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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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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迹在地上蔓延出诡异的形状,在月光下闪着暗光,像是蜿蜒的毒蛇。
任天慢慢地擦过手上的长剑,指痕在那薄如蝉翼的沾满了血迹的剑刃中间破开一条光亮的痕迹。
跪在地上的数十人恭敬地低着头,看不清面目。
沧澜站在任天身后,白发如雪,隐隐地晃荡着。
“叮”的一声脆响,长剑回鞘。
任天手指摩挲过印着金色复杂花纹的黑色剑鞘,嘴唇勾起了一抹冷笑.
“这把蚩尤剑,封了千万年,本尊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不得已扰了先祖安眠去取这把剑。”他似乎轻叹了一口气,“常有迂腐的老东西说,蚩尤剑出,天下必乱。然而,就算这蚩尤剑不出。”
他微微敛眸,紫眸中的情绪透不出零星半点:“这天下,本尊也要搅乱它!!”
凉夜从右侧上前一步,沉着声音,眼神阴鹜,把地上跪着的人一个一个掠过:“大战在即,诸位将军歇了这些年了,可还有心上那九重天斗一斗!”
“属下等了这些年,就是在等这一日!!”
“怎么没有!只要尊上一声令下,属下愿意赴汤蹈火!!”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属下那三万赤焰军,誓死追随尊上!”
任天看着手里的剑,紫眸隐在夜色中,偶尔透出点点星光。
“诸位将军辛苦了。”他抬起左手,“起身。”
“斩杀冥末将军,并非本尊本意,然其心不稳,扰乱军心,本尊不得不杀。”他踱了两步,抬头看着天空,“神族最近动作很大,本尊知道这是一场恶战,但本尊并不觉得,我魔族会输。本尊已控制妖族皇室,妖族已是我族可用之卒。”
“妖族?尊上!为何不杀之!妖族走狗当年害的我等......”
任天抬了手,制止了那人的话头。
他微摇了摇头:“诸位将军还不知,本尊此次便是托生于妖族皇子之身,妖族,可以用,不可以杀。”
泉泉不喜欢他杀戮。
他已经杀了很多不用杀的了。
而且,也杀不完。
“还有!既已收服妖族,本尊可不希望听到滥杀妖族的事。我族兵力不足,需把妖族为我所用,而不是,再一次逼叛!!”
他话语间冷意分明,诸将诧异了一瞬都低了头惶恐地应了。
明白明白,了解了解,他们都听说了,未来的尊上夫人是妖族的。
娘家嘛,那位夫人定是给尊上吹了些耳边风。
哎,理解理解。
“尊上,西方的那位,我们该如何打算?”
西方佛陀,游离三界之外已久,向来不理三族争斗之事。
但这一次,可不单是争斗这么简单。
“本尊自有打算。”任天眯了眼,目光在蚩尤剑上一寸寸地滑过。
他只做他该做的,报该报的仇。那堆成天吃饱了没事干的和尚,若是管得宽了......那他便让他们尝尝多管闲事的后果,把三界都搅出血浪!
“本尊让你们做的事,安排得如何?”
“禀尊上,一切都已妥当。”仓澜跪在地上,掌心的光莹莹亮起,托起一卷赤色银边的书帛。
“自蚩尤以来,魔族便不能像神族那般与天同寿。神族的天书,该过时了。”任天手里凭空多了一截碧玉狼毫笔,泛着隐隐的冥光,正是冥王的判官笔。
那是自盘古开天以来便存于世间的至宝之一,既可断万物生死,又可决万物运势,还是鼎鼎有名的杀器,此时却握在任天修长有力的指节里,显得异常乖顺。
“判官笔?!”有一将认出了这笔,大惊失色,“尊上,难道您?”
杀了冥王?!
这事情可就搞得大了!冥王的老婆,可是那老佛陀的亲妹子。
任天垂着眸,在那赤银的书帛上快速地写着什么。
最后一笔落下,他轻抬手腕,将判官笔轻轻一推,笔身从他手里滑出,蓦地末入虚空中,消失不见。
“本尊只是借来一用,这不,用完便还回去。”
凉也夜恭敬地站在一边,模样老实极了,可若细细看,便能看到他嘴角细微的抽搐。
借来的,尊上确实是借来的,如果刀架在脖子上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最后再威胁一下是借的话。
他要忍住笑意,一定要忍住。
“原来如此。”那将领松了口气,“尊上果然英明!”
凉夜继续猛抽嘴角。
尊上是英明,可更多的是,有些无赖啊无赖......
都是跟任小泉学的!!!
不过偶尔无赖一下竟让人觉得无比的爽快!!
嗯,尊上果然英明。
“守好各自的指责,本尊随时号令。”任天突然神色一动,指尖把蚩尤剑一敲,那剑便消失在他身后。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人已经闪出了众人的视野。
“是!”众人面面相觑了一霎那,均齐齐答了声是,尊上在与不在,态度都要放在首位。
仓澜微点了点头:“你等先退下。”
当一切归于沉寂的时候,凉夜和仓澜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英雄难过美人关。
尊上哪是难过,简直就是陷进十八层地狱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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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小泉迷迷糊糊睁开眼,朝身边的人靠了靠。
“你怎么......这么冷......”她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又沉沉睡了过去。
任天微松了一口气,这才除了身上的外衣,轻轻拥住她。
十五与泉泉成亲,与今日只隔了十几日了。
他要让这郑城,固若金汤。
谁,也别想坏了他和泉泉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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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小泉最近的日子十分逍遥。
虽然容家兄弟开始全面造反,但仗打在北方,要打到郑城,说实话,估计还早。而且郑城也不是什么军事重地,算是暂时挺安全的。任天这几日好像也没什么事,很少出门,总黏在她身边跟着她打理九醉楼的生意。
任小泉主意都打好了,成亲前一天开张九醉楼,搞个活动拉拉客,来个双喜临门。
招伙计的事任小泉听了任天的,交给紫铃办了。
紫铃心里苦啊,尊上那要求,男不能帅女不能美,歪脖子斜嘴最好,还要安分守己洁身自好不能勾搭老板娘.......
还不能让任小泉不满意!!!!
杀了她吧,苍天啊,大地啊!
这绝对是惩罚,赤果果的惩罚,对她上次把任小泉带出去救容子灏的惩罚!
而在紫铃还没有找到合适伙计的时候,南方出了事。
几乎一夜之间,南蛮入侵,战火烧到了闵江一带,距郑城不过五百多里!
北有容家叛乱,南有蛮夷突然发难,整个大盛似乎前一日还平静繁荣,而后一日便狼烟四起!
蛮夷北犯的事以前不是没发生过,可向来都打不到闵江南百里,可这次不仅打到了闵江,还在和驻守闵江的大盛将士僵持了三天后一举击破闽江防线,直捣北界!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闻所未闻的事!
郑城起初是平静的,或者说,表面是平静的。
而当蛮军击溃闵江防线,率兵直上的消息传来时,这份暴风雨前的宁静,终于被打破了。
远处,天地相交之界,烧着一片火红的火烧云。
那火红像是跳动的火焰,映在任小泉的瞳孔里。后天便是她和任天成亲的日子,婚礼没有怎么精心准备,一来他们都没有什么亲友,二来最近郑城人心惶惶,也不好把婚事办的太过惹眼。任小泉甚至都开始犹豫,九醉楼,到底开张不开张。
不过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有任天在她身边,无论遇到什么,她都有勇气去面对。
而事实上,让她最不安的,反而是成亲后的日子。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任小泉不敢保证,自己能把婚后的生活过的井井有条。她甚至都开始怀疑,这么早结婚到底对不对。
嗯,这就是传说中的婚前恐惧症吧。
而就在任小泉各种纠结还不敢把这份纠结说出来的时候,任宅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丽娘?”任小泉有些诧异。
丽娘上门拜访,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来就来,还拿什么东西。”她接过丽娘手里的礼盒,递给一边的紫玲,又示意紫玲帮自己泡一壶茶来。
“自你搬了新家后,我还没来拜访过呢,这次拜访没有提前告知,任妹妹不会怪罪我吧?”丽娘穿着身藕粉色的长裙,外披着一件鹅黄色的绣波纹长披坎肩,长发挽成少女的样式,这发式和装扮若是放在旁人身上,便会有些装嫩的嫌疑,但放在丽娘的身上,配着那温婉的气质,竟不觉得违和。
“怎么会,丽娘你能来我很开心。”任小泉笑着接过紫玲递过来的茶壶,给丽娘倒了杯茶,“丽娘你今日这身装扮实在好看,就像少女一般。”
丽娘摇了摇头:“妹妹说笑了,我无论是年纪还是身份早已不是少女了,反倒是妹妹,仍然若豆蔻少女般娇嫩明媚。”
任小泉听的浑身一抖。
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姐姐你谬赞了。”任小泉打了个哈哈。
紫玲在一边听得困倦,扭了腰出了门。
丽娘看了她的背影两眼,待紫玲消失在视野后,颇感慨道:“那位姑娘也是生的天人之姿,妹妹真是有福,身边的人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俊秀得很。”
“姐姐谬赞谬赞。”任小泉继续笑。
她对丽娘实在是亲热不起来。
以前刚到九醉楼时,丽娘对她颇为照顾,她心里还挺感激她的,后来接触的多了,心里也清楚丽娘对人好不过是她为人处世的一种习惯,或者说,手段,并不怎么发自真心。虽然如此,她帮了自己仍然是事实,所以任小泉还是挺感谢她的。可这分感谢,在那日她背着自己给容子灏眼里揉沙子那一次,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揉沙子,暗里使绊子的事,做了一次,便会有第二次。
既然丽娘并没有把她任小泉当做什么好姐妹,她又干什么舔着脸上去。
而丽娘这人也挺强悍的,背地里给人使绊子被抓了个现行后还能笑意盈盈地打招呼,带着礼物上门拜访像好姐妹似的,这要换成任小泉,估计见着自己给绊子使的那人就心虚地绕道走。
毕竟那绊子可不算小的,在旁人看来,容家的公子看上了一个没家室没身份的普通女子,这可是她任小泉修了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而丽娘却暗戳戳跑去给容子灏说了那番话,这要她是真想嫁给容子灏,而容子灏也真心喜欢自己,把丽娘的话放在了心上,这得给两人间造成多大的坎!
所以自那件事后,任小泉对丽娘这人,敬而远之。
“妹妹。”丽娘突然伸出手抓住任小泉的手,眼泪说掉便掉,“我知道你还怪我。我那次对公子说的那些话,实在是无心之失,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也不求妹妹你原谅我。只求妹妹还愿意我来看看妹妹,和妹妹说说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这可不就是原谅你么。
任小泉其实无所谓原谅不原谅,毕竟她对容子灏没有感情,丽娘那次的话也不过是给她使了个小绊子。
但为什么丽娘这么说出来,就是让她心里极其不舒服呢?
“我没怪你,吃茶。”任小泉语气不由有些硬,拿起茶盏塞到了丽娘手里。
丽娘的眼泪便流得跟不要钱似的,抽噎得梨花带雨。
“妹妹,我知道妹妹你怪我…….”
她巴拉巴拉说了一长串,都被任小泉自动屏蔽了。她看着丽娘一张一合的嘴,压下心里的烦闷,你知道你知道,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你这么厉害你咋不知道地球绕太阳转,你咋不知道天上有多少星星啊!
虽然她不知道丽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很讨厌别人和她耍心眼。
还姐姐妹妹,她可不记得以前两人这么称呼过!
“妹妹,你也知道,这几日郑城人心惶惶,就怕这战火烧到郑城里,妹妹一个姑娘家,也没有夫家,以后可怎么办啊?姐姐一直对妹妹心怀愧疚,想为妹妹做些什么,若是能帮到妹妹半点,姐姐心里的愧疚也能少些。”
任小泉耳朵一动。
这是瞧着自己心不在焉毫无反应,终于憋不住了
夫家?难不成?
丽娘接下来的话应证了任小泉的猜测。
她拉住任小泉的手,语重心长地开了口:“你可知道,郑城县令家的公子,欢喜你。”
任小泉神色古怪地看了眼丽娘。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曾经在九醉楼里,给丽娘捧场捧得极厉害的一位公子,便是那县令家的独子。
“他不是挺喜欢你的吗?”任小泉皱了眉头,直接问了出来。
丽娘面上便带上了一抹惆怅:“我是不洁之人,怎配得上公子。妹妹才貌双全,和刘公子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刘公子前些日子在街上与妹妹擦肩而过,便把妹妹放在了心上,辗转反侧各方打听知道了我与妹妹的渊源,来托我与妹妹说说。妹妹现在孤身一人,没个保障,郑城这几日…….”
任小泉突然便没了耐心。
若是以前她还可以凑合着敷衍丽娘,此时此刻,却是半分耐心都没了。
她任小泉,不是傻子。
“对不起,丽娘,我马上要成亲了。”
任小泉直接开口打断了丽娘的话。
丽娘怔住了。
她愣了几秒钟,眼中神色变了几变,突然露出了笑意:“什么时候的事?!妹妹怎么不早说,姐姐这心里还白操心了一场。不知妹妹何时的婚事,姐姐竟半点不知情。妹妹能找到夫家,也算是有了依仗,姐姐这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任小泉跟着呵呵笑:“是啊,我心里也高兴。”
“不知妹妹夫家是何方人氏?”
任小泉暗暗掐了下手心,还有完没完!
“京城。”
“那敢情好。”丽娘笑道,“不知妹妹的夫家家室如何?”
任小泉又暗暗掐了下手心,面色平静:“世家子弟,世代为官,家财万贯。”
你爱问,我就给你听个够!
丽娘面色一僵,很快又笑意温柔:“妹妹好福气,妹妹准备何时成亲?是在京城还是在郑城?”
任小泉觉得自己要疯了。
烦死了烦死了,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丽娘这人还烦人的厉害?!!
“没想好。”
任小泉自觉自己这话里的不欢迎意味已经很重了,但她却远远错估了丽娘的厚脸皮。
“那妹妹成亲之日,不知姐姐是否有这个荣幸为妹妹挽发送亲?”
任小泉抽了抽嘴角,她能说没吗?
在郑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她又是在郑城成亲,瞒也瞒不住…...可她真的很不愿意好嘛!!!
也不知丽娘这么硬要贴上来是为了什么!
难道她真要撕破脸皮说一声“我不欢迎你”?
“我和泉泉的亲事,不需要不相干的人来。”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任小泉一侧眸,便看到任天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她昨日拿出来的蓝色长衫,长衫上绣着云鹤的花纹,袖边裹着麒麟滚边,长发束在脑后,飘着一道墨色滚银边的发带。
他背着阳光走进来,整个人比太阳还要耀眼。
任小泉堪堪移开目光,便触到了丽娘的神色。
嘟的一声,她脑海里警铃大作!
喂喂喂,你那是什么眼神!!!
那是我男人!!!
我男人!!!!
任小泉一个跳将起身,动作先于思想做出了反应。
她三步作两步走到任天身边,一把挽住他胳膊,抬手便整了整他鬓角整整齐齐的发:“哎呀你头发怎么乱了。”
任天眸色一闪,嘴角便吟了笑意,任她摸着自己鬓角“乱了”的发。
“这便是妹婿么?”丽娘站起了身,温柔得笑着侧身打了个福。
任小泉咬了咬牙,正要回头,头顶上却传来任天的声音。
“泉泉,你有姐姐吗?”
任小泉把头摇成拨浪鼓:“没有。”
任天垂眸看着任小泉,头也未抬:“我是泉泉的夫婿,不是任何人的妹婿。”
任小泉不用回头也能猜出来后面的人脸色有多差。
不过也不一定,丽娘向来笑的人畜无害。
“小,小泉,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么?”
任小泉浑身一僵。
艹,又哭。
眼泪不要钱啊。
哦,对,眼泪还真不要钱。
可尼玛哭多了不觉得伤身吗???
“泉泉,我们去赏花吧。紫玲,送客。”任天突然说了一句,胳膊搂住任小泉的腰便出了门。
任小泉愣愣地随他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差点笑出声。
这个时节,哪有花可赏?
嗯,任天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见长。
爽快!
紫玲暗笑着看了眼任小泉,与她面对面擦身而过,去“送客”了。
任小泉不管身后的事,她只知道,原来自己对身侧的这人,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泉泉。”任天搂紧了她两分,“泉泉竟然会吃醋。”
任小泉脸红了。
“我才没有!”
任天戏虐地看她,也不戳破:“好好好,你没有。”
他知道就好。
任小泉没有再说话,却把头靠在他肩上,暗暗深吸了口气。
满满的,都是他的气息。
让她无比的安心。
任小泉知道,自己的婚前恐惧症,不治而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