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大姐寄过来 ...
-
大姐寄过来的钱,母亲拿出了一部分供我们姐弟三个读书,两个姐姐学习成绩都很好,她们曾经辍过学,所以对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都是倍加珍惜,二姐读高二,是班里的数学课代表,她的数学老师是我们村的一位老教书先生,每次见了我母亲,他都会夸二姐如何如何的好,我母亲自然打心眼里高兴。三姐性子烈,读高一,是班里的纪律委员,他们班的男生都怕她,他们管她叫婧哥,虽然这么叫,三姐也并不生气,她生来就喜欢管别人,我想,纪律委员这个职位,恐怕对她来说也是最好不过了。但要说我们家谁最聪明的话,我觉得还是三姐,小时候背课文,三姐都是背的最快的一个,她记性好,这一点我不佩服她都不行。
大姐每次来信,母亲也总会把我们姐弟三个的学习情况告诉与她,我忽然觉得大姐就像一个父亲一样,在最美的年华承受了太多属于大人的事,我也是时常梦见她,梦见她拎着行李回来了,整个人瘦的像个干柴棒子,梦见她回来还没坐一会儿又要走,我拦都拦不住,整个人哭的稀里哗啦的,睡醒才知道是个梦。
到了放寒假,大姐来信说今年不回来了,我就特想去厦门找她,我与母亲商量,她死活都不同意,说我没出过远门,一个人不安全。我生性比较执拗,和母亲生磨硬泡了好几天,见她实在是不允许,我便找到阿宝和几个北湾的哥们借了点路费,然后一个人悄悄的离开了家。
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走的时候我交代阿宝要我母亲不要担心,到地方了我会往家里回个电话。这也是我第一次坐火车,好不容易到了火车站,却硬是找不到买票的窗口,我在火车站门口转来转去,正当我茫然不知所措时,一个女人出现在我旁边。她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的很明显完全就是个城里人,比我要好的多。她看着我打量了半天,然后就听她说“小伙子,你这是迷路了吗?”我看了她一眼,毫无防备的说“是啊,我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卖票的地方!”“额,你要买火车票呀,小伙子你这是要去哪儿呀?”她问。“厦门”我说。
她忽然靠近我,然后低着头刻意压低了声音对我说“你把钱给我吧,我给你买会便宜的多。”
我虽然第一次出远门,可我不傻,我知道如果我把钱给了她,可能我就再也要不回来了,但我又不好意思回绝她,于是我说“不用了,我自己买就行,你知道卖票的地儿在哪吗?”她听我这么一说,就不再想搭理我了,只见她冲我摆了摆手,没趣的走掉了。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年轻人朝我走了过来,他可怜巴巴的对我说,“小兄弟,能借我一块钱吗?我着急赶火车,就差一块钱买不了票。”我看他确实可怜,就从腰包里掏出来一块钱给他。我以为我做了好事,心里面还特自豪,没想到他走出去没多远又故技重施找到了一位老太太。我真想过去把钱要回来,可仔细一想还是算了,万一他要是有同伙那我不就麻烦了。这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严重的侮辱,也因此我不会再轻易的去相信任何人。
最后还是在一位环卫工大妈的引导下,我才算买到了去往厦门的火车票。本来好好的心情,最后全让那个可恶的年轻人给糟蹋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对于我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孩子来说,真的是一次巨大的心理冲击。
不过第一次坐火车心里面还是美的,尤其是火车启动以后,那种感觉真的是说不出来的奇妙。看着一路上瞬间流逝的风景,真是眼花缭乱,看到了城市的高楼林立,也看到了乡村的山山水水,对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犹如井底之蛙一样的我来说,真像是坠入了人间仙境,无不说它是一次美好的体验。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灯光如星星一般在眼前晃来晃去,我着实有点困了,就歪在座位上靠着窗户眯了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旁几个打牌的年轻人给吵醒了,旁边还有孩子的哭声,整个车厢一下子热闹起来,好像谁都不瞌睡,谁都有说不完的话。
我看了看窗户外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就连灯光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大概人家都已经睡下了吧,我心里琢磨着。就在这时,忽然车厢里有个中年妇女大声的嚷嚷了起来“我的钱包没了,我的钱包没了,谁偷了我的钱包?”她这一喊,整个车厢的人一下子安静下来,都探着头往她那里看,好像都在说,“不是我偷的,也不是我偷的。”
见没人搭理她,她开始骂了起来,她旁边坐着一个小孩,大概六七岁的样子,小孩看着她,拉着她的衣服,一脸的茫然。骂了一通,见没什么效果,她开始哭起来,边哭边说“我就带了两百块钱,你们给我偷走了让我咋活呀!……”她一哭,旁边的小孩儿也跟着哭了起来,见她们实在可怜,有人开始过去安慰她,也有人替她鸣不平,对着整个车厢大声的嚷嚷起来“谁偷了钱赶快还给人家,自己有手有脚的干嘛偷别人的钱?不会自己去挣吗?”车厢里议论纷纷,甚至有人提议搜查行李,翻口袋,翻包包,不过这个提议最终被多数人否决了。就在大家茫然不知所措时,车厢里进来两个警察,他们在听了事情的经过以后,便来到中年妇女的跟前,详细的了解了情况,然后就听他们对中年妇女说“你先不要急,我们已经向上边反映了你的情况,只要你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一定会把钱包给你找回来。”
听警察这么说,那中年妇女也不哭不闹了,等她和她的小孩儿跟着两个警察离开车厢以后,众人又开始议论起来,有人说警察在吹牛,车厢里这么多人,他怎么可能知道哪一个人是小偷,也有人说可能那女的根本没有丢东西,只是想骗大家给她捐钱罢了,总之说什么的都有。我作为一个不入世事的学生,也只有听的份儿了,因为我所知道的都是课本上的东西,学的是捡到东西交给警察,学的是活雷锋一样的舍己为人,当然也学会了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残酷无情,可能坏人就是敌人吧,但怎么才能知道一个人是坏人呢?这个课本上是没有的。我听他们讲,就像听故事一样,好像发生的事都是不可思议的,都是完全与我无关或者说距离我很遥远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就看见两个警察带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汉子从车厢里走了过去,那汉子低着头,手上带着手铐。“就是他!”有人大声的叫了起来,“我刚才就觉着这家伙有点不对劲,一直在那女的旁边转悠。”警察回头看了那人一眼,说“那你刚才咋不说?”“我咋知道他要干嘛?我还以为他是那女的老公呢!”那人辩解道。警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众人,他说“什么老公,这家伙是个惯犯,前不久刚放出来。”
在众人的唏嘘声中,警察押着那汉子离开了车厢,这一幕让我看了很久很久,我也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有手有脚四肢健全的大男人会做这个呢?再想想我的大姐,瞬间觉得这个独自在外闯荡的女人变得高大上起来。