏心眼。
虽然她本来也不会。
任天没再说话,身形一闪便没了踪影。
紫玲这才颤颤巍巍抬起手捂着自己的小心脏。
亲娘啊......
这得折她多少年寿啊......
屋内烛火朦胧,显得有些昏黄。
“丫头,你个傻孩子啊。”孟婆婆叹着气,放下手中的饭碗,“婆婆没什么文化,但毕竟是过来人,你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任小泉抱着膝坐在炕上,一双眼已经干涸了泪意,盯着那点烛火,眸里有些失神。
“是我的错,我没想到会这样。”
断绝关系......那是什么意思......她不敢去想,更不愿去想。
“丫头,你和任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婆婆我看在眼里,分明觉得挺对眼的。”用乡下的话说,那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只不过,这一对那可不是王八绿豆,而是璞玉对上千年神龟。
“我不知道......”
“丫头,你原来不是把任天那孩子养作童养夫的么?”孟婆婆此时才恍然。
任小泉忍不住抬了眼,睫毛扇了扇想要解释两句,却突然觉得心里累的慌,只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这么没精气神啊,以前没当做,现在当做不就好了么。”孟婆婆走了两步,拉起任小泉的手便看她手相,“婆婆恰好会看点八字,快把你两八字报来,让我给你们算个黄道吉日。”
“婆,婆婆。”任小泉惊诧地看着孟婆婆,有些哭笑不得,“您没觉得这样不合伦常?”
“什么伦常,你二人一来无血缘关系,二来无父母定下的婚约,三来各无家室,哪里来得不合伦常?想当年婆婆我就是在我儿他爹家做童养媳的。”孟婆婆颇为不解地问任小泉,“你们这些城里人就是瞎讲究得紧,封建。”
任小泉只觉得脑顶一阵阵发蒙,恍若雷击。
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青年,一个在思想彻底解放的年代下成长的青年,一个国外留学四年回国任教于数一数二高中的数学老师,竟然,被一位不知多少年前,生于山村,长于山村,在恪守封建礼教的环境中活了这些年的老人,说——
封建??
她,她,她竟然还无以回击。
因为孟婆婆说的,句句在理。
她自始至终,到底纠结的,是什么?
“我,我现在一想到他,就会记起他小时候的模样,这让我很不自在。”任小泉苦笑着摇头,“好像自己在犯罪似的。”
孟婆婆抬手一个巴掌便轻轻拍到了任小泉脑门:“你这丫头真是......”
她绞尽脑汁想了想,想出一句话来:“饭吃多了,把脑袋都堵住了。”
任小泉被她的话逗得笑了一下,又很快淡了笑容。
孟婆婆看着她神色,眼睛便微微眯了起来。
“丫头,你给婆婆说实话,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婆婆可不相信单是因着你带大了他,便要拒绝这么个好儿郎。”
好儿郎......任小泉默默咀嚼着这三个字。
她当然知道他是好儿郎,他的性格坚韧,意志坚强,又很会体贴人,模样又生的好身份也似乎不凡.......
可数来数去,她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欢喜他。
“他,他。”任小泉一开口便觉得鼻子又泛起了酸意,顿了顿将泪意生生憋了回去,“他还年轻,以后会遇到更好的,我,我怕他以后,在某一天突然发现,他对我的感情只是依赖,只是从小形成的.......习惯而已。”
她有什么好的,不过芸芸众生中一个爱财,胆小,无能,平凡而普通的女子。
若说以前她还觉得自己有一副好皮相,可自从见过紫玲,白芷那般的大美女,她心里再清楚不过,除了普通的人类外,他日后将会接触到的,是怎样美女如云的一番景象。
孟婆婆看着任小泉,突然叹了口气。
“丫头,婆婆当年第一次看到你时,就觉得你有一双极亮的眼睛,好像天底下没有什么事难得到你,好像即使遇到什么困难你都可以折腾着扛过去,明明当初那么自信勇敢的一个小姑娘,怎么现在这么怂头怂脑的。”孟婆婆摇了摇头,“婆婆小时候最爱吃的便是逢年过节时翻过一座山镇上卖的糖炒栗子,盼一份糖炒栗子可以盼上半年一年的,每次让去镇上采买物品的货郎稍糖炒栗子总要跟在身后说上个十八遍生怕他忘了,直到把人家说烦。后来啊,南洼村里也有了卖糖炒栗子的,我可以随时吃到糖炒栗子,这渐渐的,便没了小时候那样挠心挠肺的盼头,可只要一想吃零嘴,第一个想起来的还是糖炒栗子。这习惯,有时候啊,一旦形成,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任小泉眼神微滞。
任天对她的感情,她有没有那个本事,让习惯变成本能
“丫头,你对任天怎样的心思,其实自个儿心里是清楚的吧,想要又不敢要,想弃又舍不得弃,想来想去还不是因为心里在意。有的时候,是习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就像这米面,你便是觉得那鱼肉再好吃也没有一日能离得开米面。”孟婆婆站起身来,拍了拍任小泉肩头,“丫头,你好好想想,任天那孩子婆婆看在眼里,不会真的和你置气的。这喜欢的东西,就要趁着机会抓住,一旦过了这个村,便没了那个店啊......”
孟婆婆拄着拐杖慢悠悠地朝门外走。
任小泉仍是低着头,面上有些恍惚。
米面......她能不能,把他对她的依赖,变成米面,水,空气......
她可以吗?
他是那么耀眼的明珠,又有那么倔强的性格,那么坚韧的意志,她如何有那样的本事?
任小泉眼里的光芒,又微微暗了下去。
孟婆婆突然转过身,浑浊的眸子闪过一丝紫光,从瞳孔处射出两道转瞬即逝的幽深。
“那你心底到底愿意嫁给他吗?”
任小泉没有抬头,嘴角堆起一抹苦笑:“......怎么会......不愿意呢......”
怎么会不愿意呢?
不知早在何时,她就已经......不能控制自己的心了。
可愿意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一回事......
在任小泉看不到的地方,孟婆婆的眼里闪过一抹压抑的狂喜,下一瞬,又是一片浑浊。
孟婆婆站在原地,疑惑地皱了皱眉。
奇怪,她不是要出门吗?怎么转过身来了。
哦,对了,饭碗没拿。
唉,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
孟婆婆又拿了碗才朝外继续走,不忘补充了一句:“丫头,要好好想想啊。”
孟婆婆走了,屋里又是任小泉一个人。
她仍是抱着膝盖坐在那里,烛光照在她身上,打下一团模糊的倒影,显得有些寂寥。
空落落的屋子里,孤独像是长了眼睛般,从四面八方侵来,无孔不入地朝任小泉身体里钻着。
她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任小泉将头埋在膝盖中,单薄的肩膀轻轻颤抖了起来。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头,指尖修长,骨节分明有力。
任小泉浑身一僵,心里某处“砰”地狂跳了下。
下一秒,天旋地转,她整个人被翻了个360度,落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